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文魁手中铁骨扇和熊成武器的碰撞声由远及近,刺耳无比。
这个声音强行将王虎和老山羊的谈判暂时打断。
在先前挑选对手的时候,不擅长战斗的文魁只能挑身上有旧伤的熊成。
只不过,熊成即使身上有伤,手中的重刀依旧使得霸气无比,一招一式都是硬桥硬马的蛮横功夫。
只要两者之间的速度不存在鸿沟般的差距,那在正面战场上,熊成使用的这种重刀,对文魁使用的铁骨扇这种轻型兵器克制非常严重。
仗着手中重刀,身上有伤的熊成在刚刚那段时间将文魁压制的非常难堪。
也就是文魁它本来就是一具骷髅成道,身上挨了熊成两刀的结果也只是骨头开裂而已…
如果换正常的六品武者来挨上熊成这同样的两刀,脏器被毁是轻,严重者可能就直接身陨于此。
文魁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勉力自保的同时拖住熊成,不让他去围剿刘蒿或者王虎。
此刻见到贺雨本人被斩,他的部下覆灭,羊妖停战,于是开始思索退出战场。
叮!
一声脆响,破破烂烂的铁骨扇最后一次架住了重刀。
火星四溅,铁骨扇经此重击直接碎成了铁片,但熊成也不敢再继续欺身上前挥砍文魁。
因为文魁已经进入了刘蒿和王虎两人军阵所能影响到的范围内。
他敢继续向前,就得做好被三人围剿的准备。
两人陡然分开,站定后,熊成覆面遮掩下的双眼中已满是绝望之色。
他刚刚在远处瞧得清楚,自贺雨陨落后,这边的战斗很快便彻底平息,也知道己方大势已去。
片刻后。
半空中,刘蒿、王虎、文魁三者居于一侧。
王虎居中,银色战甲下,亮银枪煞气腾腾。
刘蒿居右,身着古铜色战甲,马槊上沾染着的贺雨鲜血仍在随雨滴一起滴落。
文魁居左,战前文魁他那一袭白袍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半丈多高的骷髅架子。
又因为文魁他腰间肋骨在刚刚被熊成打断了好几根,所以现在正在那里忙着给自己接骨,在雨幕中,看上去非常的诡异。
两人一妖于空中朝着熊成看去,只不过因为王虎和刘蒿两人都是借助军阵才能腾飞,对远处的熊成是可望不可及,所以熊成也没有被三人的气势吓住。
而是对着另一侧打算滑跪举白旗的羊妖焦急道:
“羊神,你可是六品妖兽,身上这一千多斤肉,对他们来说诱惑力可不小,你真打算和他们谈?”
“那不然呢?我倒是能随处远遁,可一旦蟾神泽被他们拿下,你的熊神山也失守,再进一步就是我的羊神绝壁,绝壁是我全族存续之地,我到时走了,它们那时该怎么办,全成他人的盘中肉吗?”
谈到族人,熊成顿时知道了羊神心意已决。
因为结盟许久,对羊神过往有些了解的熊成知道这头老山羊的性子。
虽然对方的实力在永冻雨林也算小有威名,可与实力相比,更出名的却是它的墙头草属性。
数十年间,老山羊已经换了许多任盟友。
可它的每一任盟友,包括现在的四神庙还是如此信任它,只因为大家明白,羊神它有一个底线,那就是它的那些同族。
它的每一次改弦易辙,都是因为旁边来了新的邻居,它的实力又不足以将这些邻居赶走,才被迫加入。
完全可以说,不管是谁占据了熊神山,蟾神泽这一带。
只要这只山羊它赶不走,来者又恰好还对它和它的族人没有别的想法,羊神都很乐意加入对方,让他们给自己全族当一个屏障。
羊神实力本就不算弱,如此高端战力主动加入任何一方,谁都愿意接纳。
最重要的一点是。
羊神它的那些族人还能定期为加入的势力提供一批灵草。
因为羊神绝壁那地方,最平坦的地方都有接近五十多度的大坡,最陡峭处更是几乎垂直。
有且只有它们那只把九十度看成墙,连八十九度都看成坡的特殊种族能在上面正常生活。
占据了蟾神泽这一带的势力,就算真的舍得花费大力气将绝壁的羊妖全部除尽。
然后自己派人费心费力的去那些地方采药,最后得到的也不一定有羊神同族提供的多。
仔细想想,这其实是无解的。
作为头领的羊神每次跪的都足够快。
它的那些族人对后续的统治者有实际的价值。
而且谁也明白,这一族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想守着那几十里绝壁过自己的日子,然后和邻居打好关系。
至于邻居是谁,对它们而言并不重要。
在熊成失神间,老山羊已经开口向王虎几人表露了自己的诚意。
“我看两位将军之前征战尚缺坐骑,我族中还有两位后辈突破七品已经有一段日子,我待会儿可派它们来任由两位驱使。”
“另外,羊神绝壁有些地方吸收天华,蕴有灵草,只是采摘多为不便,采药人上山难有所得,但我族可保证每月为两位将军提供不少于十株。”
“我所求无非就是同族不受刀兵之祸,如何!?”
刘蒿和王虎两人对视一眼,对老山羊的这番话都有些不可置信。
主要是,在两人看来,对方的开价,未免有些……
太实诚了?
就像去外面卖东西,王虎他们两个想着收人家五十就行了,可没想到人家却直接朝自己脸上扔了大几百…
也是两人在永冻雨林待的时间并不长。
只知道不远处的羊神绝壁栖息着这只羊妖的全族,却不知道这头羊妖能为了同族做到什么地步。
这个时候,刚刚才把自己身上最后一块肋骨拼好的文魁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丝血肉,转动骷髅头看向两人,主动向两人讲述了这只羊妖的过往。
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拿捏了对方的软肋,刘蒿一脸兴奋的问:
“那待会能否让它出手,和你一起缠住熊成,或者把他拖到阵中来?”
“完全不可能!”
文魁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
“虽然这头羊妖一旦发现自己同族有危险,就会投降,而且每次都跪的很快,但它也有自己的原则,就是不会为了利益在战场上第一时间背刺盟友,这也是它能赢得后来者信任的一大原因。”
“不过你们可以尽管放心,等到下次再见面,它对昔日的盟友出手也绝对不会留任何情面。而且万一以后你们落败,处在如今熊成的这个位置,它也只会选择袖手旁观,两不相帮……”
刘蒿嘿嘿道:“有趣,真的有趣!墙头草当成它这样的,也是实属少见了。”
王虎愣了愣,看着手中亮银枪上的羊妖血迹,有些不太理解的开口,
“也就是说,以后它不仅仅不会记恨我今日如此伤它,而且真有大战的话,它还会像今天对付我一样对付我的敌人?”
“你说的没错。”
此刻文魁的脸上已经挂上皮肤,扯出一抹笑容,唏嘘道:
“不过在前两年内,它不仅不会帮你出手,而且还长时间不待在族中,也不会去你们营中,只是带着一些羊妖在外四处躲藏,只有等它足够信任你们后,它才会像今天对付你一样帮你对付你的敌人。”
在外躲藏,甚至是带着一部分同族在外躲藏,选择和自己大部分的同族分开。
如果后来的盟友守信,好好的对待绝壁上的同族,则真心结盟。
反之则带着那一部分同族疯狂的进行报复。
想明白这其中的深意后,兴许是想到了自己背后的王家,想到了自己,王虎看着对面那浑身伤口的羊妖,居然由衷的升起了一股敬佩之意。
自己和对方所做的很多事,是为了自己,但同样也是为了族人。
尤其是极个别时候,连自己的命都要抛弃,真的很难说是那是为了自己……
自己但凡有它这先天条件的话,真遇到这种抉择的时候,应该也会为了同族很快的“跪下”吧。
王虎心中一阵感叹,抬头看着老山羊,沉声道:
“你的条件,我同意了,我以九山县右尉之名承诺,只要那些灵草一日不断,羊神绝壁就一日无忧。”
身侧的刘蒿也点头道:
“这种条件,不难看出你的确有心,我可以代我家将军同意,只要蟾神泽在我们手中,就一切照你说的这样。”
“那就多谢了!”
道完谢,老山羊便头也不回的朝着羊神绝壁位置踏空而去,打算让那两头七品的同族带着灵草前来做“羊质”。
它自己则抓紧时间带着部分同族外出藏匿起来。
“两位兄弟!”
熊成恭敬的拱了拱手,服软道:
“不知我和几位是如何结下的梁子,如果几位只是单纯的为了搜山除妖,想要搜集一批土贡典礼的贡品,而兄弟我恰好又挡在路上,那兄弟我自认倒霉,自此让出路来…”
不等熊成继续往下说,王虎亮银枪一转,横在身前,一边擦拭着枪头上的羊妖血迹,一边盯着熊成冷声道:
“没有什么恰巧之说,去年的那场溃败,我是亲历者。”
“去年我大玄大军在鄢水被水淹后,虽元气大伤,但依旧有上千士卒成功南逃,只是你们永冻雨林各方势力趁着我军军阵散乱,镇器陨落军心溃散之际,大肆行凶,屠戮我军士卒。”
“溃逃本就艰难,那些士卒好不容易看见一丝逃生的希望,你们却在熊神山下将他们抓捕去喂食那只蟾妖。若不是三魁阁解救,我们都不知道少了的兄弟都去了哪里!”
“天下求利者众多,有原则的却少,大多唯利是图,但我姓王的自认还是有底线的。若是连你都能放过?哼!那你让我以后如何面对麾下袍泽,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那些葬身蟾口的兄弟?!”
王虎内心深处本就对那次的溃败有一种愧疚的情绪,现在把它们统统转移到了熊成头上。
所以说话之时,语气中难免带着滔天怒意。
王虎一番话,彻底宣布了两人之间不死不休,没有任何缓和的可能。
熊成恨意和怒意交加,如厉鬼一样盯着王虎和刘蒿,威胁道:
“那你们以后最好永远结成军阵!永远不要让我抓到你们有人落单!”
话落,熊成当即转头,朝着下方陆地,他麾下的那些士卒大吼:
“全都给我逃!我会在空中照应着你们!”
在之前的战斗中,王虎和熊成两人麾下的士卒都只是结阵在给主将提供气血,并没有直接参与厮杀。
所以直到现在,贺雨本人和他麾下的士卒尸体都已经开始发凉,王虎和熊成两人的部队依旧没有任何伤亡产生。
熊成是六品境,没有军阵气血支持也能于空中飞翔,可自由远遁。
武魁不在这里,光凭刘蒿、王虎以及文魁三者是无法强行留下他的。
刚刚他之所以选择服软,也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自己麾下的这些士卒保下来。
但王虎的态度很明显,双方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既然如此,熊成便下令麾下士卒趁着包围圈还未形成,不顾一切的开始逃亡,以免和贺雨部落下一样的结局。
看着溃散的敌军,王虎眼中凶光一闪,亮银枪往前一指,大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