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后退,侯赛因家族的荣耀不允许他像是一只地沟里面的老鼠一样,只会躲在背后耍阴谋。
“奥巴马阁下,好久没有遇到敢于直面我的骑士了,本爵钦佩你的勇气,也欣赏你的仗义执言,不知道金穗领是否有幸能够得到阁下的效忠?”
对于有胆识有能力的人,安迪老爷向来是愿意抛出橄榄枝的。
至于怎么看出对方有能力的?
很简单,侯赛因的姓氏就能说明他们的家族虽然败落,但是传承并没有遗失,同时奥巴马站出来的时候,围观的其他野骑士并没有人站出来质疑他是否有资格代表野骑士。
虽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都慑于安迪老爷的威严,不敢有所动作,但是这并不能抹杀奥巴马的威望。
对于安迪老爷的橄榄枝,奥巴马只是稍稍犹豫了一瞬间,便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领主大人,虽然我此次北上的最终目的,就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加入金穗领的血骑士大队,能够为您效力。但是现在我是以野骑士代表的身份,向您发出请愿,请您对生存状况本就艰难的野骑士网开一面。”
“在这件事情尘埃落地之前,请恕我不能接受您的邀请,以免有人玷污您的名声,说您为了达成目的收买我!”
安迪老爷诧异的看了一眼奥巴马,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也是个有脾气的家伙,话里面带着针啊!
众所周知,安迪老爷是个喜欢硬汉的人。
对于那些假装硬汉,想在他面前博出位的家伙,安迪老爷不介意给他们一个考验,而代价就是死亡。
而对于类似于当初死在王都决斗场的北地骑士,以及眼前这个能够为了自己的使命而放弃到手利益的家伙,安迪老爷还是很欣赏的。
说出来也是贱骨头,如果奥巴马真的顺从了安迪老爷的招揽,这件事情解决的过程将会更加简单,毕竟野骑士的代表都被收买了,那这个本就一盘散沙的团体可就彻底分裂了。
但是如果他真的顺从了的话,安迪老爷反而要看不起他。
就像是曹丞相对于关二爷的那种矛盾情绪一般,可惜你不曾降我,在心中这般不舍,但你若真的降我,那才是真的不舍。
“好,我喜欢你这样不为名利所动的汉子,不过还请奥巴马阁下说清楚,本爵又要如何给野骑士网开一面?难道要对这样的人渣败类网开一面吗?”
“这……”
面对安迪老爷义正言辞的质问,奥巴马一时语塞,因为如果单纯讲道理的话,那几个人渣就算是被杀十次都不为过。
但是成年人的世界,很多时候不只是讲道理的,还要讲利益。
对于野骑士们来说,这几个人渣败类死不足惜,但是一旦让安迪老爷今天开了这个不按照王国法律就发布针对骑士阶层的严打令,那以后其他封地贵族有样学样,野骑士就真的没法过了。
这就是安迪老爷今天下达的严打令和去年发布严打令的时候面临的不同。
金穗领发布严打令,打击那些地痞流氓,没人会为他们说话,那些城狐社鼠只能自认倒霉,甚至于连他们自己都认为被严打是罪有应得。
但是当金穗领的严打令扩大到不守规矩的野骑士的时候,面临的阻力顿时增大。
因为无论怎么说,骑士都是大陆的统治阶层,对他们动手自然会有很多人站出来表示反对。
对于这种局面,安迪老爷微微一笑。
“奥巴马阁下,还请稍安勿躁,我并无意针对野骑士!”
这是必须要有的表态,白鸦家族发展到今天,已经不可避免的背上了类似于北地骑士利益代言人的人设,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
但是,这不意味着安迪老爷没办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想请问奥巴马阁下,如果一位贵族侵犯了另外一位贵族的财富,那么受到侵犯的贵族有没有反抗的权力?”
面对安迪老爷突然将话题转移到财富的维度,奥巴马是一脸懵逼的,他并不知道这位金穗伯爵要做什么。
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固定的,任何一个王国的贵族法案里面第一条,必然是:
“贵族的私人财富神圣不可侵犯!”
当然,这一条经常会被打破,但按照潜规则,打破前提是先得让对方不是贵族才行。
换句话说,这个属于大陆的政治正确,奥巴马只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好!”安迪老爷微微一笑,继续问道:“那如果侵犯方被击败,又无力缴纳赎金,被侵犯贵族有没有处置侵犯者的权力?”
第379章 ,奥巴马败了,却又没有败
奥巴马必须承认贵族反击侵犯的权力,这和之前贵族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一样,是社会的基本准则。
金穗伯爵的问话愈发刁钻,不仅让围观之人摸不着头脑,就是当事人奥巴马也感觉不知道从何说起。
但是作为弱势的一方,既然安迪老爷没有以势压人,人家提出的问题还得回答。
很多时候,对于野骑士来说,他们面临的最尴尬状况,莫过于贵族连讲道理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们,而在贵族议会中没有代表权的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就是大陆当前贵族体制的吊诡之处,骑士,包括野骑士是整个法兰克社会的统治阶级,这是众人都认可的,但是野骑士很多时候都是“被代表”的统治阶级,有苦难言。
人最悲惨的境遇,莫过于别人连你说什么都懒得听。
如今,不管安迪老爷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至少他愿意做出这种和野骑士阶层对话的姿态,这种机会由不得他们不抓住。
“好,那么,我想请问奥巴马阁下,本爵作为一名王国封地伯爵,执掌这金穗领广阔的土地和人民,现在这几个家伙肆意攻击我的领民,这算不算对贵族财产的侵犯?”
“在贵族财富受到侵犯以后,本爵命令血骑士进行反击,解除他们继续实施侵害的能力,并要求他们做出赔偿,这是不是在享受贵族的合法权利?”
“他们几个穷鬼身上没几个铜板,无法提供战争赔偿,那么本爵是不是拥有对他们无限处置的权力?”
眼见着这位面色黝黑的野骑士代表一步步踏入自己的语言陷井,安迪老爷展开了地图,露出了匕首。
连续三个问句,让奥巴马产生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在之前两个问题的铺垫下,安迪老爷一层层推进,将自己用五个野骑士的生命立威的行为,转化为贵族之间因为财产冲突而发生战争的问题。
思路一转,画风全变。
如果按照这么一条路径去解毒的话,安迪老爷非但没有践踏野骑士的尊严,反而是高抬他们了。
毕竟连骑士都是预备役贵族,更别说是一些野骑士了。
但是问题回到最初,还是奥巴马等野骑士们最担心的那个症结。
这几个家伙罪有应得,就算是被杀也是死不足惜,但是安迪老爷针对野骑士的严打却让他们十分难受,其他贵族们可不都像安迪老爷这样讲道理。
一旦开了这个先例,野骑士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
心情不好了,对野骑士进行严打;心情太好了,对野骑士严打。家里生孩子了,对野骑士严打;战马阵亡了,对野骑士严打。
甚至于开发一种严打税都是有可能的。
野骑士们对于贵族的节操可是深有体会,这个群体上限更高,下限也低的令人发指。
所以,奥巴马不能轻易退让,当安迪老爷把这个话题引申到王国法律的领域,他决定稍稍的下降一些自己的个人素质。
因为理所当然的一个道理,现有的贵族法案肯定是保护贵族的权益的,所以和贵族讲法律的时候,最终都会难免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
堂下何人?为何状告本官?
“伯爵阁下,还请阁下高抬贵手,给本就生存困难的野骑士们留一线生机!”
他知道,再继续追究安迪老爷根本就没和那五个人渣讨要战争赎金的问题根本就于事无补。
如果说追究的是那几个人欺凌平民的罪过,从而要求赔偿的话,那么大家还可以想想办法;
但如果讨论的是战争赎金的问题,那根本就没得办法。
因为从法理上来讲,战争的胜利者完全有资格提出一切合理与不合理的要求,只要承担得起由此引发的后果。
贵族之间盘根错节,所以在讨要赎金的时候难免会考虑到情面、背景、后续影响等因素,但是野骑士有个屁的背景和情面啊!
真要是让安迪老爷说出一个天价赎金来,他们这些在场的野骑士们难不成还凑钱为那几个人渣赎身不成?
所以,奥巴马知道他不能任由现场众人的心理导向被引导到贵族法案的方向去。
他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诉求,并以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讲述了一段闻者惊心听者落泪的野骑士生存经历。
在他的讲述中,这位野骑士因为一个偶然的因素,走上了骑士修炼的道路,此后历经各种挫折和险阻,受到种种委屈和歧视。
但是他对于骑士精神的追求和骑士信条的坚守一直没有动摇过,他和他的同伴们为了保护村民而与野兽搏斗,和盗匪厮杀。
遇到不公与暴行,他们从来没有因为畏惧而逃离。
他们也见过太多的同行因为这样的坚守而丧失自己的生命。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因为自从当年白鸦骑士团成立的过程中,那一代的北地骑士们为了给后人留下一条上进之路,给自己设下的限制,
可是后来,这条路越来越窄了,他们即使是坚持下去,也已经看不到那一束渺茫的光了。
当然,奥巴马倒没有低情商到,光明正大的说你们白鸦家族给了我们一线希望,结果等到家族度过了危险以后,又将这一线希望生生掐断。
“伯爵阁下,我们这些野骑士们并不都是十恶不赦的暴徒,我们也为王国流过血,为拜尔登立过功。”
“还请您看在我们的先辈为白鸦家族效力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网开一面,不要发布这个严打令,以免以后贵族竞相效仿,我们就连进入村庄和城镇都不可得了!”
对于奥巴马描述的现象,安迪老爷还是很重视的。
因为当有人站出来提出的时候,说明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个别人的臆想,而是某个群体某个阶层的共识。
站在野骑士的角度,的确有怨愤白鸦家族的理由。
好么,你们家族过不下去了就拉拢一批野骑士为你们打生打死,用野骑士的鲜血和性命为你们度过危机,还成为了北地四大军功贵族之首,王国北方的柱石。
现在你们家族飞黄腾达了,不仅将之前的那条上进之路慢慢堵上,现在还要发明一个“严打”的词,对野骑士下手了。
这种行为,说一句忘恩负义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是站在白鸦家族的立场上,野骑士的道理就有点说不通了。
当年的事情,说得好听一些,是北地骑士和白鸦家族之间的一场因缘际会;而说的难听一点,这就是一场交易。
白鸦家族付出金钱、资源还有成为正经贵族的机会,当时的那些北地骑士精英们为白鸦家族效命,大家各取所需,逐渐变成一家人,谁也不欠谁的。
当年的那批北地骑士和他们的后代已经成为白鸦家族的成员,成为了贵族体系的一部分。
而这世上又没有将所有野骑士都当做一个整体的道理,没理由安迪老爷和他的家族就必须管所有野骑士的前途吧?
但是这个行为无疑是给野骑士们打开了一道天窗。
有一句话说得好,这世上最残酷不是一辈子生活在井里面,而是你给他一个梯子,让他看到井口外面的世界,然后再一脚将他们踹回井里面。
这种残酷难免让对于白鸦家族招募骑士抱有幻想的野骑士们不由自主的产生一些怨恨的情绪。
安迪老爷竖起招兵旗,公开宣称要招募两百多名野骑士成为他的亲卫的时候,他们产生了一种这种美梦将要成真的错觉。
但是多少年积累下来,野骑士们对于这种机会的向往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了一点,前来应募的野骑士络绎不绝。
而詹姆斯大骑士长又是个坚持原则的人,对于安迪老爷的亲卫血骑士,他的态度向来是宁缺毋滥。
所以,这些天被淘汰的野骑士们不在少数。
长期积累的怨愤情绪和被淘汰的失落相结合,以前散落各地的野骑士们情绪和精神上得到了极大的共鸣。
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仔细看一看各有各的理的情形,无疑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当利益相关方已经互相听不进去对方各自的道理的时候,那似乎就只剩下一条道路可以走,那便是杀一个血流成河。
而野骑士们虽然要比那些平民们更加具有战斗力,但是在贵族们默契的分化瓦解下,分散的他们并不具备和贵族叫板的能力。
更何况他们虽然缺乏上进之路,但是衣食无忧的情况下属于是穿鞋的,除非有贵族挑动,否则野骑士们并没有平民那么坚定的革命性。
如果安迪老爷的计划是当一个传统的守护之犬类的贵族,那么他现在的第一选择肯定是召集军队和骑士团驱逐这些闹事的家伙,让他们见识见识王国伯爵的威风。
但是如今金穗领周边形势虽然有所缓和,鞑靼人和维京人还是虎视眈眈,等他们缓过气来,是一定会对安迪老爷乃至于整个北境动手的。
而且安迪老爷心中还是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远大理想,他想靠着自己打下一个大大的独立领地。
要想达成这样的谋划,那就不能简单粗暴的处理,影响到这些野骑士们的士气和积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