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骤然听到陈田出声说募兵之事,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接才好。
身份相对特殊的吴永安主动出列,低声解释道:
“大人,此次各个百队的损失都很惨重,回来的路上兄弟们就难免着急了一些。但还请大人明察,我等绝无自立之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田摇了摇头,然后看着吴永安及他身后其他的屯长,沉声道:
“我今天让你们各个屯长亲自来抚恤家属,就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麾下的那些兄弟,他们都有家庭,有父母,有孩子…以后你们做决定的时候,别光想着自己,要多想想今天的事,想想今天这些孤儿寡母,最重要的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闻言,一众屯长,百人将齐声道:
“大人,我等明白。”
陈田面色不变,挥挥手,
“行了,今天中秋,在这院子里待了一天,你们也不好受。外面的兄弟们已经把庆功宴的酒肉都备好了,你们也去看看挑的好苗子如何。”
吴永安等屯长,百人将在道别后先行离开了院子。
众人走后,刘蒿来到陈田身侧,眼神意味深长,
“大人,你让他们亲自参与抚恤,以后倒是能爱兵如子,可是这样一来,以后万一他们在做决定时优柔寡断,可能会贻误战机。”
“而且不是属下多言,我之前斗战贺雨的时候,就在他们战场的上空,当时若不是吴永安他抛弃自己的百队,去援助季虎,季虎他可能已经死在那人的枪下了。”
陈田面色平静,心中却略显诧异。
原来吴永安所部损失如此大还有这个原因。
难怪刚刚园中有三十多死者的家属都是他起身送走的。
至于吴永安他为什么刚刚不说,陈田已有所猜测。
很简单,不管是主动援护季虎,还是后来吃了亏选择自己扛,都是吴永安心中还有“客军”的顾虑,还没有完全融入进来。
也就是刘蒿以前同样有过这个顾虑,才能很快看出症结所在。
否则,陈田可能要误会吴永安许久。
觉得他为了“斩将”虚名,弃麾下士卒不顾。
好在经此一战,吴永安自觉救了季虎,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个顾虑了!
毕竟他与季虎几人的关系人尽皆知。
至于以后面临抉择时这些屯长、百夫长啥的可能会优柔寡断?
陈田想了想,认真道:
“永冻雨林这里不比小娄山脉,一个百人队可没有在这里横行的资格,他们优柔寡断也好,瞻前顾后也罢,总比冒冒失失的葬送全军来的好。”
“至于贻误战机?我们这点人,就只有一个军阵,他们会看令旗就错不了。真的出现贻误战机的情况,也是你我的过错,完全怪不到他们头上。”
“大人,我们的人不少喽…”
刘蒿说这话的时候面色不变,只是语气中满是惆怅,
“王虎这人说话算话,这次只是拿走了象牙。至于斩获的尸体,不管是人的,还是妖的,大部分都归我们,只要我们能把这些尸体用到实处,再将周边的余孽清剿一部分,再招募一些良家子,然后再通过黄、白、柳几家想想办法,就可以考虑扩编为一校…”
一校?
《玄君书·境内》记载:
“五人一伍长,百人一将…五百主,短兵五十人;二五百主,将之主,短兵百。千石之令,短兵百人。”
按照大玄军制,领兵将军之下设:校—部(曲)—百队—屯—什—伍。
其中,部(曲)为五百人制,也就是陈田所部现在的规模,主官被人们称为五百主。
校有两部,为千人制,主官可称二五百主,千夫长,或者校尉。
当然,这里的军制只适用于步兵,对于骑兵、车兵或者楼船士来说,他们有他们各自的军制。
总之,五百主和二五百主,都还没有到被称为将军这一步。
所以在此之前,虽然同样有人称呼陈田或者刘蒿为将军。
但那其实就和后世哪怕只管着一个人,甚至就是一个光杆司令也被其他人称为“总”一样,都是一些虚名而已。
就只有那些有求于陈田他们两人,或者关系处于下位的时候才会这样称呼陈田和刘蒿。
在官面上,现在称呼陈田为五百主才是正理,即使五百主这个称呼不太上得了台面…
好在一旦像刘蒿此刻所言,陈田将麾下部队扩充到千人左右,有了一校的编制后。
陈田作为实际上的一军之主,就能被称大家为校尉。
校尉这称呼,比起什么五百主,二五百主之类的听起来就要顺耳许多。
当然,一校,这种千人规模的部队,除非是骑兵或者车兵之类的特殊兵种。
否则,在官面上依旧是杂牌部队,只能继续像陈田现在这样,说自己是某地驻军,或者是某某人的部曲。
不能取“青龙军”、“白虎军”、“背嵬军”、“玄甲军”、“羽林军”等一系列威武霸气的军队名称。
这不仅仅是取了名字外人会不会认的问题,据说还和后世“男不带天,女不带仙”有着一样的道理。
弱军难扛强名,如果一支千人部队取的名字太过招摇,在战场上就很容易被敌军给盯上,实力不够,名声太响本来就是一件祸事。
听到刘蒿说可以将部队扩招为一校,陈田连忙在心里简单的计算了一下。
一校的部队,加上一些诸如主将短兵(亲兵)、护纛营、护鼓营、夜不收,火头军之类的特殊人员,踏足超凡的士卒应该维持在1200人左右才是满配状态。
现在自己麾下有可战之兵四百左右,而且经过和贺雨部的那次血战,这些活下来的人都已经能勉强当得起老兵二字。
而想要达到一校满配的标准,还需要再招募至少八百新兵。
至于招募后新兵的训练问题,陈田现在倒是不太担心,因为就算招募八百新兵,现在也只是一个老兵带两个新兵而已。
这个新兵和老兵之间的比例,是不用太过担心训练问题的。
只是,想要招募这么多新兵,那让他们成功晋升至黄沙境的资源还有很大的缺口。
晋升最划算的方法是“土葬”,一具友军的尸体就能塑造一个新的黄沙境的士卒。
而现在己方士卒的尸体,共有一百零三具,因为其中有三人是被负子蟾妖的堕神毒蚀骨销魂,遗体损伤严重,无法满足“土葬”典礼最基本的要求,只能勉强三合一。
所以,通过土葬典礼,陈田能重新获得一百零一名士卒。
而贺雨和熊成以及之前那位山寨匪首三人麾下共有贼寇四百二十人,此刻已经全部成了尸体。
这些尸体只能用来举行“土贡”,按照三比一的比例,也能为全军带来一百四十多新兵。
考虑到这其中有部分尸首相当于军中的八品境界。
甚至还有被吴永安阉割的那人,以及最先剿灭的那位匪首,熊成座下副将(带着尸首去喂负子蟾妖那位)这三人都是七品。
所以,敌军人类的尸体只能为大家带来一百二十多民新兵,十几个八品的执旗、屯长,以及一个七品的高端战力。
而负子蟾全族的尸身,再加沿途剿灭的那些妖兽血肉。
虽然五品的蟾神尸体已经被用了,有些遗憾,但剩下的血肉,也能让全军多出四百多名新兵,还有几十个屯长。
400+100+130,光是基层士兵就能多出六百多人。
再加上现有的四百多人,绝对超过了一千之数。
虽然不是一校的最合理人数,但区区二百的差距,并不算多,搜山除妖,或者逼一逼黄、白、柳几家,问题不大。
只是,一想到刘蒿说话时的惆怅之意,陈田也瞬间明白过来一切,压抑着内心喜悦,无奈的开口:
“是因为我们没有六品之人,无法掌控千人军阵?”
第221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夜深露寒。
在军营庆功宴上喝了许多的陈田带着满身的酒气回了九山的家。
穿过门房护卫,给正在院内替换灯烛的仆从发了一笔赏钱,这才进入里屋,有一个独脚的老人正坐在里屋,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不知什么东西……
他脸色发白,其实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苍老,只是因为过于忙碌,久久未曾休息,加之过往受了许多苦,神气尽显老态。
“父亲,儿回来了。”
连忙催动气血,将身上酒气蒸去,陈田跪了下来,朝着里屋中的陈不饿长拜及地。
自己从白露那一日率军前往永冻雨林搜山除妖,距今已有十多天。
凯旋后,也一直在忙着抚恤死者家属的事,根本没有抽出时间回家一趟。
一时居然忘记了,陈不饿也和今天院子里见过的那些家属没什么不同,因为自己的事情,一直在担忧着。
“起来,起来。平安回来就好。”
陈不饿一边说,一边杵着拐杖想要出门来搀扶陈田。
陈田没有等他出门,迅速起身将自己父亲搀扶回屋内。
“中秋一家人就该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陈不饿并没有怪罪陈田的意思,回屋后第一时间将纸笔撤下,嘀咕的同时想为陈田盛饭。
但却猛然发现,桌子上准备好的团圆饭早已变凉。
陈田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唤来一人,吩咐道:“凉了就算了,让后厨照着这个再做一份…”
话没说完,陈不饿就杵了拐棍一下,斥道:
“这份拿去热一热就行,去年中秋我和你娘连荤腥都见不到,如今我们倒是发迹了,可还有的是人饿着,没这么挥霍的道理…再说,有几样菜,是我亲手做的。”
闻言,陈田不由心中一凛。
是在什么时候,自己对于浪费粮食这件事是如此的心安理得了?
当什长的时候?
还是屯长?
抑或者更高?
“听我父亲的。”
话落,那几人迅速将菜撤走。
陈不饿这才脸色好看一些,叹气道:
“这半月你率军在永冻雨林征战的时候,我在附近的几个军堡逛了逛,想看看大家中秋吃的如何。”
“那些跟我们从顺成县来此的乡亲,今年来的终究是晚了些,现在地里种不了粟,稻,只能补种一些菽,菽饭你以前也吃过,硌牙,难以下咽,还胀气…但他们都还在以菽饭果腹,我也不是说我们也非得以菽饭为食,但我们不该那样浪费。”
菽,五谷之一,即豆类的总称。
和稻、麦等不同,菽这东西能果腹,但吃的时候口感不好,而且没经过特殊处理的菽饭,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如果有选择的话,没有人会选择把菽饭当做主粮。
听闻随自己一起来的乡亲还在以菽饭为食,而自己以前都尚未察觉,陈田心中颇不是滋味,只能点头,感激道:
“多谢父亲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