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饿倒是没有安排这样的场面,没搞什么凭证。
……
陈府后院厢房。
纵使陈不饿这一年多来苦心求学,手不离卷,但这时还是早已目瞪口呆。
“菽豆磨碎过滤,再加上寒水石点化,居然能洁白如玉,这是为何,田儿你这手段是从哪里学来的?”
陈田此时也有些兴奋,“这…我似乎是在一本书看过,当时觉得有趣,就记在心间,昨夜父亲您说随我们来的百姓还在以菽饭为食,我就想着试试…”
冷静下来后,陈不饿盯着陈田的脸看了许久,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那卷书在何处,我怎么没看到过…是三教典籍,还是九家文章,还是游记。你说个名,我立刻让人去找。”
在陈不饿的视线打量下,陈田脸上阴晴不定。
现在的陈田已经不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那样,那时的陈田对整个世界完全不知,只知道自己的姓名。
现在陈田成了一方县尉,也接触到了许多隐秘。
就比如说,三教九流那些典籍类的东西大部分都还在。
就如同陈不饿拿着的那篇《礼运》,更是儒家弟子养气的必读书籍。
但类似《天工开物》这种偏实际运用的书籍却全然无踪。
而《天工开物》这种书籍,放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时代,里面随便一种东西,都会引起别人的重视。
就像大象一样,想藏是根本藏不住的…
造出一种都还好说。
但自己先改踏碓为“去苦碓”。
后改武侯车为“刚候车”。
如今又仅仅只是因为父亲他昨夜说有许多跟着来的乡亲还在以菽饭为食,就想到了做豆腐的办法。
手法步骤还如此的成熟…
就像
脑子里本来就有一般。
以前在一本书上看过的这个理由。
最多也只能骗骗去年不识字,只知道整日胡想的陈不饿。
不!
连那个时候的他也骗不了!
因为以前他也需要经常以菽饭为食,以他当时的智慧也明白,如果真有哪本书记载着眼前这种法子,那早就传开了。
因为陈不饿知道,贵人们也不想下面的人饿死,不然就没有人帮他们耕地了。
如果在这之前能吃上豆腐。
兴许,陈不饿当时认识的字里面,还会出现“豆腐”这两个字,哪怕后者非常难认。
至于现在的陈不饿,是读《礼运》的人,这个蹩脚的理由就更骗不了他…
看了一眼陈不饿,陈田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叹了一口气,低声道:
“我已经忘了,想来,那应该是在梦里看过的…”
闻听此言,陈不饿沉默了许久。
子不语怪力乱神?
在大玄完全没有这种说法,自己这儿子,是书中所说的宿慧,还是其他?
斟酌一番后,陈不饿鼓起勇气看着陈田,“去年有一日,你娘心口痛的着实厉害,险些就去了…现在也不知她和你那蠢如牛的弟弟在顺成县如何,心疾是否痊愈。”
陈田并没有和陈不饿对视,只是盯着洁白如玉的豆腐,似回忆,又似自言自语般喃喃:
“父亲你莫不是忘了,娘以前就有心疾,小时候,有一次弟弟在湖中险些溺亡,母亲当时就差点晕厥过去,还是甘家大娘扶稳才没事…还有那一次,听说五显乡有贼人作乱,害怕舅舅他们出事,娘也心绞痛的厉害…”
听着陈田口中关于过往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陈不饿脸上的笑容愈盛:
“你这小子,连这些事情都还记得。罢了,你梦中看的书,看来我是没那缘分看一眼了…”
说罢,从身侧重新取出《礼运》,又开始研习起来。
制豆腐的炊烟缭绕,升至半空消失不见。
正在这时,有门子来报,说晚间时分,三魁阁的人在百花阁设宴,请陈田他们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陈田点头,让那人回去禀告,自己会按时赴约,随后视线从豆腐上移开
起身,使劲的搓了搓脸,露出和往日一般的笑容,看着陈不饿,正色道:
“梦中之事,我有许多记不得,但这本书里面的内容,却还能记得一些。我可以讲给父亲,父亲你如今也读了许多书,是否考虑自己也编一本?”
刚刚解了埋藏在心中许久的惑,明白自己儿子还是那个,只是有了一番奇遇。
所以陈不饿心情很好,听到编书,指了指自己,“我,编书?”
不等陈田回答,陈不饿当即笑着拍着手中的《礼运》,“这些个圣人文章,我读的越多,就越是觉得深奥。微言大义,好多地方我自己都没读懂,又哪有什么资格去编书立传呢?至于游记,你指望我一个瘸子能去游历多少地方?”
“不是父亲你说的这些…”
陈田微笑着伸手指向盆中的豆腐,“你就编一书,专门记一下豆腐是怎么做的,种菽豆又在何时播种,何时除草为好。还有,我们使用的这些瓷盆具体又是怎么烧制的,用多少水加多少泥,用什么泥为上…”
《天工开物》这一综合性科学技术著作。
具体成书时间为1637年(明崇祯十年),共三卷十八篇,收录了农业、手工业等领域的生产技术,如机械、砖瓦、陶瓷、硫磺、烛、纸、兵器、火药、纺织、染色、制盐、采煤、榨油等。
陈田也不求在大玄把它完全复刻出来。
因为这个世界和记忆中的那个世界有着不一样的力量体系。
就比如像武器,火药这一类的东西。
如果是原子弹那一级别的,在那个世界是镇器,可以镇压一国气运。
在这里也绝对是一等一的“镇器”。
但以陈田那“一硝二硫三木炭”的基础知识,制造出来的火药,甚至热武器,在大玄这里真的就只是听个响,对于武者,尤其是实力高的武者,造成的伤害并不是太大。
除了武器方面,剩下的包括农业、机械这些就可以尝试一下。
单说农业。
这里的人也要吃饭。
虽有镇器宏观调控,可以通过梳理地气来为粮食增产。
但若是在此基础上,再辅以沤肥的方法…
原先一亩地能产500斤,有了沤肥的方法,就算它只能产550斤,这也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再想到整个大玄现有的土地,那就是凭空多了将近十分之一的土地产出。
诸如此类的,还有嫁接,育苗移栽这一类农业生产技术,这些技术,在另一个世界已经广泛使用。
但在这里,可能是受到了天光地气的影响,人们更多的是想着靠镇器施舍,很少自己去想办法。
听着陈田的建议,陈不饿眼神里有一种名为兴趣的东西浮现。
翻了几页手中的《礼运》压压惊,陈不饿面露思索道:
“可能是我看的书尚少,这些个三教九流的经典,它的确不教人怎么种地。那些个游记,更是不管,若是真按你说的这样,只编一本教人怎么种地,怎么干活的书,那倒是的确可行。”
“只是,这书该叫何名为好呢?”
陈田仔细想了想,将《天工开物》这个原名字第一时间排除在外,随后看着陈不饿握着《礼运》的手。
手指枯槁,养了一年多,但在这之前劳作了数十年,一时半会的可改变不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农人的手。
而农人,地里劳作以换衣食,大多数农人,甚至连衣都没资格求,他们只求不饿。
“那就叫《不饿经》吧,学了书中内容,能做到不饿…而且正好也和父亲你名字一致。”
第223章 相聚百花阁,初见大赢家
九山县百花阁,莺莺燕燕的声音隔得很远就能听到。
每逢节日,或者值得庆祝的日子,百花阁这种地方的人气总会居高不下。
此刻太阳才刚刚西垂,来此地听曲的客人就逐渐来了许多。
对此,百花阁的护院们早已习惯,在大门两侧神色镇定的维持着基本秩序。
《韩非子·说难》有言,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真正重要的事,都是在密室或者山间这一类不会被人轻易探听到的地方相商。
在烟柳之地,先不说场合是否合适的问题,就保密这一点就很难得到保证。
对方邀自己在这种地方赴宴。
要么就是把自己当成三师兄那样的酒色之徒。
要么就是所商议的事情上不得什么台面,只是单纯的找自己一聚而已。
只是不知,究竟是谁出的这个馊主意?
三魁阁中,文魁和武魁这两位陈田都已经见过。
甚至还欠着对方一份大人情。
若非如此,陈田今日也断不可能会来这种地方赴宴…
但陈田心里明白,以文魁之智,应该不会出这种主意。
那就是剩下的那位,也就是三师兄口中的那位花魁的主意?
总之,陈田面色冷肃,虽未着甲,但也带着韩克和几个护卫随行。
队伍刚一入街,有认识陈田的人低声一言,顿时人人侧目。
韩克上前数步,“三魁阁的人呢,左尉大人受邀赴宴来了。”
“几位大人在后院呢,请随我来。”
听韩克语气,那护卫知陈田几人此时不喜欢被人议论,于是不敢怠慢,连忙将一行人引至后院。
片刻功夫,陈田一入院门,就发现三魁阁的几人早已齐聚。
而且,除了手持铁骨扇的文魁以及在一侧闭目打坐的武魁外,院内还有其余四人。
“奴家见过县尉大人…”
一声轻语响起,随着清香袭来,光听此声,就让人发自内心的产生一种怜爱之意。
陈田不由得心神一颤,抬头,眼睛微眯,想要一睹传说中这“花魁”的模样。
初看之时,对方只是正常的一绝色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