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前来登楼会,她的确是为了那琴道第一的名头!
同一时间,山丘上的江湖客们却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已经等了一两天了,碧烟谷内依旧风平浪静,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不少人已经开始骂骂咧咧。
“搞什么鬼?那夺命书生莫不是怂了,不敢来了?”
“我看也是!光逃命谁不会?真让他直面上官家和天剑门,还不是得夹着尾巴绕道!”
“他娘的,浪费老子时间,以后改叫‘逃命书生’算了!”
“......”
便在山丘上这乱成一团的喧哗之中,本在最前方的一名年轻武者,忽然“啊”地一声惊呼,下意识道:“快看,谷口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身边的几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初时还未觉异常,可凝神细看之下,脸色也瞬间怔住了!
这般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越传越快,顷刻之间,原本嘈杂喧哗的山丘上,竟如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变得鸦雀无声。
因为每个人顺着方向望去,都看到了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见遥远的谷外半空中,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正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破空而来!那不是暗器,也不是飞鸟。
分明是一柄长达六尺的巨剑,似乎被人灌注了无匹的内力后,从数百米外奋力掷出!
然而,真正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是紧随那柄巨剑之后,竟还有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白衣,形如鬼魅。竟是施展着一门神乎其技的绝顶轻功,身影在半空中拉出一连串模糊的残影,紧紧地追着那柄飞驰的巨剑!
他想做什么?!
就在所有人脑中一片空白之际,那白衣身影已然追上了巨剑!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白衣人轻轻抬起脚,在那柄高速飞行的、宽大无比的剑脊之上,轻轻一点!
踏!
那一步,轻如蜻蜓点水,却仿佛踏在了天地间最坚实的节点上!
他整个人的身形竟借着这一点之力,再度向上拔高数尺,于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而后在身体即将下坠的刹那,又一次精准无比地,踏在了几乎同时飞到前方的剑身之上!
踏!踏!踏!踏!……
一步,十步,五十步,一百步!
他的双足在半空中交替点出,快如鬼魅,每一次落下,都分毫不差地踩中那飞驰的巨剑!
第128章 剑气碧烟横(八)
那道白衣身姿轻盈飘逸到了极致,仿佛不是在追逐一柄剑,而是在一座由巨剑铺就的、通往碧烟谷的通天大道上,信步而行!
微步生纹,魂影如潮!
人追剑,剑引人,人剑并行!
数百米的距离,宛如御剑而至!
这一幕,如仙人踏月,似神祇临凡,透着一股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狂傲与霸道!
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那道踏剑而来的身影,已然飞入了碧烟谷的腹地。
直到距离石台不过百米之遥,来人才终于踏出了最后一步。
只见他脚尖在飞驰的剑脊上轻轻一点,那柄原本一往无前的漆黑巨剑,竟如通灵般猛地向上翘起,剑柄恰好落入他探出的右手中。
而他本人,则借着这一点之力,身形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落下,双足稳稳地站在了谷道中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直到此时,碧烟谷中的众人才如梦初醒,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议论声。
巨岩之上,凌清儿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第一次泛起了惊涛骇浪。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恐怖的内力!好精妙的身法!掷剑百丈,势头不减……踏剑百步,举重若轻……此人对武道的掌控,恐怕……已不在风师姐、叶师姐她们之下了!”
法悟小和尚双手合十,宝相庄严的小脸上满是震撼,他盯着那道白衣身影,无比认真地说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的功力,远胜于我。”
这道“御剑”而至的白衣身影,当然是沈风!
他此刻手持巨剑,环顾四周,立刻就感受到了左右高崖之上,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武者气血,但也只是轻轻一笑,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端坐的林曜身上。
“好多人啊。”沈风声音不大,却轻轻松松传出老远,无论是山丘上观战的江湖客,还是高崖之上埋伏的众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都是在等我?”
此话一出,谷中顿时哗然。
来人难道是夺命书生?
这碧烟谷如今的阵仗,为的只有一人——夺命书生。
众人想过夺命书生真的敢来,但从未想过,他武功竟是如此高深莫测!
石台之上,林曜的脸色阴沉如水,他此刻也终于明白了,为何上官家和天剑门如此重视这个江湖草莽。
人的影,树的名,夺命书生能几天之内名扬江州,果真是有些东西。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风,质问道:“你就是夺命书生?”
沈风没有立刻答话,将手中的神剑“夺命”随意地往地上一插。
铛——
一声清越的金石交击之声,压过了山谷中所有的风声。
那重达两千三百斤的神兵,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插入了坚硬的岩石地面。
“我不是夺命书生,难道你是?”
林曜眼神一眯,冷笑一声:“好胆量,知道我们对付的是你,竟然还敢来送死。”
沈风目光直视林曜,语气中豪气干云:“为何不敢来?我应的是落日山庄霜月小姐之邀,前来参加登楼会,今日便要从碧烟谷直入太苍山。你是何人,莫非是霜月小姐派来迎接我的?”
林曜脸色一变,冷哼一声:“一派胡言!”
“我四妹年幼无知,才会被你这狂徒蒙骗,我落日山庄的登楼会,怎么可能让你这杀人如麻的‘魔头’参加!”
“霜月根本代表不了我落日山庄!”
“哦?”沈风眉毛一挑,明知故问道,“原来你是霜月小姐的兄长?”
“你的意思是,她代表不了落日山庄,你却能代表的了?原来林震天庄主已经年老体衰,这偌大的山庄,如今是你当家做主?
“你!”林曜被这句话噎得脸色更沉,却偏偏无法反驳。
他虽然得了林震天的真传,可自己父亲正值壮年,对落日山庄的一切事务都是说一不二,自己这个三公子哪里做得了落日山庄的主。
更何况在他上面,还有同为嫡出的大公子和二小姐!
“哼!本少爷没工夫陪你逞口舌之利,今日碧烟谷,便是你埋骨之地!”
沈风却不再理他,转头看向东侧崖壁之上,即便隔着碧色薄雾,沈风依旧能感受到那杀机之中传来的纯正剑意。
定是天剑门无疑。
“楚长老,我夺命书生与你天剑门素无瓜葛,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天剑门为何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不放?”
楚无锋立于崖顶,银须在风中飘动,他冷着张脸,声音如洪钟般传下:“夺命书生,你杀孽太重,早已是我辈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江湖败类!”
他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不过,我楚无锋还不屑于用这等虚名来诓骗你这后辈。你虽非我天剑门仇敌,却在江陵城里,打败了我师侄丰白雨!我天剑门的脸面绝不能被你这等宵小踩在脚底,当然要讨回来!”
“好一个‘找回脸面’。”沈风嘲讽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天剑门真是好大的名声!”
这话说得楚无锋老脸一红,他身后的丰白雨也不由捏紧衣角,只觉脸上臊得慌,似乎耳边都隐约传来了江湖中人的讥笑。
说一千道一万,这夺命书生不过是个后辈,即便要找回面子,也得是他丰白雨这一辈去找,哪有楚无锋这个长老亲自出手的道理?
可天剑门年轻一辈的弟子,最多也不过略胜丰白雨一筹,哪里会是夺命书生对手。
“对付你这等魔头,自然要除恶务尽。老夫亲自出手,也是防止你像江陵城那般逃掉!”楚无锋心中杀机更盛,只要不让夺命书生今日离开碧烟谷,他便不算是以大欺小,而是为江湖扫除大害!
沈风嗤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碧烟谷中四面八方的人,缓缓开口:“你们左一声魔头,右一声魔头,说得好像我这真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江陵城中,我一共杀了三人。”
“映月楼上,上官玉草菅人命,一指点杀无辜的盐帮帮众,这种祸害不杀,难道留着过年?”
“江陵城楼上,我取回‘白发三千丈’的首级,上官金龙自恃武力,主动对我出手,实属自取灭亡!”
“而江陵城外......我更是顺手,宰了祸害天下多年的淫僧不花。”
“我倒是想听听,这三个人,哪个不该杀?我这个夺命书生,又凭什么被你们污成‘魔头’?”
第129章 剑气碧烟横(九)(第一更)
“强词夺理!”西侧高崖上,一直未说话的上官错终于开口,声音如滚滚天雷,裹挟着武魁境界的无尚威压,令场中不少武者尽皆变色,“以为凭你几句花言巧语,便能洗刷罪孽?你自己都承认了,要替‘白发三千丈’取回头颅!”
“与此等黑榜妖女沆瀣一气,当街杀我上官家血脉,还敢说自己不是魔头!你这等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
上官错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风猛然一声怒喝打断。
“老匹夫,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武将巅峰的内力骤然迸发,有心之下,竟真的将上官错的声音压住。
这句话如利剑出鞘,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意,回荡在碧烟谷中,震得碧烟谷内绿色的雾气不断翻涌,霎时间谷中鸦雀无声。
沈风却没有停下来,一声高过一声。
“‘白发三千丈’,是我的手下。”
“就算她罪孽深重,她该死,她也该死在王法之下,死在我的审判之中!而不是被你这老狗,为了给自家小辈铺路,就随意夺走性命,当成一块垫脚石!”
“更何况当日,你连我姓甚名谁都不问,就要连我一起就地格杀。”
“清江之上如此,映月楼上亦是如此!”
“这天下难道是你上官家的天下?偏偏你上官家只手遮天,就敢罔顾法理,草菅人命?”
“今天你借她的命,借我的命,明天是不是就要借其他人的命?后天,是不是就敢借尽天下万民的命,来铸就你上官家千秋万代的荣耀?!”
“我告诉你——”
沈风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山石寸寸龟裂,伸手指向高崖之上的上官错,也指向了天下间所有自诩高贵的身影。
“我与你上官家的仇,不是因为你杀了我的人。”
“而是因为——你们根本不把别人当人!”
“此仇,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
最后四个字,带着沈风最决绝的意志,在谷中反复回荡,盘旋而上,直冲九霄。
仿佛是对这个不公世道,发出的第一声战吼!
整个碧烟谷,无论是埋伏的精锐,还是山丘上观战的群雄,尽皆骇然失色,心神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