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眼中的赤红缓缓褪去,理智终于如潮水般回归,门洞中那具身体早已昏死过去。
沈风的瞳孔骤然一缩,这才从失神中猛然清醒过来,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刚才这躯体,绝不是上官倩!
更重要的是,这处子之血……
这果然是门后的第二名女子!
他再不犹豫,猛地将那具躯体从洞中又推回偏殿内,而后豁然起身,径直推开了木门。
只见上官倩衣衫整齐地蜷缩在角落,正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快意与崇拜的扭曲眼神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幅由自己亲手缔造的、最完美的杰作。
沈风对这一幕毫无意外,只是瞬间沉下脸。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个赤裸的女人,而是缓步走到上官倩面前,居高临下。
“上官倩,收起你那些可怜的小把戏。”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回,你这枚棋子,我宁愿毁掉。”
上官倩被他看穿一切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苍白,“我……我……你猜到了?”
“我当然知道里面是两个人,你真拿我当棒槌?”沈风的声音冷冽如冰,已经有很明显的不耐,“有些事情我只说这一遍。”
他顿了顿,看上官倩小心翼翼点头,这才缓缓开口。
“我沈风是要覆灭整个上官家,却不是无恶不作的禽兽!这种借刀杀人、污人清白的腌臜事,再让我碰见......”
“我拿你下无常司的诏狱!”
上官倩虽不相信,眼前的夺命书生能让她下无常司的诏狱,可还是像被踩到了痛处,鼓起勇气尖叫起来。
“不是我做什么腌臜事,这是她咎由自取!”
上官倩指着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身体,声音凄厉,“她骂我不干净!说我是家族的污点!她还一路跟踪我,就是想抓到你我私会的把柄,让我在族中身败名裂,抬不起头!”
“她可是我的堂姐啊,却这样对我!难道我不想办法处理掉她,留着当祸害吗?!”
“你一个杀人如麻的凶徒,现在倒是和我标榜起道德了,在江陵城你把我劫走为什么不讲道德!你若是不把我掳走,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情,我也不会中了那淫僧的毒,不需要你那样......那样救我!”
上官倩越说越委屈,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把这十几日在族中的所有委屈、愤懑和遭受的冷眼一股脑倾泻出来!
最后更是泣不成声,捂着脸蹲在墙角哭了起来。
沈风被自己赤身裸体逼得蜷缩在角落的女孩儿,神情有些复杂,没再继续说话,半晌,才终于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看向方才被自己“摧残”的女子。
听上官倩所说,这女人似乎也是上官家的,还是她堂姐?
转过头,沈风目光落在了那个女人的脸上。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瞳仁骤然缩成了针尖,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尽管此刻泪痕满面,发丝凌乱,神情带着极端的满足与无边痛苦,显得有些扭曲。
但那五官,那轮廓……
分明就是上官燕!
——那个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沈风哥哥”,心思却比谁都深沉的女孩!那个从小就瞧不上沈家,更在父亲沈怀之死后趁机退婚,让沈家颜面尽失的少女!
第121章 剑气碧烟横(一)
沈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尘封的画面。他不喜欢上官燕,从不喜欢。
更厌恶上官燕那套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做派,可毕竟看着她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长大。
父亲沈怀之还在世时,每次上官家的人带她来玩,他都会捏着鼻子,陪这个虚情假意的小女娃玩上一阵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门后这个被自己……竟然会是上官燕!
造化弄人!何其荒谬!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恶心、愤怒与自嘲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混杂着胃酸和胆汁的恶心感猛地从腹腔深处冲上喉咙,让他几欲干呕。不是因为身体厌恶上官燕这个姿色极佳的少女,而是厌恶刚才那个被欲望支配、失去了人性的自己。
如果门后的女子是其他人,他心中尚不会有何波澜。
但如果早知道是上官燕......
他宁愿冷眼看着上官燕去死,死于上官倩的算计,也不会选择对着上官燕做这种事情!
因为,刚刚对着上官燕犯下的,是他最为唾弃不齿的罪行——
恃强凌弱!
与上官燕当年退婚沈家,何其相似?
他一直以为,自己手里的刀,斩的是世间不公,杀的是该死之人。可就在刚才,这双手,却做出了连他自己都想一刀斩断的恶心事!
若是上官燕将来知道了夺命书生的真实身份,是否会从心底发出一声嘲讽,觉得当年退婚沈家果真是明智之举?沈风不过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自己今生自诩英雄,竟然被手中的棋子摆了一道,用最原始、最无耻的方式,占有了另一个他同样厌恶的女人!
更可笑的是,他甚至连“被利用”都算不上,而是主动地、心安理得地,将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视作解决问题的“工具”和修炼的“炉鼎”!
在推开那扇门前,他想的是什么?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沈风问心无愧。”
......
问心无愧?
沈风首次觉得,他识海中那尊巨大的生死磨盘,是如此的肮脏和可笑。它能碾碎强敌,能定义生死,却碾不掉他刚刚犯下的罪孽,洗不清他灵魂深处的污秽!他所追求的强大力量,他赖以生存的挂机系统,在这一刻,非但没有让他成为神,反而让他轻易地变成了……一头只知交感的畜生。
上官倩的算计、赵无眠的敲打、上官错的蔑视……一幕幕画面在脑中交织。
他忽然明白了,问题不仅在于别人,更在于自己。
——权衡!
是自己的狗屁权衡!
面对赵无眠,他权衡利弊,收敛了刀锋,那叫审时度势!
面对上官错,他权衡生死,避其锋芒,那叫苟全性命!
面对上官倩的算计,他权衡得失,顺水推舟,那叫将计就计!
审时度势!
苟全性命!
将计就计!
多么漂亮的词藻!多么精明的算计!
到头来,不过是在一次次的妥协中,将自己磨成了一把听话的、没有灵魂的刀!
他以为自己执刀,却不知每一次权衡,都在为自己套上枷锁!他以为自己在博弈,却不知每一次退让,都在将自己的底线踩进腐烂的泥潭!
兜兜转转,他终究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一个嘴上说着反抗,身体却无比诚实地跪伏于现实的凡夫俗子!
“呵……呵呵……”沈风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破碎,像是从撕裂的胸膛里挤出的风声。
他的眼中,滔天的愤怒、屈辱和自嘲,最终凝成了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寒光。
他终于想明白了。
妥协,就是枷锁。
权衡,就是毒药。
他缓缓抬起手,盯着这双沾满了上官燕气息的手掌,又猛地放下,宛如放下了新一轮的权衡。
事已至此,他不会再想什么补救。
冷冷看了上官倩一眼,沈风开口道:“你这堂姐,让她活着。”
上官倩根本不知道沈风方才心中的滔天巨变,此时已擦干眼泪,点点头道:“她毕竟是我堂姐,我还做不到杀了她。”
她顿了顿,还是带着些恨意开口:“但她要是自杀呢?”
沈风冷笑一声,想着自己对上官燕的了解,摇摇头:“她不会。”
而后不再解释,只是坐下,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
他并非在疗伤,也不是在平复心绪。
方才那番天人交战般的自我剖析,如同一场烈火,焚尽了他心中的杂念与枷锁,也烧出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道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通透!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所谓的“权衡”,不过是心魔作祟——是前世那套谨小慎微、趋利避害的凡人逻辑,在束缚着他今生这具足以毁天灭地的强大身躯!
他坐拥神功,手持利刃,为何还要像个算盘珠子一样,被别人拨一下动一下?
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人!
丹田气海内,那原本只是缓慢流转的“阴阳毋炁”骤然沸腾!
那一缕缕黑白交缠的气旋,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境的剧变,猛然加速旋转!
在方才的双修过程中,上官燕体内干净磅礴的阴元之力,早已如百川归海,被最初那一缕阴阳毋炁气旋疯狂吞噬、炼化!
那不是掠夺,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交感”与“同化”。
上官燕体内的那点微末反抗与怨念,在这浩瀚的“阴阳大道”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瞬间便被磨灭得干干净净。
如今沈风的气海之中,那道“阴阳毋炁”的气旋,肉眼可见的比先前大圆满之时壮大了一圈不止!
它不再是那一丝“苗头”,而是化作了一条涓涓细流,盘踞于丹田之内,散发着包容万物、又可衍化万物的神异气息!
沈风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便可调动这股毋炁,去强行融合体内那几种截然不同的武学意境!
只是这阴阳毋炁的量......
“不太够……”
沈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准备融合的是《风雪十三刀》和《风雷掌》,一门黄阶下品和一门玄阶上品。
按照《天地阴阳交感赋》中的记载,如今这阴阳毋炁,似乎还不够融合这样的两种品阶,完整孕育出一门崭新意境。
沈风站起身,在上官倩有些害怕的眼神中走了过去,冷冷开口。
“你堂姐身子已经不堪重负,之前我说过,要奖赏你。”
“现在换你......承受我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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