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家也都知道缺了一臂对一个人战斗力的影响究竟有多大。
所以，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中，若无意外，赵卓在三十招内就会将顾宏打落擂台。
就这，还是赵卓看在往日熟识，给对方留情面的结果。
唯一有不同看法的，就是运粮队那些和顾宏有着同样处境的人。
台下，运粮队的张昊听着不远处健全士卒的低语声，压低声音对旁边同样少了一臂的赵老三开口：
“看赵卓他那表情，完全没把我们队长放在眼里，他难道不知道，咱们队长军帐中攒有三十一片残甲吗？”
赵老三嘿嘿一笑，捂着嘴凑到张昊耳边，低声道：“咱们运粮队前日都还在清剿山匪，只要弟兄们不往外面说，他怎么可能知道。”
张昊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老三，那你这本家兄弟这次搞不好危险了。咱们队长这刀，可不是那么容易接的。”
赵老三唾了一口，没好气的回道，“你和张朝百夫长都来自崖口里，能叫做一家人。赵卓他是河口里的，我是九山县本地人，这差的可远，人家只认他河口里的那些本家兄弟，可不认我赵老三…”
赵老三说的其实是实话，赵卓从一开始选兵的时候，就比较偏向于他的那些同宗兄弟。
甚至说，如果不是他的那些同宗兄弟扯他后腿，他的成就远不止现在这种。
但因为“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以同宗、同姓组成一个个战斗单位的情况别说在九山军，就是放眼整个大玄，都是普遍现象。
只是，有些事，大家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军中宣扬的是同袍之谊，而不是什么宗族之情。
所以，张老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昊用仅剩的一只手捂住了嘴巴，面色紧张道：“你可别乱说这话，咱们大人他也是河口里的！”
“我晓得这事！”
将张昊的手扒拉开，赵老三也知道事情的轻重，便不再继续那个话题。
而是眼神一转，低声道，“你自己在这里待着，趁现在队长他们还没打起来，我去找几个弟兄赚点零钱…”
“军中禁赌！”张昊急忙劝阻。
“禁止的是筛子那些赌博，像这种擂台比斗，一方加一点彩头，你情我愿的事情，可从来都不禁止！之前季虎曲长他们还在大营时一直都这样做的，我还可以去找文书认证…”
解释了一句，想起什么的赵老三一咬牙，又调转步伐回到张昊面前，伸出手，“别废话，我记得上次清剿贼窝你分了不少银两，你平日里又不去春满园那些地方，银两先借兄弟我使使，等待会队长赢了我还你！”
张昊的钱袋已经递出，只是余光瞥见擂台上队长那自信的眼神。
再联想到之前张朝堂兄曾经对自己说过，自己这个队长可不简单，自己若是能学会他的独臂刀，堂兄可以让自己回到军中，担任他的亲卫。
思索片刻，张昊决定将钱袋收回，搂着赵老三肩膀就朝远处登记的文书那里快步走了过去，并笑道：“这借鸡生蛋的事情，还是你老三明白。但我的鸡，我自己能养明白！”
“你不是不赌吗？”
张昊哑然一笑，“队长的实力你也清楚，咱们这不是赌，是捡钱！快点，待会队长他们动上手了就不好弄了。”
像张昊和赵老三这种想借机赢点彩头的人不在少数。
但大部分人赌的内容都是“赵卓能不能在50招之内解决顾宏”、“三十招之内解决”这些。
很少有人会选择押注顾宏赢的。
所以，张昊和赵老三两人到来后直接押顾宏能赢，让负责认证的文书都有些奇怪。
文书在填写姓名的时候，只当张昊两人是在强行给顾宏撑面子，还一直在劝张昊他们少压一些。
直到其他运粮队的人也有模有样的打算学张昊他们捞一笔时。
先前看到时机选择押赵卓赢的那群人这时才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对于士卒之间的这种赌斗，想要禁止是完全不可能的。
毕竟，士卒们不是机器，他们积攒的情绪同样需要发泄，如果情绪过度紧绷，就容易造成炸营等惨剧的发生。
与其让士卒们躲在角落偷偷的玩筛子，玩猜大小那些毫无益处的赌斗。
堵不如疏，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让擂台上的赌斗稍微正规一点，克制一点也好。
既可以让士兵们有个情绪宣泄的窗口，又能给军中带来一定的收益。
负责认证的那个文书也感到有些奇怪，往日里，大家设立彩头都是私底下自己来的，今日怎么这么多人找上自己认证了？
看着这些缺胳膊少腿的袍泽，文书耐心解释了一句，“按照军中惯例，若是有人设立彩头，军中抽一成，擂台的赢家得一成，剩下的八成才由赢的一方按额获取……”
“私底下设立彩头，容易得罪袍泽兄弟，文书你认证一下，过一个手，东西是到了你手里，到时候谁也不知道谁，省得麻烦！”
赵老三非常熟悉的开口，很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干，对这些事情的流程已经比较熟悉。
“你们对你们队长还真是有信心。”
低声嘀咕了一句，文书开始带人给每个人的彩头做记录，到时候需要计算各自所得，并差使辅兵去前面传递消息，让那些觉得赵卓能赢的人赶紧回来送钱。
台下的喧嚣，影响不到台上两人分毫，顾宏依旧老神在在，面带微笑的看着赵卓。
至于赵卓的表情则没有那么轻松。
虽然对方断了一臂，但自从对方上台后，那种自内而外的危机感还是让赵卓眉头越来越紧。
该不会，顾宏他断了一只手，自己还依旧打不过他吧？
呼~~
呼~
擂台上，两人的喘息声渐重。
“可以开始了，切记点到为止！”
随着陈田一声令下，赵卓和顾宏两人都将各自的武器放在身后，然后走到擂台中央，纷纷拱手向着对方行礼。
此举代表两人此行乃是切磋，并非死斗。
等再次回到原位后，两人的比斗正式开始。
第271章 磐石与火焰，独臂胜赵卓
陈田眼睛微眯，不由偏头看向擂台左侧的顾宏。
只见顾宏取出他那柄砍柴刀似的特制武器，然后在木刀的端部缠上了一根锁链，随着这一系列的动作，他整个人的气息竟然逐渐平缓下来。
就好像他现在正在静室和好友品茶对弈，而不是在擂台上正要战斗一般。
陈田愕然，好家伙，顾宏他居然已经能够做到将自己的气势收放自如。
陈田看的很明白。
顾宏光凭这一手，别说只是在黄沙境（九品），就是放在厚土境（八品）也能称得上是惊才绝艳之辈。
与之形成明显对比的则是对面的赵卓，他整个人的战意不断迸发，连台下的士卒们都能感受到他那旺盛的战意。
一者浑身气势收放自如，刚柔并济，站在那里就显得很平和，如磐石一般。
另一者倒是狂猛爆裂，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过刚易折啊！
心里对两人的实力简单比较了一番，陈田已大概猜出待会的胜者是谁，并做好了出手救下另一人的打算。
吼！
率先忍不住的，果然是浑身散发着战意的赵卓。
感受到对面顾宏那稳如磐石般的气息，在擂台上越待越没底气的赵卓生怕自己在擂台上再僵持片刻后，会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于是怒吼一声，果断的选择莽了上去。
战意迸发，整个人的气血四溢，速度比起平常有了明显上升，手中握着的虽是木制的长枪，但还是透着冷冽寒光，直奔顾宏胸口而去。
“来的好！”
顾宏一声冷哼，仅剩的右手血气一动，被铁链缠着的木制柴刀向上数寸，特制的砍柴刀已经握于手中。
砰砰砰……
铁链驾驭柴刀和长枪连续碰撞，巨大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有些时候，木制兵器砍在铁甲上，照样叮当作响。
若是寻常辅兵如此对拼，人或许没事，但这两柄木制的武器早就碎裂成无数块。
好在此刻有顾宏和赵卓两人血气加持，两柄武器都没断裂，只是在碰撞之时会有大量的木屑溅出。
其实，这也是对两人能力考验的一小部分，若是连血气附着在武器上，加持武器这么简单的一点都做不到，那也不用上台丢人现眼了。
在木屑横飞间，两人的身形不断飞转腾挪，擂台上似乎有寒芒闪烁，刀光剑影浮现。
如此威势，看的台下众人一阵心惊肉跳。
因为简单代入进两人的角色后，他们惊奇的发现，台上比斗的这两人，不管是替换谁的位置，他们都没有抵抗另外一人的能力。
但渐渐的，大家也看出了些许猫腻。
顾宏依然是磐石般稳固，而赵卓这笼火，似乎有点后继无力的样子。
见此情景，刚刚又去文书那里押了不少“赵卓胜”的士卒看着逐渐占据上风的顾宏，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道：
“我往日积攒的那些银两，这次全没了。早知道今日会是如此结局，还不如去春满园呆几晚呢…”
有人欢喜有人愁，在这人愁眉苦脸之时，有个什长一脸兴奋的盯着台上牢牢占据上风的顾宏，以手击掌道：
“我刚刚就觉得运粮队的那些弟兄反应有点不对劲，即使是送钱也不是这么送的。就趁着比斗还没开始，跑去找文书押了二百两顾宏胜，这次兴许能直接赢下一份大浪淘沙的钱。”
“|老五，你兄弟好像在咱们九山军的辅兵队伍里？到时候咱们去找后勤买一份材料，直接让你兄弟他来我们什，欠的银两先记着，以后再慢慢还。”
“多谢什长！”
……
“顾兄弟的这独臂刀，的确精妙。”
旁边有看出一些门道的百人将低声叹道：“他这刀法，我们这些身体健全的人，有很多动作根本做不出来。”
旁边另一名百人将点头，“顾兄他这刀法，抛弃自身的防御，追求极致的速度，在战场上斗将之时，双方大开大合的招数居多，他这柄武器太短，绝对要吃亏。可在擂台或者街巷、丛林、战场乱战之中…赵卓他危险了。”
台下如此多人都看出来的事实，作为亲身经历者的赵卓自然比谁都明白。
两人看似打的有来有回，短时间内已经交手超过三十招，且胜负未分。
但赵卓深知自己此刻已经完全陷入守势，完全没有一点反攻出去的机会。
赵卓亦是军中老行伍，自然知道久守必失的道理，明白如不改变，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一招拿下。
“慢！慢了！”
“太慢了！”
“赵卓，你的枪太慢了！”
在旋转腾挪间，顾宏手中的木制柴刀已经连续挥出七八刀，而对面的赵卓每次都只能匆匆架枪格挡，整个人狼狈的不行。
“快点！”
“快点！”
“再快点！”
打到酣畅淋漓的顾宏也不管是不是擂台，整个人一边疯狂的左右竖劈，一边出声让赵卓他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