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能救的人都已经救出去后,血肉磨坊中剩下的就只是尸体。
辅兵们这时正式开始收尸。
这个时候,大玄的辅兵们更多的是去整理武器,以防止它锈蚀。
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家留在此地的尸体数量更少,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这些武器将来都是自己一方的。
而百灵国的辅兵们更多的人则是去脱自家战死者的盔甲。
除了能更细致的收拾,给予战死者一个体面外。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能最大限度的保护战死者的私人物品。
整具的尸体当然容易找,但那些碎肢,还有肠肚这类的东西,却不是那么容易拼凑。
战场中央经常能响起诸如:
“这具尸体,是大玄的,缺左手!”
“我这里有一只右手,百灵国的!”
“我这里找到一只左手,是大玄的!”
“不对,缺口对不上!!”
“……”
不仅如此,在战场那边,还有人拿着衣服在那里冲着辅兵们大吼:
“这件衣服,帮我看看我兄弟的胳膊在哪?”
“弟兄们看看这条裤子,找条右腿!你拿去对!”
“……”
陈田矗立在辅兵们寻找残肢断臂的呼喊声中,他的士卒们,有人正躺在那里。
此时,他忽然感觉脸上凉凉的,伸出手来,手心里落进了一片雪花,迅速融化。
天空中因为燕国公和唐君到达而漏出来的窟窿,已经被两边的云补上。
“又下雪了!”
“兄长,弟兄们的伤亡统计出来了。”
“重骑百队的伤亡也统计出来了。”
季虎和季阳两兄弟联袂而至,兴致都不算太高。
“死了多少?你们直接说吧,我心里有数。”
“兄长,我部第二曲,此番入阵二百八十四人,出阵仅有一百五十二人,其中重伤者三十七人,轻伤者六十四人,陨两名假百将,四名屯长。”
加上轻重伤员,只有一百五十二人出阵。
换一种说法,那就是有足足一百三十二人死在了先前的厮杀中,还不排除那三十七名重伤员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因为伤势死去。
好好的一个曲,一战过后,硬生生的被打成了一个加强百队。
陈田依然看着手里的雪花,它慢慢的变成了水,然后顺着指缝留走,一如那些生命一般。
“让军医用最好的药,普济丸、草荒丹,缺什么让他直接找韩克要!”
死者无法挽回,陈田只能尽力让那三十七名重伤员活下来。
韩克上前,拱手道:“校尉,魏岚大人已经打开了他自己的军库以及三魁阁的库房,所有的药材,任由我们的军医取用…没有做记录。”
“算他姓魏的还有点良心,”
感叹了一句,陈田将目光移回季虎身上,“经此一战,在短期之内安宁县用不到我们协防了,这里的事解决后,你的第二曲随我一同返回九山,记住把那些死者的名单全部统计出来,你亲自去送抚恤,若是对方家里有成年男丁,可优先招录。若是无后,也尽量让他的父母妻儿挑选他尸体力量的继承者。”
“是!”
拱手应了一句,季虎便转身离开此地,赶去后方医帐那里看望伤员。
怀着同样目的的季阳上前半步,
“大人,重骑百队战前共165人,加上韩克兄弟带来的近卫也都临时编入我部,共175人。现在还活着的弟兄,连同属下在内,有七十三人,重伤者只有四人,轻伤者…人人带伤。”
说着,季阳抬了抬自己的左手,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对方弓手射了一箭,经过简单处理后的血迹还在透过白布往外渗。
这种伤口,对于八品武者来说,的确只能算是小伤,陈田点点头表示知道,随即追问:
“那牛妖们呢?”
“重骑百队战前有邻胡一头,为大人坐骑。金牛十四头,为属下及一众屯长、什长坐骑,其余皆为三色蛮牛。如今大人坐骑无恙,金牛陨落两头,重伤无法再战的有四头。三色蛮牛陨落四十六头,重伤无法再战的有三十二头,尸体已经全部带回营中……”
接下来的话,季阳没有再往下说,无非就是如何处理这些牛妖尸体,还有伤而未死的牛妖又该如何处理?
“陨落的牛妖尸体,让顾宏带着去洪武县…身上的材料,该分尸分尸,该剥皮剥皮,血肉用作土贡材料。事后每头牛妖的角都带回,在蟾神泽寻一个宝地埋葬,起庙,祭祀,以后凡是重骑百队士卒,皆要去祭拜。”
听完这话,季阳顿时松了一口气。
因为袍泽的尸体都在用,牛的尸体当然不可能放在土里喂蚯蚓、蜈蚣。
但只要不把它们的尸体当做食物来补充气血,季阳都能接受。
“至于那些重伤无法再战的牛妖…找一个地方,派一批人,好吃好喝的养着它们!养到它们老死那一刻!我九山军这么多人,几十头牛还是能养得起的!”
听完陈田的解决方法,季阳满脸感激,不顾自己左臂伤口,长身拱手道:“属下谢过大人!”
陈田将他搀扶起,眼中心痛难掩,“骑兵骑兵,坐骑也是兵,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这件事就让石二牛去负责,他对牛,比你上心……”
第255章 赎买互惠利,魏岚邀进驻
秦《军爵律》有记载。
军中行连坐,士兵五人编为一伍,一人逃亡,则其余四人受罚两年劳役,可通过斩敌首级免罚。
汉《张家山汉简》记载的更为严苛。
士兵在战场上“去北(临阵脱逃)”或“儋乏不斗(因畏战不抵抗)”者,均以死刑论处。
唐《捕亡律》也有专门的条文。
出征逃亡一日徒一年,十五日绞刑;战时逃亡斩首。驻防逃亡则杖八十,逐级加重到流放三千里,驻防逃亡不涉及死刑。
明《兵律·军政》,出征初犯杖一百充军,再犯绞刑;驻防初犯杖八十,再犯杖一百并发边远,三犯绞刑。
清《逃人法》,前期基本沿用明律,区分战时与驻防逃亡,但后期逐渐统一标准,无论是否作战,逃兵一旦抓获均处死刑,甚至很长一段时间还连坐亲属。
……
从历朝历代对于逃兵的处理方式不难看出,在绝大多数时候,将领们对于逃兵,尤其是在战场逃跑的士卒们是严苛的。
轻则只杀逃兵本人,重则连坐对方的家属、袍泽。
只是此刻,百灵国的那些五百主们看着自己麾下这些活下来的士卒。
即使他们丢弃了自己身上的甲胄,甚至护纛营还把自己的将旗抛下,看上去狼狈不堪……
但这些五百主也没有任何责怪对方的打算,而是主动上前安慰那些茫然无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的溃兵们。
比起愤怒,他们内心深处更多的是一种庆幸的感觉,庆幸自己的部曲逃回来了,自己还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而不是像此刻的乌铭一样,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这些五百主之所以看上去如此“慈爱”。
主要是因为在这个世界,有军阵的存在。
而军阵这玩意
缺兵无根,缺将无头。
没有一定数量的士卒,根本无法结阵。
而光靠基层的士卒们结成战阵,缺乏一定的高等战力担任阵主,同样无法抵挡敌军主将的冲击。
所以,决定基层士卒们是否是逃兵。
其实是看上面的将领是否还在作战。
若是将领还在上空和敌将死战,基层的士卒们先自己跑了,直接导致军阵溃散。
那毋庸置疑,这种就是逃兵。
主将当场就死在战场还好一些。
他们逃回去还能找个理由糊弄一下,兴许还能在带着他们跑的中层将领带领下重新加入一支新的部队,或者自立门户。
但如果主将侥幸活下来了,那逃走的士卒事后一个都别想活。
毕竟有军阵支撑时打的旗鼓相当,却因为下面军阵内的士兵逃走了,导致主将的战场失败。
那作战失败的责任肯定是基层士兵的。
但如果是今日这种,下方士卒战场还在血战,但最高战力即将战败,他主动出声让手底下的人溃逃。
那下面的人不管是丢盔弃甲,还是抛弃将旗、战鼓,都不能算作逃兵。
因为他们只是严格执行主将的任务,保留有生力量用以东山再起。
月色笼罩下,双方的辅兵们终于将尸体收拢一处。
战场上遗留的残肢断臂们也找到了自己的主人,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
随着双方辅兵的退场,战场双方的“损失”也同时清点了出来。
百灵国一方作为战败方。
战前有足足两千人。
战后的话,加上刚刚辅兵送回去抢救的那些重伤员,也仅剩下不足七百人。
至于在将领方面。
乌铭、白良德还有一众能御空的五百主们见到形势不对,跑的最快,无一人战死。
执旗、屯长、百人将等八品境界的存在加起来战死50余人,被辅兵们单独放到一处。
当然,还有雨听琴这个比较特殊的存在,早就被朱天顺自己收起来,准备用作他封侯台上的祭品,并没有算进去。
至于大玄一方。
战前加上陈田的重骑百队,共有1900人。
将领方面的损失只涉及到百人将、屯长等军队中层。
毕竟五百主及以上的人就算不敌,熬到这一步后也有足够的自保手段,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杀死的。
在基层士卒方面。
因为在鏖战之时,陈田率领重骑百队及时将对面的军阵撕裂,所以基层士卒的损失比预计中要少很多。
大玄一方实际战死之人有760余人,由于大家之前撤退的时候架走了一部分尸体。
最终,在辅兵清点完毕后,战场上居然只留下400多具大玄士卒的尸体。
得到这个数据后,前来认领尸体的白良德脸色有些铁青。
但形势比人强,而且他也明白,自己还能拿回一部分尸体已经是对方看在唐君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