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这个世界,陈田和陈地从小身处的环境,接受的教育都在告诉两人一个事实。
如果不团结,兄弟少,是真的会受人欺负,而血亲兄弟,就是自己最好的帮手(对方犯大错也会牵连到自己)。
所以,兄弟两人的关系自然不必多言。
陈田和半年前出征时相比,身形健壮了许多,就连身高都往上长了不少,更别说衣物这些……用脱胎换骨来形容都不为过。
但陈地他却偏偏能透过草根中的缝隙一眼认出个大概……
看着那张泥土都盖不住的雀斑脸,陈田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陈田”,他或许从来没死。
一边伸手将那一大坨草根接过,一边好奇的看向另一坨草根。
“大…大兄,是…是,是我。”
只是一开口,都不用等他说完,这诡异的烂节奏,陈田就知道了另一坨草根里压着的是谁。
他家、阿豹家,还有另外两家,加上陈田一家,刚好为一伍。
所以陶瓦也是跟在自己身后长大的邻家弟弟,伸出另一只手将对方身上那一坨草根也拎过来,然后一边一坨放在黑矢背后。
可怜的黑矢,在西陵城的时候,多少人出重金都被高喜拒绝,季虎他们更是为它准备好了娇妻美妾。
但到了陈田家,到了河口里,它居然干上了拉草的活计……
“你们两个这是?”
陈田好奇的指着黑矢身上的那两坨草根,宋大人可是说了,他已经将给自己的赏赐都送到了,家里没必要这么困苦了吧。
“大兄,李家来了个叫李榆的人,给我们家送了好多东西,有十万钱、虚田二百亩……”
听着陈地这个泥猴子一脸兴奋的复述着当天的场景,顺带着解释两人此行是为了挖草根养小马驹。
陈田无奈的笑了笑,这些个大家族啊,一个个精的……让人恨都恨不起来。
“行啦,为兄做主了。那两匹马驹,你和小瓦,一人一匹,阿豹他们的我过几日再想办法。”
“大兄此次出征真的闯出大富贵了!”
“下…下次,带……带上……”
陈田忍不住摆了摆手,打断了陶瓦的话,要是等他说完,土都埋到脖子了。
所以在出征前,陈田他们几个要好的在一块时,都能从一两个字便猜出陶瓦他想说啥。
然后也不顾忌,直接打断,要是陶瓦不是这个意思,他自己会慢慢讲,到时候大家再听。
如果是这个意思,他则会在一旁点头。
打断之后,陈田解释道:
“就是你们不说,阿豹你们几个我到时候也要带上。”
看见陶瓦点头,陈田将黑矢拉着往记忆中家的位置走去。
“不要在这里聊,我回家的消息爹娘肯定知道了。别让他们两个等太久!”
……
陈田家在河口里西郊的村口,但里闾的正门却在正南位置。
所以,从里闾的正门进了河口里后,陈田需要经过四十多户人家才能真正的回家。
底层的百姓很朴实,但资源太少,一块荒地打出人命,一口水井打出两家世仇……
总归而言,乡下太小,太枯燥,发生的事情太少了。
有些时候,一个小事就能记几十年,可能一句话惹到了就老死不相往来。
故而,途经的这四十余户,在陈田出征前,和陈田他家的关系勉强可以分为两类。
若是和陈不饿一样,是虚田被分在这里的家庭,大家报团取暖。
和陈田他家之间的关系就算比不上阿豹、陶瓦他们两家,但总归是一伙的,领里也还维持着基本的和睦。
但那些本来就在此地的原住民,和陈田他家的关系就没那么融洽,以前为了地边、一两颗树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免不了拌嘴、争吵。
当然,这也不绝对,毕竟陈田和陶瓦家以前都差点吵急眼了干起来过。
不过好在对外的时候,这两伙人都知道自己是河口里的人,算是一致的。
最起码,在陈田的记忆中。
以前陈田带着陶瓦他们几个在外面闯祸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是此地原住民中的叔伯捞的他们。
只要有这个,就足够了。
毕竟,河口里,不叫陈家村……
所以,陈田进了里闾大门之后,就已经将黑矢的绳子交给了陈地。
而他本人则不管见到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全都亲切的打着招呼。
那些人也全然忘记了以前的不愉快,纷纷拦着陈田寒暄许久,甚至还邀请陈田回家吃饭,就连住在此地的里侯也不例外。
废了好一会功夫,陈田才穿过四十多户和睦的乡邻,然后挪到了自己家的位置。
夕阳西下,远处的山头上,四处的田野中,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还留有大片的积雪。
黄土堆砌的低矮围墙,在往日被陈田他母亲抱怨过许多次,说是拦不住贼人,吵着要让兄弟俩给他加高,阿豹他们来找陈田兄弟俩的时候喜欢翻墙,这件事也就一直拖着,然后不了了之。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低矮的围墙刚好可以让陈不饿夫妻两待在院子里就将陈田看个清楚。
除了陈地这个泥猴子,全家都换上了新衣服,陈家院子内那颗光秃秃的桑树,来年所产的桑叶,终于能穿到陈家人的身上……
血脉亲情,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毋庸置疑,陈田的思维是来自异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两个老人,看到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院后。
陈田的身体会忍不住发抖……
陈田双膝一软:
“爹,娘!孩儿回来了!”
第100章 第一批亲兵
陈田归家时已近黄昏,陈母本来就在屋内忙着做饭。
陈田家此番看似得了大富贵。
只可惜,实田不到生死存亡时刻没人会想着卖,而虚田实际上是属于王室,一般人想要变卖都没个途径……
王室赏赐的耕牛更是要留着来年开春耕作,完全舍不得卖。
而李家给的那些羊、狗等牲畜的崽子,陈父他老人家都打算留着养大下崽,崽子大了再继续下崽…
至于李家给的那些布匹,陈母已经全部计划好了,陈田扯两件新衣,陈地一件,陈地他未来媳妇一件……
陈父陈母两人的思维,看上去还停留在什么东西都要留下,什么都要省的那个层面。
可李家先前给的十万钱,两位老人用起来又非常大方,准备全砸到稻花里的新家上去,甚至就连以前积攒的老本都一起贴了上去。
按照两人的说法,陈田有爵位了,院子就不能修的太差,那样会让人看不起。
所以,明明全家得了大富贵。
但陈地还要带着陶瓦去山里挖草根喂养两人的小马驹,陈母做的饭菜也如同未发家前那样简单。
但那是之前,陈田回来后,尤其是陈田带着八师兄回来后,餐桌上的东西肯定不会像先前那样简单。
没多久,陈地便带着陶瓦、阿豹,黄连还有不知从里内哪几家买来的六七只整鸡、一只羊,还有几条活鱼。
而陶瓦一家,阿豹一家、小黑一家,还有另外一户姓黄的人家,也跟在陶瓦几人身后,进了陈田家的院子。
这四家加上陈田他家,因为父辈是同一批因为战功得到虚田的士卒,所以五户人家在里内组成了最基本的一“伍”,伍长是阿豹的父亲甘峰山。
伍中如果其中有谁犯了大罪,其他人不主动告官的话,其他四户就会被牵连。
因为利益牵扯太深,所以五家平时都是同进共退,陈田他们几个小辈也自发的混在一起。
几个女眷一进门就自发的去帮陈母去忙活待会饭食的事情。
而甘峰山他们老哥几个把羊宰杀好,把剩下清理之类的活交给阿豹他们几个后,就来到火堆旁和陈父一起取暖,顺便闲聊。
陈田这个后辈,这次也在火堆旁边坐着。
陈不饿用拐棍将处于大家中央的火堆挑了挑,火焰猛然向上腾起,火光将围在此地的众人面容全部照清。
“诸位叔伯都已经到齐了,你有什么要说的,今天就当着诸位叔伯的面,把事情说个清楚。”
陈不饿放下拐杖,语气平淡的开口。
“莫不是又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要我再帮你寻个有身份的中间人?放心,以你现在的身份,只要你开口,你甘叔我亲自跑一趟都能把事说下来,省的再给那些光拿好处不办事的人白送好处!”
在出征前,陈田对周边乡里好几个年纪合适的女子表露过自己想和对方拥有一个家的念头。
之前的中间人都是让甘叔去帮忙找的,陈田自己要送河鲜给中间人,甘叔他出于对后辈的关心,也送了不少好东西给对方。
只是可惜,因为家穷的原因,最后事情都没有定下来。
不过现在陈田短期之内已经没有成家的打算,先是笑着感谢了甘叔的一番好意,随后忙道:
“诸位叔伯,成家之事先不急。开年之后,我有一件事,事关诸位弟弟,想和诸位叔伯先商量一番。”
几位叔伯也停下了话头,在外间弄羊、鱼肉的阿豹、陶瓦、小黑、黄连、陈地五人听到和自己有关,也悄悄的竖起耳朵,同时将陶盆往屋内火堆那里移了移。
“诸位叔伯都知道,因为去苦碓的事情,我和李家有了一些交情。所以,不瞒诸位叔伯,开年之后,就在顺城县内,我会去其中一个乡担任工啬夫。”
“工啬夫!”
“这可是有秩的大官!”
陈田此言一出,屋内的几位叔伯惊讶的一脸错愕,而在外面偷听的陈地几人则直接惊呼出声,引得屋内之人纷纷侧目。
“都进来吧,别在外面偷听了。”
陈不饿说完,外面的五个少年连手中的血腥都没洗去,就一窝蜂的涌进小屋内。
“你爹我们兄弟五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们这一辈中,陈田他年纪最长,现在也有个当兄长的模样,你们其他人,除了黄家那老二,其他人都是十五六岁的男子汉,能扛事的年纪了,有啥事一起来听着……”
“我也是男子汉”刚刚七岁,拎着一只鸡腿的黄家老二从女眷队伍走了出来,掷地有声的说,可惜他稚气未脱的模样,只引的大家一阵阵发笑。
乡啬夫,只能有一个官方提供的侍从名额。
但陈田身为铸器师,而且还是有挂在身,成功率有保障的铸器师。
因为陈田他本人晋升至五品的所有资源分别有师傅、李家、王室负责。
所以在这期间,陈田他自己创造的那些资源其实是处于闲置状态。
故而,陈田他完全可以自己出资源培养几个武者担任亲兵。
大玄和百灵国、大顺三方你来我往的打了几百年,陈田可不认为大家之间的战斗会就这样简单结束。
以后等大玄从这次的大败中缓过来,或者等百灵国把这次的收获吃干抹净,两方肯定还会再起争端。
另外,此次北线的战报陈田也简单的查看过一番。
其中战阵的存在,更是让他对这个世界加深了几分了解。
这个世界,光自己能打并不是万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