开局无常司,满级活死人功 第129节

  “登楼之规,想必诸位早已清楚。前五日‘文登’,后两日‘武登’。”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七日之内,落日山庄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看才华与实力。谁能凭真本事,登此摘星之楼,谁便是我落日山庄的座上之宾!”

  他缓缓伸手,指向身后那座沐浴在晨光中的巍峨白玉高楼,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昂的煽动力!

  “此楼,名为‘摘星’!寓意我辈武者,当有手可摘星辰之志,敢与天公试比高之勇!”

  “此会,名为‘登楼’!便是要为天下英雄,铺就一条通往青云的阶梯!”

  “胜者,当万众瞩目,名扬天下!”

  “败者,亦是磨砺自身,虽败犹荣!”

  “多余的话,林某不多说。”

  他目光一凝,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日月星辰在流转。

  “我宣布——”

  “本届‘登楼会’,正式开始!”

  “文登第一科——诗词,开!”

  随着林震天那声如洪钟的“开”字落下,整座白玉平台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早已等候在楼门两侧的数百名落日山庄仆从齐齐上前,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宏亮地引导着众人。

  “诸位英雄,‘文登’五科,每日一科,今日为诗词之会!”

  “欲参加诗词科比试者,请入此门!”

  “欲观礼者,请随我来,楼内两侧设有观礼席!”

  ……

  数千名参会者顿时如潮水般涌动起来,各自循着指引,朝着摘星楼下那几扇早已敞开的巨大拱门走去。喧哗声、议论声、兵刃碰撞声汇成一股热烈的洪流,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名利之争的渴望与期待。

  沈风并未急于行动,他只是静静地立于人潮的边缘,如同一块被溪流冲刷的顽石,任凭周遭如何汹涌,自身却岿然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再次投向了那座巍峨如神峰般的摘星楼。晨光之下,白玉楼身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檐角风铃叮咚作响,清越悠扬,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孤高与寂寞。

  沈风的眼中,没有旁人的狂热与兴奋,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想起了林震天方才那番话,那看似慷慨激昂的言辞背后,却隐藏着何等庞大的野心与滴水不漏的算计。这位落日山庄的庄主,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早已将整个江州的青年才俊,都视作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好一个‘不问出身,只看才华’……”沈风在心中轻轻一叹,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这世间,哪里又有真正的公平?所谓的“机会”,不过是强者施舍给弱者的、通往另一座牢笼的阶梯罢了。

  但他并不排斥这个“舞台”。

  恰恰相反,他需要它。

  他需要借着这座万众瞩目的摘星楼,将“夺命书生”这个名字,如同一根尖刺,狠狠地扎进所有人的心里。扎进上官家的眼里,扎进天剑门的心里。

  最重要的是......要扎进那位高坐云端、自诩为执棋人的林震天心里!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犹豫,迈开脚步。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融入洪流、却又凌驾于洪流之上的独特韵律,随着人群,一同踏入了那扇通往诗词科比试的巨大拱门。

  一入摘星楼,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第一层的空间之宏伟,远超所有人的想象。穹顶高达十余丈,由数十根需数人合抱、雕刻着祥云飞鹤的巨大白玉石柱支撑,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墨玉地砖,倒映着穹顶之上镶嵌着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竟让人分不清脚下是坚实的地面,还是璀璨的星河。

  整座大厅辽阔无比,足以容纳近千人同时在此比试而不显拥挤。

  今日只比诗词,因此整个大厅的东侧,早已布置成了雅致的赛场。

  数百张小巧精致的紫檀木几案,如星辰般错落有致地排开。每张几案之上,都备好了顶级的湖笔徽墨、澄心堂纸、龙尾歙砚,甚至还有一小碟晶莹剔透的茶点和一盏由山泉新烹、尚在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处处彰显着落日山庄的考究与气派。

  沈风寻了一个靠近窗边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从这里,恰好能看到窗外那片碧波浩渺的湖泊,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他刚一落座,便听得身旁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却依旧难掩粗犷的嗓门。

第155章 登楼会(十三)

  “他娘的,老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摸这么好的纸!”一个腰间挂着环首大刀的壮汉,正小心翼翼地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案上的澄心堂纸,脸上满是新奇与敬畏,“这玩意儿比俺家婆娘的脸蛋还滑溜!”

  他身旁的同伴是个瘦削的汉子,闻言嗤笑一声:“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写字的玩意儿吗?待会儿可别把墨汁滴到裤裆上!我可听说了,这第一轮就要刷下去一大半人,咱们弟兄们可别成了最早滚蛋的那批,那脸可就丢大了!”

  壮汉顿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怕个鸟!老子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早就在路上花二两银子,买通了一个穷秀才,让他给老子备了三首咏山咏水的绝句!待会儿照着抄上去便是,保管能惊掉那些酸儒的大牙!”

  这番对话,让沈风不禁莞尔。

  他目光扫过,发现周围不少江湖武者,都与这两人一般,或紧张,或故作镇定,显然对这“文登”之事,心中没底。

  而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另一侧那些真正的文人墨客。他们一个个手持折扇,神情倨傲,彼此之间交头接耳,声音虽轻,却充满了文人相轻的微妙。

  “呵,你看那些粗鄙武夫,一个个坐立不安,如坐针毡,当真是沐猴而冠。”一名身着锦衣的年轻士子,用扇子半遮着脸,对同伴低语道,眼中满是不屑。

  他的同伴则压低声音,指向不远处正襟危坐的上官燕:“别管那些莽夫。你看,连上官家的‘嘉元第一才女’都亲自下场了,看来此次诗词科的魁首之争,必是一场龙争虎斗啊!”

  “上官燕虽有才名,但终究年轻了些,武学修为我听过,也很一般。此次文登,高手云集,倒是可惜了越州欧阳家的欧阳庭。”先前的锦衣士子感叹道,“我听闻他不单武学天分高,还于书法一道极为擅长。只可惜第四日才会下场,不然以他的文彩,今日这诗词科,必有他一席之地。”

  ……

  沈风静静地听着这些嘈杂的议论,神情古井无波。他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那些或紧张、或倨傲、或期待的脸上一一扫过。

  这小小的摘星楼第一层,便已是三教九流,众生百态,宛如一个浓缩的江湖。

  气氛,就在这紧张、期待与彼此试探之中,缓缓升温。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入口处传来,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三道气度不凡的身影,在落日山庄三少爷林曜的亲自陪同下,缓步走上了位于赛场最前方的一座汉白玉高台。

  台下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三道身影之上,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快看!那是‘醉仙九子’之首的李康先生!他竟也来了!”人群中,一名年轻士子激动地低呼。

  沈风顺声望去,只见那李康约莫四十岁年纪,身着一袭青衫,面容清癯,蓄着三缕长须,气质温润儒雅,与那日在醉仙楼主动认输的青年才子陶绵有几分神似,却更显沉稳与渊博。

  而当众人看清最后一位走上高台的身影时,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是郑词宗!郑漱玉大家!”

  “天啊!她竟然真的亲自来担任诗词科的裁判!”

  “我本以为郑词宗只是受邀观礼,没想到……我们今日所作之诗词,竟能有幸呈于她的案前!”

  “此生无憾!此生无憾了啊!能得郑词宗一句点评,纵使今日落选,亦是不虚此行了!”

  无数年轻士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望向高台的眼神充满了狂热与崇敬。在他们心中,郑漱玉便是江南文坛的一座丰碑,是活着的传奇。

  与郑漱玉相比,自己学的那些东西,简直像是一坨“屎”!

  而今日,能让“郑词宗”亲眼看一看自己写下的这一坨“屎”,在场文人只是想一想,便已觉得浑身颤抖,不虚此行了!

  这将是一份足以吹嘘一生的荣耀!

  沈风的目光,此刻也落在了那位传说中的江南词宗身上。

  只见郑漱玉一袭素雅的月白色长裙,未施粉黛,容颜却清丽绝伦,岁月在她脸上沉淀出一种独特的、糅合了少女清愁与中年风韵的知性气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宁静而忧伤的天地。

  高台之上,林曜先是冲着台下众人团团一揖,随即朗声道:“诸位,今日诗词科‘文登’,有幸请到江南词宗郑大家、醉仙九子之首陶先生,以及我落日山庄的文书长老,共同担任裁判,实乃我辈之幸!”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比先前更加雷鸣般的喝彩声。

  郑漱玉缓缓上前一步,抬起那只持着湘妃竹扇的手,轻轻虚按,场中瞬间安静。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本身就是一阕婉约的词。

  “漱玉今日前来,非为名,非为利,只为见证我江州,乃至天下,能有几多风流才俊,能为这千古文坛,再添几笔亮色。”

  她目光如水,缓缓扫过台下数百名参会者。

  “今日‘文登’第一科,诗词之会,既是开场,便不以偏题难题为难各位。”她顿了顿,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悠远的意味,“题目只有一个字——”

  “山。”

  此言一出,场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山?这也太简单了吧?”

  “简单?我看未必!越是寻常之物,越难写出新意。咏山之作,汗牛充栋,要想脱颖而出,难于登天啊!”

  “不错,此题看似宽泛,实则最考验胸襟与格局!郑词宗不愧是郑词宗!”

  郑漱玉似乎早已料到众人的反应,她并不理会,只是继续用那清冷的声音说道:“凡咏山之作,皆可。诗、词、歌、赋,体裁不限。”

  “一个时辰为限,时间到,便由我等三人,一齐评选出前一百名优胜者,同登第二层另行比试。”

  “诸位,便直接开始吧。”

第156章 登楼会(十四)

  随着郑漱玉话音落下,高台之上的一座巨大沙漏被缓缓倒置,金色的流沙簌簌而下,预示着比试的正式开始。

  大厅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或是低头沉吟,或是举目四望,在脑海中搜寻着与“山”相关的意象。有人面露苦色,抓耳挠腮;有人则双目微闭,食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似乎已有了腹稿;更有人早已按捺不住,提笔便在纸上挥毫泼墨,意气风发。

  沈风没有急于动笔。

  他只是静静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越过重重身影,落在了不远处那道淡紫色的身影之上。

  上官燕此刻正襟危坐,神情专注,她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苦思冥想,而是从容地提起笔,饱蘸浓墨,竟是第一个开始在宣纸之上挥洒起来。

  她的动作依旧优雅而自信,笔走龙蛇之间,自有一股苦心经营出的大家闺秀风范。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眼中流露出惊艳与赞叹之色。

  然而,无人能够看到,在那张看似平静得体的绝美脸庞之下,是一颗早已被羞辱、恐惧和滔天恨意填满的、扭曲的心。

  她的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可那握着笔杆、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当然看见了沈风,或者说看到了她心目中的“夺命书生”。

  这几日,她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去看上官家在江陵城通缉“夺命书生”时,所画的画像!

  从那个男人踏入这间大厅的第一刻起,她的目光便像淬了毒的针,在暗中死死地寻到、并锁定住他。

  每一次呼吸,山神祠那晚的屈辱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欲作呕。

  她竟然被自己瞧不起的“愚蠢”堂妹算计,被这种她最鄙视的江湖草莽玷污了清白……这是她此生最大的、也是绝对不能为人所知的污点!

  刚开始清醒过来,她有些疼,有些伤心,有些绝望,甚至......有些变态般的回味。

  可渐渐地,她的心中,便只剩下了恨!

  她恨糟塌了自己的那个人,更恨上官倩!

  她恨不得立刻拔剑,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将那个贱人妹妹挫骨扬灰!

  可她不能。

  她必须忍。

  她不能容许天下人知道,她上官燕的清白竟然被人夺走了!

  她绝不容许,自己的名声变成堂妹上官倩那样!

  她要装成一个完美的、不知情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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