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将王国最富庶的产粮区拖入战火深渊,打破了西地维系了数百年的平衡。
紧接着,便是六王子卡修里·亚瑟殿下陨落西地,尸骨无存,引发王室震怒。
最后,则是发生在荒途城之中。
王国大王子,被公认为下一任国王最有力继承者的索罗德·亚瑟,为夺回王弟遗体,与一神秘巫师学徒拼杀。
最终两人以同归于尽的惨烈方式双双陨落。
同时陪葬的还有数十位王国贵族家族中人。
甚至还有关于湛蓝纹章的巫师传承线索。
消息如同瘟疫一般,在极短时间内席卷了整个芬萨王国。
带来的冲击与影响极为颠覆性。
几乎是在消息得到确认的瞬间,原本因西地战争而波澜四起的王国上层,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诡异平静。
风暴眼中,往往最为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是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压力。
西地,原本应被数十万大军的呐喊与厮杀声淹没的广阔战场,此刻却呈现出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与寂静。
旌旗偃伏,刀枪入库。
连绵的营垒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拆除或废弃。
就在昨日,在王室特使携国王亲笔谕令抵达此地后,交手数次的两大公爵军团,近乎是毫无滞涩地同步向后撤离,并迅速签署了停战契约。
停战的理由很简单。
来自亚瑟王都,国王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即刻停战,违者视同叛乱,剥夺公爵爵位,王室将亲率大军镇压。’
这道命令,在芬萨王国近五百年的历史中,是第一次。
它直接撕碎了王室与顶尖大贵族之间的遮羞布,展现了王室在面临核心继承人陨落、权威受到挑战时的绝对意志。
背后蕴含的决绝与力量,让所有嗅到风声的贵族都噤若寒蝉。
西地的两位公爵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尝试,几乎是在接到命令的同时,便以最顺从的姿态执行了。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时此刻,任何迟疑或反抗,都可能成为王室倾泻怒火的完美借口。
索罗德王子的死,将芬萨王国的潭水彻底搅浑。
稍有不慎,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战争的阴云就这样在王室的强力干预下,以一种近乎滑稽的速度骤然消散。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西地战场和葬身此地的无数士兵。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结束。
而是另一场更复杂凶险博弈的开始。
芬萨王国,王都,索兰蒂斯宫殿最深处。
这里是王室真正的权力核心,圆桌议事厅。
大厅中央,一张巨大圆桌静静安放。
圆桌周围,整齐摆放着二十一张同样材质的高背椅。
此刻,其中十九张椅子上,已端坐着身影。
他们衣着各异,但每一个人都气息沉凝,目光深邃。
这些人,是支撑芬萨王国这座庞然大物的真正支柱。
公爵、军团长、宫廷长...全部都是王国元老。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没有人交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移向其中一张椅子。
就在三天前,它的主人还是王国最璀璨的星辰,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国王。
如今,它却只能空置于此。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议事厅侧面的沉重大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身影缓缓步入。
来人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容与索罗德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棱角分明,眉宇间镌刻着经年累月的威严与沉静。
他穿着并不繁复的金色常服,唯一的装饰是胸前一枚样式古朴的家族徽记。
他的步伐稳定有力,行走间自带一种掌控一切的气度。
此人,正是当今芬萨王国的统治者,亚瑟十三世,索罗德的父亲。
亚瑟径直走向圆桌上首的主位,但却并未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圆桌旁每一张面孔,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让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神情更添肃穆。
“我的孩子,索罗德,死了。”
亚瑟平静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不高,却清晰无比。
彷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死在一个来自亚修斯帝国某个巫师学院的学徒手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圆桌旁几位身影上,语气依旧平缓,“谁能告诉我,为何一个帝国巫师学院的学徒,会在静默期内,出现在芬萨王国?”
“他是如何,在不借助方舟的情况下,穿越风暴海域,抵达这片大陆的?”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的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分。
亚瑟的问题直指核心。
帝国与这片大陆之间,间隔着被视作天堑的风暴海域。
正常情况下,唯有帝国方舟靠岸,才能建立起相对稳定的通道。
而距离此时距离下次方舟降临的窗口期,还有足足半年时间。
一个巫师学徒,如何能独自穿越?
气氛愈发凝重,无人立刻回答。
其中几位知晓更多内情的人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索这个不合常理的问题。
片刻之后,亚瑟右手边不远,一位身穿墨绿色绣金边长袍的老者缓缓开口,打破沉寂。
格雷戈里大公爵。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条理清晰:
“国王陛下,根据有限的信息,那位巫师学徒掌握的力量,确与记载中的学院巫师手段吻合。”
“他出现在此,或许与帝国学院的试炼有关。”
“只是这次试炼的开启,可能提前了,或者有了我们未知的变化,而我们未能及时知晓。”
格雷戈里的话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少人互相交换着眼神。
帝国学院的试炼,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统治者而言,并非陌生的词汇。
那代表着机遇。
同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不确定性。
亚瑟神情不变,面色依旧淡然,听完格雷戈里的推测,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帝国学院的试炼周期稳定,距离下次开启还有半年时间。”
“跨域试炼必有方舟引领,动静不会小到我们毫无察觉。”
“时间不对,方式也不对。”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格雷戈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国王既然说得如此肯定,他自然不会反驳。
这时,另一位身着深蓝色军服,肩章璀璨的中年男子沉声说道:
“陛下,还有一种可能。”
“那位巫师学徒并非独自前来,他的背后或许另有其人,甚至是……更强大的存在在暗中推动。”
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让在场不少人心头一凛。
“更强大的存在?你指的是……正式巫师?”
立刻有人接话,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这不可能!正式巫师即便在帝国之中,也已是大巫师学院的中流砥柱,地位尊崇,堪比一些小型学院或学派的执掌者。”
“若真有正式巫师介入,其目的和手段,绝不可能如此温和。”
“那位巫师学徒的目标看似明确,行为却充满矛盾,更在荒途城与索罗德殿下同归于尽。”
“一位正式巫师若想达成什么目的,何需如此迂回曲折,甚至牺牲一枚颇有潜力的学徒棋子?”
“那你如何解释一个一级巫师学徒,能跨越风暴海域?单凭运气或某种未知的古代传送阵?”
先前提出猜测的克劳福德军团长反问道,眉头紧锁。
“或许是某些我们未知的手段,或许是利用了某种极其罕见的空间紊乱现象,但绝不可能牵扯到正式巫师!”
“你我都很清楚,一位正式巫师意味着什么!那是能够施展‘环级’巫术的恐怖存在!其威能,随手一击,便足以摧毁半个王都!”
“若真有这等存在在背后谋划,我们此刻讨论的恐怕就不是如何追查,而是如何应对灭顶之灾了!”
另一人语气激动起来。
“应对?若真是正式巫师,我们拿什么应对?”
另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加入讨论,带着一丝讥诮。
“够了。”
一道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逐渐升温的争论。
开口的是亚瑟。
他目光扫过争论的几人,那目光让几人瞬间冷静下来,微微欠身表示歉意。
“争论这些,于眼下并无实质助益。”
亚瑟缓缓说道,语气恢复最初的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冰冷,“无论这个巫师学徒是如何到来的,无论他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其他人。”
他微微停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圆桌旁所有人的脸:
“这件事,绝不会因为他的死就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