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完全没有刚刚登山之时,那种险峻,随时可能跌落的感觉。
难不成,这是应了那句老话?
来时的路难走。
但登顶之后,回首再看已走过的路,皆是坦途?
不可能!
刘蒿第一时间想到的其实是那几个“抢”走自己四十七两白银的闲汉,还有山脚下的那个僧人。
再抬头看看一片亮黄色的寺院,还有连绵不绝的梵音,再闻着从寺院深处传来的那令人心静的香味,刘蒿越发觉得此地是如此的渗人。
以刘蒿目前正八品上的实力,终究难以理解什么是“虚实”,什么叫做有相无相。
刘蒿只知道,这里,人怪,路也怪,绝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举行完仪式之后,最好尽快把兄弟们安全带下山。
狠狠的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驱除对某些未知存在的恐惧,刘蒿将视线重新放回眼前的山门上。
山门,有一大两小共计三门。
中间的空门取自四大皆空,有无实,无我之意。
空门就和普通人家的正门一样,乃是有贵客或者高修前来拜访才会打开。
至于左边那道山门,则是“无相门”,象征着所见皆空,皆是无相之意。
右边那道山门,则是“无作门”,是生与死、相与无相的循环之地。
普通人前来此地礼佛,不走空门。
在拥挤的时候取男左女右,互相之间避讳一下就可以,不拥挤之时更是只凭个人心愿。
从无相门进入,还是从无作门进入,对普通人来说并不重要。
对不了解的人来说,只要不在进门的时候故意踩人家门槛,就没有太大的影响,其他的全凭自己乐意。
但踏足超凡之人来此地后,却和普通人不尽相同。
皇觉寺的规矩,来举行仪式的,不管是选择【土葬】还是【土贡】仪式,统统走生死轮回的无作门。
只有满足一定条件的人,才有资格从无相门,甚至中门进入。
刘蒿正带着一众继承者们扛着魏飞几人的尸体往无作门方向移动。
刚要迈步踏入,门边却出现一名僧人,将刘蒿拦下。
“施主,你可走无相门入。有人在等你。”
“我?”
刘蒿一脸懵的看向对方,然后指着他带来的那群继任者们,不确定的说道:
“我来此地,是为了照看他们完成【土葬】仪式,另外,我不记得我在此地曾有故交。”
“九两白银,也算故交。”
这名僧人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多说。
闻听此言,刘蒿回想起刚刚在山脚的经历,那名僧人,按照一两一人的价格来说,的确是多收了自己九两白银。
顿时心中有了猜测。
看来,山脚下那位僧人,的确如自己先前所料,并不是等闲之人。
刘蒿心里微定,随即转身面向耗子:
“耗子,待会儿你带着弟兄们去。事成之后在此地等我即可。”
名叫耗子的那名什长眼神深处有一抹明黄之色浮现。
闻言,非常木讷的点点头,随后便招呼着其他人往无作门内走。
而刘蒿本人则在这名僧人的接引下往无相门而去。
……
耗子他们一行人是紧紧跟在那两位老妪的身后越过无作门的门槛。
但入门之后,眼里却出现了一副和大家先前在门外往里看时看到的完全不同的画面。
之前在门外看时,在大家眼中,门内有人烧香礼佛,还能看到老妪逐渐离大家远去的背影。
甚至将视线放远一些,还能看到各种金碧辉煌的宫殿。
但耗子他们扛着魏飞几人的尸体真正进入门后,入眼望去,哪里有什么宫殿,除了大家和带队的那位僧人,周边根本没有任何人。
有的只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出口的走廊,在走廊尽头的方向,有一座和周围群山相比,显得特别突兀的高山。
拔地而起,直入苍穹,山体浑身闪烁着土黄色的氤氲微光。
就像一颗支撑着大玄这方苍穹的柱子一般。
令众人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山头萦绕着的那一片苍茫的云海。
大日轮转,在烈日照耀下,云海中似乎有一尊浑身闪耀着玄黄色光芒的开山力士巨像,作势要将这座山劈个粉碎。
但若是细看,却能发现,那个开山力士巨像身上的气息,和他要劈碎的大山的气息别无二致。
就像普通人难以长时间直视正午的太阳一般。
直视此景不过片刻,所有人都连忙闭眼,或是低头,将视线转移到别处。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座直入苍穹的山峰,还有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开山力士巨像,却像一幅画一般,狠狠的印在了大家的心中。
然后大家脑海里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念头。
自己刚刚看到的,其实是神…
这个念头出现后,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脑海中的那抹明黄之色更甚。
而大家对于那座山,以及山上的那尊巨像,也就越发的敬畏。
不敢再将视线放远,耗子他们开始扫视目前几人的身处之地。
绵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的浮雕,彩绘。
有的,只是两面似镜子一般光滑的墙面。
右侧,也就是平日里日出的那一边,整体为亮黄色。
而左侧,虽然能看出来和右侧那面墙壁用的是同样的颜料。
但它却带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不管怎么看,总有一种暗沉之意。
而且,大家身后的门,也就是大家刚刚踏入的无作门,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
有的,只有和前面一模一样构造的走廊。
只不过,如此诡异之事,耗子他们就像完全没有看到一般。
或者说,只要他们此时回头。
在他们眼中,看到的依然还是山门外的景色,甚至还能看到后面上山的人。
在他们的认知中,还认为他们可以往回走。
随着耗子等人的步伐移动,两侧的墙壁就像镜子一样,同样有各种事物倒影而出。
耗子他们这些踏足超凡之人,在左侧相对阴暗那一面墙壁的倒影中,出现的不是人影。
反而是体型大小不一的蚯蚓、地牯牛,还有各种妖兽,浑身伤口的舞者。
也就是他们力量的来源。
这些在沙土中生活的虫子,正在墙壁中跟着耗子等人的步伐往前蠕动。
在右侧的那面墙壁中,倒影内的耗子几人依然是人的形象,但伴随着空灵的脚步声响起,大家在走廊走的越远,倒影内几人的头发也越走越少。
与此同时,之前只在众人眼底深处出现的那抹明黄色,也逐渐在他们的头顶聚集。
按照这个进度,根本无需走到尽头,他们就能浑身被这抹明黄色覆盖,成为传说中的“佛兵”。
相对而言比较正常的,反而是被选中的那几个继承者们。
他们此时只是气血打熬合格,尚未完全踏足超凡。
所以,在左侧的墙壁倒影中,他们虽然穿着破烂,但他们是人。
在右侧的墙壁倒影中,他们虽然衣着华丽,可同样也是人。
众人的行动完全不受限,但思想却仿佛停滞一般,对周围的各种反常现象视若无睹,没有自己的思考,只知道呆呆的跟着最前方那名僧人走。
……
越走越慌,越想越慌,说的正是此时的刘蒿。
随着那抹如晚霞般的光芒闪过,将刘蒿眼神深处的明黄之色驱除后。
自从出城之后一路的各种不正常就像潮水一般涌向刘蒿脑袋。
大家遇到的那些闲汉,僧人,是真是假?
自己派出去的那六人现在是生是死?
登山时,那途中的险峻,又是真是假?
如果当时有人不慎踩空,会出现什么情况?
那人会死吗?
抱着这一肚子的问题,刘蒿跟着那名僧人身后,快步的从鼓楼穿过。
而大家之前看到的那两位老妪,此时正在朝着鼓楼下方供奉的一人朝拜。
“顾时将军,老妪丈夫昔年随您征战而亡,现在他的孙儿又入军了,念您看在他当年为您浴血拼杀的份上,保佑他的孙儿吧…”
顾时,吴国公麾下战将,数十年前在和西北大顺的冲突中战死。
战死后,尸体未能带回,顾家部曲归于别人,顾家就此败落。
但他的神像被吴国公供奉于鼓楼之下。
而另一侧的钟楼,供奉的则是一名叫做王志的将军。
比起顾时,他的尸体成功的拿了回来。
后人靠着他的尸体举行【土葬】仪式。
最终开辟了一个颇有影响力的王家,也就是王虎、王猛几人的直系先辈。
快步越过鼓楼,抵达中间稍后一些的天王殿,里面供奉的神像也是典型的吴国公特色。
四大天王?
不,和常规寺院所供奉的不一样。
这里的天王殿供奉的其实是手持不同兵器,神态各异的徐、常、冯、李四大将。
皆是吴国公当年征战沙场之时的麾下将领。
不管战死,还是封侯于别处,皆留有一丝神韵于此地接受洪武县,甚至整个蜀郡百姓的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