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见两人不出声，王术看向王虎，苍然一叹：
“昔年我们王家黄坡口折兵一千四百余，好在那些死者的尸体基本都抢回来了，只要能妥善抚恤好死者家属，然后再招募一些良家子，把死者的尸体给他们用，要不了多久就又能有一批敢战之士。靠着那一千四百多条命，我们王家拿下了黄坡口，举族为刃，直扎大顺肋部。”
话落，一旁的王虎狠狠的咬了咬嘴唇，脑海中不由浮现当初攻打黄坡口的点点滴滴。
死在自己身旁的士卒，连成片的哀嚎、踩着粘鞋的城墙门头、堆积起来的尸体，以及战后抚恤时看到的那些家属面容……
“是一千四百五十七个武者，其中二五百主没了一个，五百主没了一个。七叔还有小毅的他们两尸体当初是我和显哥背回去的…还有，除了那一千四百五十七个武者战兵，还死了一千一百七十三个辅兵。”
虽然距离攻打黄坡口已经过去许久，但王虎开口时，声音还是在微微发颤，显然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举族为刀，直扎大顺肋部，若是有朝一日大玄和大顺真的彻底开战，那我们王家要么刀毁族灭，要么就此遇风化龙……”
王术看了一眼王虎，想了想也不再照顾他的面子，于是继续说道：
“可是，北边是真的乱了，大顺和大玄要共同对北，黄坡口这把刀，大玄必须得收回来……最重要的是，你们把刀在鄢水那里折断了，上千战兵的尸体，一具都没能带回去…”
王虎压下心中痛苦，不解道：“那正应该重新磨刀啊！大兄，那你还…”
王术气极，指着王虎鼻子怒道：
“你们把刀折了！阿显他带着剩下的精锐老卒去北境参战，那是王令！”
“而九山县那么大，就你带来的这些人，那么多新兵，有些甚至连战甲都没有配齐，这种战斗力，拿什么去守？”
“九山县是大玄给我们王家失去黄坡口的补偿不错，可你也别忘了，李世策麾下的魏岚千夫长，现在还全军驻扎在隔壁的安宁县，如果我小师弟他不来，现在来的是谁？”
“是李家！真那样的话，就你带着的这些人，拿什么去和李家争这狗屁九山县？”
王术这一连串的问题，将王虎问的默不作声。
沉默许久，王虎看了看一旁的陈田，再看看一脸怒色的兄长：
“我大兄说的话我也同意，以后这地方具体姓甚名谁先不管，我们得先把它真正掌握在大玄手中。”
顿了顿，王虎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别的不说，我就只说一下募兵这一条，因为我们在边境，只要能把战死者的尸体抢回来，再有合适的兵源，就不怕遇到血战。所以兵源对我们两人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既然如此，我们两个以县城为界，你选一边募兵，另一边归我，你看如何？”
陈田看了看地图上的标注，看着王虎，开口道：
“我的封地在县城西边，之前也是在西边给士卒们找的本地女子。我选西边，但西边有五个乡，东边只有四个乡……”
“这个无妨！”
王虎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西边挨着安宁县，万一魏岚哪天在安宁顶不住，你压力比我大，多一个乡的兵源地，也是应该的。”
看着陈田他们两人意见达成一致，一旁的王术明显松了口气。
随后便乐呵呵的招呼两人出去外面。
眼看两人即将出门，去参加外面那些士卒的婚礼，王虎一咬牙：“陈兄稍等！”
陈田和王术同时顿足，回首看着王虎。
“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在两人好奇的目光打量下，王虎如是说道。
第201章 王虎述秘辛，初闻蟾妖名
“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陈田复述了一遍王虎的话，然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王虎。
忍不住心道，这王虎该不会是先登杀上城门的时候被磕到脑袋了吧？
哪家好人请人帮忙是这样来请的？
不先说事情怎么样，先问你行不行？
我们两个的交情难道已经好到这个份上了？
陈田不由想起了后世的某些人。
一旁的王术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嬉皮笑脸的搭上陈田和王虎两人的肩膀：
“小虎，你得把话说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忙。我相信，你的事，要是能帮的，我师弟他肯定不会看着，要是不合适的，你也不能为难他不是。”
闻听此言，陈田微微点头，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看在师兄的份上，我愿意听一下你说的事。
至于最后究竟帮忙不帮忙？
那得看具体是什么事。
你要是不说，那就算了，我转身就走，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你要是真想请我帮忙，你得先把事讲明了，我再看情况考虑考虑。
王虎面色有些犹豫，先是让两人，其实主要是看着陈田。
让陈田保证不将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情外传。
在得到想要的答复后，王虎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关系到去年的那场溃败…”
说着这个，一咬牙，“不管他了，反正当时有我没我鄢水关都撑不住，再遮遮掩掩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有些事情还是需趁着大兄在这里的时候先说个明白。”
看着他这神神秘秘的样子，陈田也来了一点兴趣，点头道：
“有三师兄做这个见证，待会万一能合作，我们把条件先说好也行。”
“那就好！我可以提前答应陈兄弟，在这期间斩获的妖物尸体还有金银都可以给你，就当做是报酬。但我想要的东西，就是我从鄢水关带出来的…”
陈田微愣，“这个先不急，我得先听明白这究竟是何事，才知道这样来分配合不合适。”
说实话，陈田一开始对王虎口中的这件事并不是太感兴趣。
但王虎现在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加上提前允诺条件，陈田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更想知道王虎当初从鄢水关带出来的好东西究竟是什么，值得他这样小心谨慎。
王虎脸色微红道：
“陈兄弟你选择的是‘兵技巧’，那想来也肯定听过兵家四派中的‘兵阴阳’一脉。我当时从鄢水关带出来的，就是当初兵阴阳家在鄢水关布置护城大阵时使用的压阵之物……”
对于北线去年的战事，陈田没那个机会去细细了解各方因素。
只知道最后整个北线大军没什么防备的被大水淹了个实在的。
民夫辅兵一个都没有回去，武者战兵回去的也只不到一成。
对大玄而言，这是一场毋庸置疑的惨败。
但现在，随着亲历战场的王虎将之前发生的许多中层将领才能接触的东西一五一十的讲出。
陈田对于去年北线的失败也多了一些别样的理解。
北线战场的失败，最大的原因是什么？
毫无疑问，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最大的原因就是选了朱镇英这个兵形势的年轻战将作为全军主帅。
虽然朱镇英不能用无能来形容，反而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战将。
优秀到每当人们提起‘兵形势’的时候，在西南之地，年轻一代的标志性人物就是他。
可战将和主帅终究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朱镇英他作为一军主帅，在没有不可控因素影响的前提下，居然主动抛弃了自己的前、中、后军，抛弃了自己的后勤辅兵队伍。
然后带着麾下精锐的骑兵部队驱风营去追杀逃走的敌军，导致驱风营大部分陨落在打马涧。
在这之前，他数次不管不顾的西进策略，也让大军因为后勤原因处于被动地位。
不过把所有的责任全加在朱镇英头上也不合适。
这次溃败还有一个因素同样不能忽视。
那就是大玄对战利品的特殊分配方式。
那种四等分，利益捆绑的分配方式，导致在大军攻入城内后，比起军队，整支部队的底层逻辑其实更接近于强盗逻辑。
除了大型库房什么的不让抢，要留给专人去进行清点统计后上缴。
其他的东西，在主将觉得差不多，发出停止的信号前，基本都能抢，而且只要谁抢的多，谁得到的就多。
往好的一方面想，因为这种强盗行径没有让随行的辅兵们参与。
而不管是“猛如虎”的将领，还是“贪如狼”的士卒，他们本身都是有一定积蓄的人。
所以他们不会冒着被主将事后当做平定民心的弃子的巨大风险，浪费有限的时间去穷苦百姓家里抢几个坛坛罐罐。
故而这种行为不会对底层百姓的生态造成太大的破坏。
他们抢的，都是在当地占据了一定生产资料的人。
而将这些人通过暴力手段消除，那个位置以及相应的生产资料自然就空了出来。
这些空出来的东西，大玄战后因为军功分到此地的士卒占据一部分，当地能抓住机会的基层百姓再填补上去一部分。
这样一来，那些士卒的破坏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就减少了后来者治理的难度。
至于差的一方面，那无疑是对军队本身名声和以及纪律性的破坏。
还是以上次鄢水关的失败为例。
如果当时进入城内的那近万武者是以整体的形势存在。
就算最高战力朱镇英被调虎离山到了打马涧，不在军中。
只要让当时实力为正五品的中军副将陈适组织大家在第一时间结成军阵。
人心齐泰山移，而近万人的气血之力合在一处，不敢说和积蓄了几个月的鄢水这种天地大势相抗衡。
可保证军阵中超过七成的士卒可以平安抵达开阔处，然后再和顺流而下的‘渔侯’水军慢慢厮杀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鄢水关那里实际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
进入城内的每一个人，上至陈适这种中军副将，下至刚刚完成典礼不久的新兵蛋子。
都在忙着发财，最后只能带着他们抢来的钱财一起葬身鱼腹。
……
陈田眉头微皱，面带疑惑道：
“你是说，你当时迫于无奈，将你从鄢水关好不容易抢出来的那些宝贝全都藏在永冻雨林的一处山坳中，然后你之前去找，发现不在了，你现在怀疑那些宝贝被一头叫做蟾神的妖兽给拿走了？”
王虎点头，算是同意了陈田的说法。
陈田看指了指王虎腰间的储物袋，“为什么当时你不用储物袋带着那些宝贝一起走？”
“我肯定也想带走啊！”
说起这个，王虎脸色瞬间发苦，最终无奈的捶了一下桌子，继续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