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即使我在林家五行圆满了,我也返回此处等你和贾贵回来,绝对不擅自闯小娄山。”
“再说了,不管是探子还是奸细,都不可能眼瞎,有那个能力对我下手的人都应该知道,东西都在你和贾贵手里,他们没道理冲着我来。”
刘蒿一听陈田说的在理,并且时间不等人,看向还在笑呵呵的韩克,咬牙道:
“韩克,你小子给我记住了。近卫屯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按大玄令,主将死,近卫皆斩。别让我亲自来取你脑袋!”
对着韩克吩咐一番后,刘蒿看向陈田,沉声道:
“这些年林家为了保住他家的地位,在山里面够狠,我听说在山下面也不怎么规矩,反正在他家地界上,已经莫名其妙的死了不少外乡人,总之大人你千万要小心。”
“……”
和刘蒿、季虎几人分别之后,陈田便开始带上自己的一众近卫往林家所在的火棘乡赶。
韩克说是近卫屯长,但手底下也只有区区十人,全是他当初的那个精锐什。
人数什么的都没有发生变化,只是每个人都成了一个空头伍长。
一行十一人,不是骑牛,就是骑马。
没有了货物拖累,大家的速度都不慢。
一个时辰出头,大家就进入了火棘乡地界。
外来者对某个地方的第一印象,在没有遇到足以改变的大事之前,基本就是他对这个地方的最终印象。
老实说,不管是因为刘蒿一直在自己耳边念叨林家的不好,自己恨屋及乌。
还是此番有小道消息传来,林家中人有养匪自重的嫌疑。
陈田在进入火棘乡之后,自己亲眼所见的第一印象就不算太好。
火棘乡,以盛产火棘果而得名。
火棘果,又被称为救军粮,到了八九月份果子成熟后,一大片深红色,看起来也的确好看。
陈田来的时间并不对,现在只是二月末,还在是火棘果的花期,按理来说应该是不该有大片的红色出现。
但是,地上的一条条血痕,火棘果花朵上沾染的零星血迹,还有远处传来的呼喊声夹杂着哀嚎声,却让陈田不禁眉头皱起。
那几个纵马快走之人可能也发现了陈田几人的存在,开始打马朝着陈田几人迎来。
隔得还远,那几人就主动下马走向陈田,看着还怪有礼貌。
但再往后看,每一匹马的背后都拴着一个双手被束缚住的人,光着脚在地里田间被马拖着一路跑,一旦速度稍微慢一些,跟不上,就会被拖倒在地上。
看他们身上那破烂不堪、沾满泥泞的衣服,想来也肯定都倒地被拖行过,只是这几人并没有取他们性命的打算,又让他们爬起来继续跑。
“几位客人,此行来我林家,有何贵干?”
林家,陈田看了看周围的火棘果树,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恍然,这地方不是叫做火棘乡吗?
怎么何年何月改名成了林家了?
要知道,就连去李家封地的山尧乡,人家明面上说的也是山尧乡,而不是所谓的李家。
看样子是在山上不守规矩久了,居然把山里那一套说辞也带到山下来了。
“我们五百主想要借林家的火谷一用,最好再购买几份烈火辨日的材料,放心,银两我们带足了。”
韩克主动上前,解释了几人的来意。
听到是来送钱的,几人的态度倒是好了不少。
“老四,你先带着这些贵客回去。我再让这些贼人知道知道痛。”
说话间,这名中年男人的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令那几个双手被束缚住的汉子一阵胆颤。
第155章 为我开中门?林家拨迷雾
压迫到底带来了什么?
是在到达极致后奋起反击的勇气?
还是在反击中逐渐觉醒的兽性?
可能两者都有,但眼下,陈田看着被坠在马后,拖的已经没有一丝人形的几人,他们眼中,除了恐惧和仇恨,再无其他。
没有一丝奋起反击的勇气,麻木的让人感到绝望。
这些人,与其说他们是人。
不若说他们是还会喘气,还知道痛的行尸走肉。
陈田不是在悲天悯人的替这些人觉得可怜,只是心底深处残存的良知让他对林家这种针对弱者,并非敌军的“虐生”行为感到反感。
“请问一下,他们这是犯了何罪?”
“逃奴。”
那个唤作老四的人主动回头,指着地上那几人道:
“这些都是火棘乡的奴隶,前几日谋划逃跑,让我们中途截住。”
此人话还没说完,后面那人便像拽着某个动物一样,将一个奴隶拉上前,抽了两鞭子后恨恨的骂道:
“贵客你可别觉得这些人可怜。这些都是虎家的人,每年外逃的奴隶中,就属这个姓的人最多。明明大玄都已经给奴隶们指明路子了,参军,靠着军功摆脱奴籍。但这些人就是不走,还在沉迷于什么山君的传说中。杀猫,用猫血换人血,杀豹,用豹骨换人骨…稍不注意,又扎堆往山里跑,每年都是如此,不下点狠手段,根本震不住剩下的人。”
这些人姓虎?
而且还和那个“善恶难辨”的山君有关?
陈田不由想起数天之前在山君神像处遇到的那四人。
偏头看向同样一脸愕然的韩克,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果然,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
这些人表面的麻木,更多的是反抗失败后的坦然赴死。
“没有觉得可怜,我只是觉得可惜。”
叹了口气,陈田主动接近其中领头那人,解释道:
“我在顺成县其下一乡担任工啬夫,去年有一批奴隶没熬过来,最近矿上奴隶缺的厉害,我都恨不得征召百姓去矿山干活,但没办法,这采矿不比修坝,经常死人。只能用逃犯、奴隶,敢用百姓下矿,让他们把虚田荒废,上面就敢要我自己下矿。”
听到陈田的解释,旁边那几人没有怀疑。
毕竟,在大玄,无田地者为流,无业(家业、包括实田)者为氓。
只要有田地,就算是几亩虚田,也能维持最基本的平民身份。
而虚田属于王室,除非像今年这种遇到不可抗力因素,不然不能随意荒废。
一旦荒废,无法将当年应缴纳的粮食交够,就会有专人来对那块虚田主人换掉。
将它们重新划分给奴隶中有战功或者表现好的哪一部分,再或者是得了封赏的贵人们。
而失去田地的原主人,往往就成了既无田地,也无家业的流氓。
流氓虽然不等同于奴隶,但想要活命,就只能进山当邦亡人,或者给各大贵族卖身为奴。
有虚田的时候,百姓们在身份上是平民,但实际上可以看作是大玄王室的“奴隶”。
可一旦在身份上也成了奴隶,那就会是各大家族的奴隶。
换种说法,如果谁想把平民百姓变成奴隶,那无异于在挖王室的墙角。
所以,大玄对于虚田无故荒废之事抓的很严,要是有人从中作梗,一旦查出,背后之人的家业可能都会被罚没。
陈田现在的那些实田,可是一众兄弟们不至于沦为奴隶的保障。
哪能轻易折在这种事情上面。
“没办法,去年出了那档子事。死了那么多青壮,到处都缺人手,放在往年,就虎家这几个逃奴,抓到当天就砍了,何须如此费事…”
说着,幽幽一叹望向两侧的田地,“人手不足,我林家宁愿将自己的实田荒着,也要给家里的那些虚田种上粮食。若是这几人不跑,实田也能多种几十亩了。”
……
火谷入口前,林家府邸所在。
“兄长!我听说陈田,就是去年胡三口中的那人找上门来了!”
内堂之中,林家族老林云阳的脸色有些难看,
“去年董家的人不懂事,为了区区一个储物袋居然盯上了他。让我们林家无端受此波及,三十个武者的晋升名额,不过四万五千两白银,我林家就算不比以往,咬咬牙也就认了。但毅儿的脑袋,兄长,这口气我咽不下啊!”
“不全是因为陈田。”
林家族长林云天叹了口气,满脸唏嘘的看向小娄山,
“胡三说了,那是七爷亲自下的命令。小娄山这样的境内之山,其内的妖兽,最多三、五千士卒就能平推。本来就是大玄王室留给底层那些山民百姓的,我们几家,这些年圈地围山,把山民们向上的路堵死了,毅儿的脑袋,就是个教训。”
“哼!兄长,全天下那么多境内之山,周边哪家没有圈地围山?难道非得像东南吴郡那样,一片大泽,想围都围不住,然后今天张三成了八品,带着几十号人来一次小乱。下个月李四成了七品,又集聚百十号人来一次大乱?如果整个天下都糜烂成那样,我看那万民之刃,能不能让他活活疼死…”
不敢直接说名字,林云阳伸手指了指天。
“慎言!你难道忘了当年父亲他老人家是怎么说的了吗?”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山川大泽,同是国地。山民渔夫,皆为国民。”
闷闷不乐的复述了一遍曾任郡守的父亲说的话之后。
看着桌子上装有【烈火辩日】材料的盒子,林云阳的嘴角突然满是讥讽:
“嘿嘿!姓朱的、姓刘的他们有‘观天’镇器,把那么多百姓的地气挪为己用,造一大堆烂蚯蚓、烂飞蛾,倒是没把百姓向上的路堵死,但把我们向上的路堵死了,西南更是折进去那么多人,怎么没见王室要朱镇英的脑袋给朱家一个教训?”
“看这样子,日后小娄山也轻易围不得,现在更是连火谷都拿出来报价。”
说着说着,林云阳脸上突然多了一股狠厉之色。
“要我说,反正陈田已经跟姓刘的那莽子搅在一起了,而且毅儿之死,跟他也脱不了关系。他注定和咱们不是一路人,昨天咱们就应该趁着他们在山里,给他和刘莽子留在里面。据说他们带着的那些雷劫木加上妖兽尸体,能培育差不多四百人,拿下刚好可以让我们林家回一口血,继续让后辈儿郎建立功勋,以慰复儿在天之灵!”
“够了!别跟我提复儿!!”
林云天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怒瞪着自己的弟弟,喝骂道:
“毅儿死在山里,你这个当父亲的难受,可我这个当伯父的心里也同样不好过。你以为昨天我们出手真的能像你想的那样轻松?”
“难道你忘了,李家老大的人最近可是一直在小娄山转悠,你以为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只是为了找几块石头?人家快拥有自己的镇器,正愁如何扩大实力范围。你信不信,昨天只要我们出手,父亲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火谷、实田,就全都是人家的了!”
无力的坐回椅子上,林云天叹了口气,唏嘘道:
“李家肯定知道刘莽子和你不对付,不然你以为李家为什么不把陈田安排在白店乡,而是大老远的把他弄来石岭乡。”
“哎!当年好好的‘林中李’、‘李成林’,怎么就闹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
兄弟两人正唏嘘间,忽然门外有人来报。
“族长!三少爷他们快要回来了!”
长舒了一口气,看着依然满脸愤怒的林云阳,林云天吩咐道:
“来人!四爷累了,给我带四爷下去休息!”
四个在门外候着的仆从闻言一下就涌了进来。
“二哥!”
“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