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牛老者微微垂眸，眉眼淡然悠远，周身道韵浑然天成，淡淡吐出四字，音色平缓绵长，不带半分波澜。
“从无而来。”
姬紫月闻言眼中一亮，当即扬起甜甜的笑意，语气格外亲昵。
“前辈气韵超然，晚辈心生敬仰，不知可否容许小女子，为前辈牵引青牛引路前行？”
老者淡淡抬眸，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随性淡然。
“随意便可。”
姬紫月当即欣喜上前，伸手轻轻拉住青牛缰绳，向前走。
“前辈，此前我们曾偶遇一卷无上仙经，经文蕴含本源大道真谛，我三人天资浅薄，始终参悟不透其中深意，还恳请前辈稍稍指点一二。”
老者微微颔首，并未推脱应允下来。
三人就围绕老子朝着奇士府的墙壁而行。
也就是刻着道德经的墙壁。
行走片刻，姬紫月再度心生好奇，柔声开口询问。
“晚辈冒昧一问，不知前辈此番游历天地，最终将要去往何处？”
老者目光望向苍茫无尽的天际，语气悠远深邃，缓缓道出四字。
“归根复命。”
一旁静静聆听的姚曦满心不解，连忙开口追问：“晚辈愚钝，未曾听闻这般大道言语，敢问前辈，何为归根复命？”
青牛缓步踏过古道，老者淡淡开口，声音裹挟着淡淡道音，缓缓拆解这四字终极真谛。
是的，王羽显化谁，就要有谁的样子，王羽可以直接阳神显化自己的肉身，自然跟从前一样，既然现在一份本觉融入老子，便是老子，不能是变成一个半吊子的样子。
也就是，王羽变成了佛祖，就是佛祖，不能说佛祖道祖变成一个泡妞无状的样子。
这叫做本源唯一，一有万象！
“天地之间一切芸芸众生，本源皆是自混元混沌之中降生而出，自带先天本真心神。众生误入凡尘俗世之后，深陷生死轮回之中不断漂泊流浪，层层束缚，渐渐遗忘自身本源来路。归根复命，归根曰静，是为复命！”
姬紫月听到老子的论调，发现跟王羽一般无二，但是这个更高深，想起王羽说去中州，西漠，如此而言，应该是了，不过姬紫月也不好放肆，已然是当做前辈！
第67章 姬紫月问道老子
如今的姬紫月，这五个月来，产生了无数的悟道疑惑。
几乎是每日产生了新的领悟，然而第二日又将前一日的悟道推翻，产生了世界到底是真是假的疑惑，来回折磨。
此番遇到老子，姬紫月不在意是不是王羽，立刻询问自己产生的悟道困惑。
“前辈，晚辈这五个月以来，日日都在悟道，心头生出无数大道感悟。往往今日刚有一层新领悟，觉得摸到了大道，可到了第二日，便又把昨日的悟道尽数推翻。”
“一日一变，竟然不知到底是什么大道！这便是大道不可说，说之即错吗？三个月前，我认为我领悟一切大道，然而如今反而让我变得一无所知了，更是无法解答大道，因为我自己每日一变，也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悟道！”
老子听后淡淡说道：“此为真妄交攻、悟心不定，理障未除，见地飘摇。”
姬紫月继续说道：“前辈，我总忍不住反复纠结，眼前这天地到底是真，还是虚妄？心内道念翻来覆去，自我拉扯，日夜都被这般疑惑折磨，始终安定不下来。想请问前辈，我眼下这般状态，究竟算什么境界关口？”
老子安坐青牛，神色淡然无波：“你如今所处，名为真妄交攻期。已初窥大道本源，这是悟真，肉身仍在尘世，日日触碰山河万物、众生百态，眼见天地真切、肉身实在，这是执妄。”
“真念在内生发，妄境在外冲击，一内一外来回拉扯，便会今日悟道、明日自破，一日一悟、一日一翻，心神被反复打磨煎熬，正是这一关口的常态。”
姬紫月听得心头一松，终于有人戳破了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紧跟着又连忙追问。
“前辈，那我时常觉得周遭现实忽而缥缈如梦、形同虚幻，忽而又无比真切、触之实在，来回变幻不定。这是不是修行里的法执在暗中袭扰我本心？”
老子微微颔首：“你执有便认世界为实，执无便见万象为虚，此时唯有行中道，可渡过此阶段！”
此刻的姬紫月顿时大喜过望，许许多多的问题，一一询问。
“前辈，晚辈如今虽堪堪触碰到大道，窥见一丝本源真意，可心底依旧缠绕着重重困惑，始终无法彻底笃定。晚辈时而觉得意识本在天地之先，为万化根源，时而又被见闻牵引，隐隐动摇，分不清究竟是意识诞生于世界之前，还是依托天地万物方才滋生而出，心中混沌不明，还望前辈大发慈悲，悉心指点迷津。”
老子听后解释道：“道常无名，无形无象，生于天地之先，万物有名，有形有质，落于时序之后。此便是先天真意，灵明本识，先于阴阳，早于乾坤，未有山河寰宇，未有轮回，先天神识已然长存于虚无本源之中。”
老子直接敲定了姬紫月的疑惑，到底是意识在世界之前，还是意识在世界之后。
姬紫月连忙问道：“前辈，是不是世人困于凡胎肉眼，落于凡夫见闻，执着有形皮囊，固守外物实相，所见皆是后天衍生之象。眼见肉身先降于世，年岁渐长方才有心念思绪，便武断认定意识依附世界而生，自身不过是寰宇之中一粒浮游尘埃，深陷次生虚妄之中，向外求索长生，执念缠身，浊气滋生，终生困于有为外道，便是此方天地万千修士的常态。”
老子听后颔首说道：“先天元神不落时间，游离大千之外，无生无灭，无始无终。一念妄动，分化阴阳，幻化天地，衍生万般形体，神识入壳，方才入世游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皆由本源道心演化而来，本源意识为根，大千世界为末。”
“常有欲以观其徼，无欲以观其妙。执着世界后生意识之人，常怀贪欲执念，追逐肉身强盛，贪恋世间长存，所见皆是万物表象，体悟意识居于天地之先，摒除后天虚妄，方能静观大道玄妙，明晓世间万象皆是心之所化，心外本无一物。”
姬紫月听后惊呼一声：“前辈，如此而言，这便不是我的妄想，心外真无一物？”
老子笃定说道：“心外无有一物可求，心外无有一法可求！”
姬紫月当场怔住，明眸骤亮，心底那团缠绕许久的迷雾瞬间被拨开，神情满是心悦诚服，看向老者的目光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与折服，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豁然通透的震撼。
姚曦蹙着眉站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内里玄理完全摸不透，但阅历极深，单凭这份道音格局、这份从容气度，便不敢多言，只静静立在一侧。
甚至连疑惑这是不是王羽的猜疑心，都不敢生起，认为升起一点儿女情长，都是亵渎。
瑶池圣女安静伫立，清丽容颜微有动容，隐约听懂几分大道本末，心里攒着一堆疑问，偏偏道行不够，不知从何处开口询问，只能眸光轻闪，默然回味，心头震动却无从说起。
这便是，姬紫月属于是上士闻道，勤而行之，姚曦跟瑶池是中士闻道，若存若亡，而叶凡则属于是下士闻道，大笑之。
现在遇到老子，姬紫月可不管其他，先解决内心的悟道疑惑。
“前辈，晚辈已然知晓意识居于世界之先，那世间芸芸众生，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老者目光悠远，淡淡开口，大道本源侃侃而谈。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大道本源一念不觉，分化产生无量众生，众生又迷在其中产生无尽习气，清净大道本心被层层习气缠绕束缚。万般习气依托先天道心而生，辗转演化，便孕育出天地之间无量众生。”
姬紫月闻言似有所悟，紧跟着又蹙起眉头，追问不休。“既然是习气演化而来，那这漫天众生，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虚妄幻影？”
“众生本源神魂，乃是大道所出，至真至实，肉身皮囊，不过虚妄假象，故而才有归根复命之成道！”
“世间所有生灵，一切有形之躯，皆是汝无始以来积淀的习气幻化而成，可众生深藏的元神根性，终究未曾脱离大道本源。”
这番话语震彻心神，姬紫月心底掀起波澜，再度开口询问。
“若按前辈所言，那这一整个世界，无数生灵百态，难道尽数都是晚辈自身的习气所化？”
“正是如此。”
老子微微颔首，语气淡然笃定：“汝无量劫以来认虚妄为真实，滋生出无始无名的厚重习气。十方众生，皆是随你本源习气应运而生，万千习气交织缠绕，便构筑出如今这共业大世界。”
“身处凡尘之中，众生的悲欢离合、喜怒嗔痴，切身感受皆是真切不虚，可于勘破虚妄、体悟真道之人眼中，世间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习气流转幻化，无半分实相。”
姚曦听后顿时迷茫了：“前辈，难道我们也是姬紫月的习气所化？为什么不是其他人是我们的习气所化？”
老子淡淡说道：“独立而周行的轮回众生，皆不离此道，此为共业交织之幻相！万物归三，三归二，二归一，自然清晰！”
这其中出现了很多纠葛的问题，让三人一时间理不清。
但是老子的本意是，一切众生，都是唯一的本源，但是为什么要偏偏说是姬紫月的无始无明习气所化？
正是因为悟道者，当有一人悟真，便已经跳出芸芸众生，那么芸芸众生自动便是悟真者的习气幻影！
习气来自于认假为真的惯性，这个惯性就会窃取大道本源，自动生出相应的外在人！
但是生出的外在人也有大道本性，也有悟真的机缘，这便是共业跟别业的区分，其中奥妙复杂，不得真道，不能悟此道，也解释不明白！
这就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本质。
也就是一切众生都是万物，一旦有人悟道，就会自动往三走，继续往二走，往一走，走到一上，则是万法归一，一切众生皆我的习气所化！
这是其中的大道概念所在！
众生本来同出唯一本源，大家无始以来各自无明、各自认假为真，互相攀缘、互相映照，缠成一张大网，这就叫共业世界。
谁都可以说万物是我习气所化，只是角度不同、悟境不同。
没悟道时，大家都在无明里打转，都是凡人、都在局中，谁也不算主，谁也不算幻，互相都是平等轮回众生。
一旦有一人悟真、跳出轮回局，从芸芸众生里站出来，回归本源位次。
那剩下还在局里的芸芸众生，在悟道者的视角里，自动就变成自己无始无明习气幻化的外相、幻影。
不是悟道者刻意想出来的，是道的规则自动显化，归一了，万物自然退化成悟道者习气所生的万物。
这个道理，则是跟如来说的，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人人本具佛性，这是一体同源的大道真意。
而凡夫众生则是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怠，也就是在生死轮回里打转、在真假之间浮沉，生生灭灭、循环往复，永远停不下来。
姬紫月听得心神震荡，思索片刻，又问道：“倘若晚辈彻底圆满悟道，超脱这片天地离去，这方世界还会继续存在吗？”
老子淡淡说道：“汝闭目不观，心念不驻，此方世界于你而言，便是彻底寂灭，再无分毫踪迹。”
“可对于沉沦俗世、未曾觉醒的众生来说，世界依旧运转不息，山河不改，岁月如常，从未有过半分消逝。不过是在悟道者的眼界之中，虚妄尘境尽数归寂。”
姬紫月似懂非懂，眼中满是好奇，直直看向老子。
“晚辈还有一事百思不解，既然前辈说心外无物，心外无众生，前辈早已圆满证道，超脱一切虚妄，为何还会现身世间，特意前来为晚辈传道解惑，你我二人又该如何区分？前辈算是我心外的道，心外的众生吗？”
青牛缓步前行，漫天隐现的三万里紫气轻轻翻涌，老者缓缓道出八字真谛。
“大道唯一，用有万千，相亦有万千。并非吾与汝讲道，乃是汝与汝自言自语罢了！”
此话晦涩难懂，姬紫月眨了眨清亮的眼眸，满脸困惑。
而姚曦跟瑶池顿时一愣，因为王羽临走的时候也是说的这句话，没有外在的仙给你们传道，一旦有便是谤道，一切都是你们的自言自语！
也就是，按照老子的话，跟佛祖的话，归根一点，人人皆是道，皆是佛。
根本没有外在圣人、外在仙佛、外在高人，专门跑来传道。
所有看似前辈讲道、高人点化、圣尊开示，都不是外人在教你，全是你自己本源大道，借化身、借别人之口，点化迷失的自己。
这也是王羽一直强调的道。
“还请前辈详解，这番话语究竟是何深意？”
老子淡然说道：“本源大道亘古独一，寰宇之内，再无第二个真道。”
“世间每一位修行众生，根基心性各不相同，人人皆有证得大道的机缘。循着自身心性修行，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道路，便会铸就独一无二的证道格局，化作大道万般妙用。大道依托众生心性施展妙用，便能幻化出无穷无尽身形法相，游走诸天万界。”
话音落下，姬紫月瞬间醍醐灌顶，不由得低呼出声，俏脸上满是恍然之色。
姬紫月想起来王羽说的一句话，顿时对上了。
“晚辈明白了！正所谓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
这句话是佛法的道理，但是到了此刻却跟老子的解释，完全呼应了。
老子眉眼微展，轻轻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姬紫月再问：“既然如此，我跟前辈算是一人，可是眼前确实两分？那么成道者，可有高下？”
老子则是解释道：“本源同体是一，现相分化是二体，是同一个大道本源，不分你我、本无分别，但道体唯一，道用万千。成道者本体同源、无高低尊卑，但入世妙用、行持作为不一样，这是功行、功德、位次高下。”
也就是，每个人的本源来自一个大道，但是归根复命的悟道方式，性格，记忆不同，不会泯灭，这就是用的不同。
比如，观音菩萨成道是慈悲智，普贤是慧心智，文殊是勇猛智，这就是证道的智不同，形成的自身独特的性格不同。
只不过这个性格在凡人而言，叫做是独立的脾气，但是在成道者叫做智，大道之智，大道有万千智！
第68章 老子到奇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