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不得不将【聚沙成塔】这一防御军阵的数量缩减为三个。
并且为了将南岸的立足点留给后续的援军结阵,他们剩下的人已经选择全军主动朝着敌军移动。
目前,双方的军阵已经碰在了一起。
两军正式接阵厮杀。
八品武者,尤其是屯长的副手(执旗),带着身上的号旗,在地面充当开凿敌方军阵的凿子。
他们带着身侧的亲兵,凭借个人的勇武就想往对方的军阵里硬凿。
只有遇到同为八品的敌人时,这个往内开凿的趋势才会有所减缓,甚至停滞。
屯长在这个时候也已经没有往后观位的必要了。
战鼓声不停,后方五方旗代表着前冲的信号就会一直挥,一直挥……挥到死……挥到自己这些人死完,或是对面的人死绝。
无奈之下,不少屯长也干脆干起了副手执旗的活,带上活着的亲兵,充当凿子就打算往对方军阵里开凿。
不多时。
一旁的亲兵将刺向自己的长枪荡开,大声吼道:
“屯长,弟兄们凿过了。咱们身上没号旗,没兄弟跟过来!咱们被围住了!”
一刀将挡在眼前的一个普通敌军砍翻在地,这位屯长四处扫视一番,大吼道:
“凿过了,那就继续凿!把敌军军阵给我彻底凿开!”
“弟兄们,跟上我,往左凿!”
……
至于普通的九品士卒,这个时候他们用不到,也不敢用太多个人勇武的东西。
基本就是跟着伍长或者什长,大家并肩子上,动作倒是只有简单的砍,刺,唯一的难点,就是进退之间,要和身旁的袍泽在行动上保持着高度的一致性。
万万不可兄弟们都在继续上前,你一个人选择后退。
那样的话,你退让出来的那个缺口,很容易被对方乘势放大。
最后,左右两边的袍泽全被对方分隔开来,无法形成一个整体,只能被对方慢慢的围杀。
若是周边的袍泽都选择后退,而你一个人选择继续往前莽。
那死的更快,四面袭来的刀子、长枪,就算你个人的确勇武,能挡得住三四个人的进攻。
但后续的各种冷刀子照样会往你身上捅,这些冷刀子,防不胜防……
“老五,左边赶紧上大盾!快,大盾给我顶上来!”
“五哥刚刚死了!”
“老五死了?那活着的,来个人上大盾!大盾,快!!”
……
“屯长,这里敌军的长枪太多。我们快顶不住了!”
“莽进去,直接莽进去!管他扎不扎,直接砍长枪,一条命换他狗入的几条命!”
怒吼间,一个上了头的伍长咧着嘴往前冲出,四个长枪几乎同时扎在他的腹部。
这位伍长在被扎前就张大嘴唇,露出其间的满嘴烂牙,朝着对方发笑。
很快,满嘴的烂牙被上涌的污血沾满,他的这一笑,笑的很诡异,很渗人。
然后,他挥舞右手中紧握的长刀,将扎入身体右侧的两杆长枪直接砍断。
紧接着把刀当做大号飞镖,朝着对面砸去。
做完这一切后,这位伍长的左右手分别抓住正要从体内退走的另外两杆长枪。
两人见势不对,干脆放弃往后硬拽,直接再次往前捅。
既然你想要,那就给你!
给你扎个通透!
那两人还没来得及收手,这位伍长身侧便涌上四五个手持大刀的人,强行贴身至这四个长枪手身侧。
长枪手被大刀近身,并且有两个长枪手的长枪连枪头都没有,有两个长枪手的长枪更是被固定死。
最后,四个长枪手,一死一重伤两逃。
看着逃走的两人,大家只是将重伤之人补死,都没有选择追。
毕竟,一两个斩首只是其次,这四人的位置一时之间没人补上,周边七八个人都要受到影响。
只能在这个局部被迫以少打多,陷入被大家围杀的局面中。
至于那位伍长,他的两位袍泽从他腹部取出了那两杆带着他血的长枪,迅速加入到了对周边敌军的围杀中去。
伍长本人,则在一阵眩晕中倒地,长眠在南岸的土地上,面向天空,瞪大双眼,依然咧着他那满嘴的烂牙……
底层士卒的拼杀,口号声带来的纪律性,更胜过其他。
此时的整个鄢水南岸,骂娘声、基层军官发起进攻的吼声、袍泽们选择短暂撤退的大喊、垂死士卒的惨叫声、清脆的兵器碰撞声、肉体和金属刀兵碰撞的咔嚓声、两边不停歇的战鼓声……
各种声音交汇在一起,像连绵不绝的波涛一样,一阵阵袭来,直吵的阵中之人思绪完全丧失,理智完全丧失……
只知道像条蛇,像那日搏命的蚯蚓王一般,往前凿,往前杀……
在半空中,王显也和先前的老对手竹青山交上了手。
麾下的士卒们正纠缠在一起拼杀,并且自己一方在人数上还处于弱视,所以王显并没有用气血凝结开山力士虚影的打算。
而对面的竹青山,同样不敢随意借用麾下士卒的气血……自己麾下人数虽多,但五百人对三百多人,且中层战力无明显差距,并未形成碾压之势,再加之对方此时背水一战,士气高涨。
若是自己贸然借用麾下士卒气血,自己这里或许会有一点小优势,但麾下士卒可能会吃大亏。
相比起杀的死去活来,人脑子都快打出蛇脑子的地面基层战场。
属于五百主的这片战场,看似杀招频出,但一时半会的都不会有什么致命一击出现。
第84章 战场百态
夜深,鄢水两岸白日的喧嚣不见。
冬季的鄢水两岸,本来是没有任何虫鸣的。
但不知怎的,在南岸的那些尸堆中,居然不合时宜的传来了许多蟋蟀的叫声。
鄢水潺潺的流水声,取代了白天那如潮水般灌入耳中的各种声音。
一片静谧之下,这些蟋蟀的叫声在此时居然显得有些许吵闹。
这些蟋蟀,都是大玄的士卒们从大玄境内带来的。
士卒们每日好吃好喝的养着这些小东西,就指着它们能熬过整个冬天。
据说,三尾蟋蟀只要能够熬过一整个冬天,它的须子就会变成白色。
而熬过一整个冬天的白须三尾蟋蟀,属于历经天劫后生命仍在的生灵,骨子里就会带有一股对天劫的反抗意味,生命力着实强大。
乃是土属性武道序列中,八品武者晋升为七品武者所举行仪式的君药。
士卒们大多为九品,短期内还未有使用白须三尾蟋蟀的资格,但他们也都抱着一个希望。
万一自己养的这只蟋蟀就刚好熬过去了呢?
到时留着送给自己的上司或者将之变卖换取自己用得上的资源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算不成,养着这小玩意也浪费不了几两粮食,平时闲暇之时还可以斗蟋蟀取乐,解一解军中苦闷。
只不过,随着今日在南岸的厮杀声彻底结束,它们的主人彻底死去。
需要直面严寒的它们,和它们的主人一样,大多数在今夜发出了它们的绝唱。
……
一座浮桥的正下方,两个面色冻得发紫的民夫同样在这片战场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这两人也不知是该说他们胆大还是怕死,或者两者都有。
在先前修建浮桥之时,两人就是那种未死便主动往鄢水跳的那一类人。
只不过,和大多数人选择泅渡往下,在找机会上岸求生不同。
两人入水后便选择躲在修建好的那一截浮桥下方,直到现在。
两人怕死,这是一个事实,白天的行为已经将之定论。
但是,究竟是死更可怕,还是……毫无希望的穷更可怕?
在两人身上或许有了别样的答案。
双方的鏖战一直持续到了天黑,而天黑之后,双方都有尝试过收敛尸体的行为。
可尸体在这里,不仅仅是尸体,还是一个个新兵的名额,是一种另类的资源。
在黑夜下贸然收敛尸体,就像在赌桌上没分出胜负之前悄悄的收回自己,甚至对方已经压在桌上的筹码。
这种行为,换来的只能是战争的继续,然后导致需要收敛的尸体增多。
无奈,双方在互相试探几次后,只能按照惯例,暂时性休战,等明日天亮再派民夫们去收敛自己人的尸体。
收敛尸体,举行仪式,成为新的士卒,冲杀,成为新的尸体……
这,也是民夫们的职责之一。
再好的防备,也拦不住有心之人,尤其是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干的人。
浮桥下方的这两位“已死之人”,在这个时候将白日所失去的胆量重新找了回来。
两人悄悄的上了岸,寻着蟋蟀叫声的指引,在残肢断臂中爬行,匍匐在地上,在一堆尸体的怀中、腰间寻摸着财物。
摸到之后,连同银两,将蟋蟀等一众小物件匆忙的往自己怀里揣。
最后,两人胸口左右两边各自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身上穿着什长才有的特质盔甲,腰间甚至还挂着一个小型储物袋。
收获颇丰的两人一人拖动着一具友军的尸体往河里去。
到了下游,两人再寻一个地方将身上挂着的的财物掩埋,准备等日后再找时机将这些财物挖出。
这个收获,可比闷着脑袋往前冲大多了,快多了,安全多了……
左边那精瘦之人一边挖土将自己的收获掩埋,一边压抑着兴奋低声道:
“兄长,咱们这次,着实发了!我就没见过那么多银两,还是你聪明!”
“亭长是我姐夫,他告诉我能这样做的,不过装死的风险很大,搞不好就真死了。”
“不装死,咱们兄弟肯定早死了。我白天可看见了,那些民夫营的兄弟,跟割麦子一样,一片片的倒……”
“民夫百存一,武者十存五。总之,有了这笔横财,咱们兄弟,也能成武者了!还是享大富贵的武者。最后肯定能活着回家。”
把玩着暂时无法打开的储物袋,右边那位满脸麻子的汉子已经在脑中幻想着自己成为武者归乡的一切。
最后,两人将口径统一,自己是被掉落的木桩砸晕,直到半夜才复醒,醒过来后,第一时间便想着将死去袍泽的尸体搬回。
随后,两人便背上各自的收获,朝着北线大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