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黄字旗的事继续让孟长河代管。”
“多谢指挥使。”
梁成退出总衙时，京都正值午后，秋阳高照。
……
黄字旗后山，密室。
三千六百道禁制层层嵌套，将内外彻底隔绝。
梁成盘膝坐在石榻上，神识沉入洞天。
穹顶上，六颗新生的星辰散落各处，光芒虽不如之前那四颗主星璀璨，却也汇成了一片细密的星网。
每时每刻，都有星光从穹顶垂落，融入大地，推动洞天边界向外缓缓延伸。
炼虚合道的进度条稳步跳动，虽然进度不快，却从未停歇，初次参悟十门观想法，时时刻刻向洞天反馈。
梁成抬手，眉心金光一闪，镇妖塔虚影浮现，塔身十四层，通体漆黑。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批妖王尸首，镇妖塔虚影笼罩而下，吞噬之力翻涌，妖尸尽数被塔身炼化。
一缕缕天道灵韵雏形从塔顶飘出，融入识海，洞天边界再次向外推动了半丈。
星河天穹与大地逐渐融合，悟道画卷悬浮在洞天正中央，梁成气息悠长。
如今三条路同时并行，每时每刻梁成修行都在稳步前进。
……
京都，地下密室。
尊上独坐在阴影中，面前摊着一枚刚送来的传讯玉简。
梁成又闭关了。
三十名巡察使刚刚分派下去，正是笼络人心培植亲信的最佳时机，他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抽身而退。
尊上放下玉简，手指轻敲桌面，他看不懂梁成为什么这么做。
之前梁成把人塞进总务所，天骄征召更是他一力推动，为此不惜亲自担任主考，选出了三十人。
可考核一结束，他既没有宴请门生，也没有私下召见任何人，除了轮值到黄字旗时那一场例行传授观想法，他什么都没做。
就好像这三十人的去留前程，与他毫无关系。
这绝对有问题。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
梁成费了这么大力气推动征召，选出了三十名天骄，却连最基本的座师门生关系都不去经营。
那他图什么？
尊上想了很久，始终没有答案。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本来就计划三月之期动手，不管梁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都没有必要继续揣摩了。
此子不除，日后计划怕是多了变数。
尊上站起身，走到墙边舆图前，目光落在妖域战场甲字区的标记上。
“来人。”
心腹推门而入，躬身待命。
“传讯裴衍宗，让他立刻准备，三日内，甲字区北府防线出现妖兽异动。”
尊上语气平淡，“动静一定要大，大到皇庭不得不派人支援，到时候咱们推波助澜，让梁成带人过去。”
“是。”
“另外，传话给永夜深渊那边。”
尊上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就说，之前他们折在甲字区的几个妖皇，仇人还活着，如今机会来了。”
心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妖域战场永夜深渊，妖圣所在。
那是二十一阶以上的存在，只有化虚大能才敢正面硬撼。
大人这次是真的要不惜代价了。
“告诉他们，此人精通阵道，曾以一己之力布下七府连环大阵，困杀过数尊巅峰妖皇。”
尊上转过身，目光阴冷，“所以这一次，不能给他任何布阵的时间，也不能给他任何传讯求援的机会。”
“必须在他进入甲字区的第一时间，直接就拖入虚空，断绝他所有退路。”
“我就不信一位妖圣亲自出手，梁成还能翻起风浪。”
心腹听到这背脊发凉，却不敢多问，低声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尊上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符，玉符上刻着一道扭曲的符文，隐约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妖气。
“把这个交给裴衍宗，到时候他知道怎么用。”
心腹双手接过令牌，躬身退出。
密室重新陷入寂静。
尊上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妖域战场的方向，良久不语。
此前暗影楼覆灭，京郊阵中阵被毁，云州血祭功亏一篑，裴衍宗被发配边疆，司天监布局崩盘。
每一桩每一件，背后都有梁成的影子。
这个人就像一颗扎进棋盘里的钉子，不按常理落子，却偏偏每一手都精准地击中了他们的要害。
更可怕的是，他至今没有完全看透梁成的底牌。
既然看不透，那就不能再等了。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尊上闭上眼，将脑海中所有杂念尽数按灭，这一次，他要布一个梁成无论如何都破不了的死局。
甲字区出事，梁成身为前任北府镇守，只要在朝堂稍微偏颇引导，必然被征召支援。
毕竟这个理由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到了甲字区，裴衍宗会在传送阵旁接应，他如今在妖域战场已经站稳了脚跟，有足够的权限制造一场意外。
永夜深渊那里是化虚镇守边界的禁区，在那里妖圣正在等着，梁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活着出来。
确认计划没有什么疏漏后，尊上睁开眼，将舆图上甲字区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无声地走回座椅。
黑暗中，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
“梁成，这一次，你非死不可。”
……
妖域战场，甲字区。
裴衍宗站在北府镇守府的高台上，远眺防线外翻涌的妖云。
他如今的修为已经稳固在破虚后期，周身气息比三月前凝炼了数倍，被发落到甲字区这处苦寒之地，他的心思更加深沉。
不过这里倒是比他预想中更适合修炼，就在这时，手中传讯玉简忽然亮了。
裴衍宗神识探入，片刻后，嘴角微微上翘。
终于来了。
尊上的计划他只看了一遍便了然于胸。
篡改传送落点，伪造意外，借妖圣之手杀人灭口。
整个过程他只需要在传送阵上做一点手脚，然后在事后归档时签一个字就可以。
简单，干净，完全不留痕迹。
裴衍宗收起玉简，转身走进镇守府深处。
那里有一座专门供破虚镇守使用的内部传送阵，阵基刻着繁复的空间阵纹。
他蹲下身，手指按在阵基边缘，灵力无声涌入。
三道阵纹在他指尖下悄然移位，表面依旧指向北府的空间坐标被覆盖，只要他神识一动，就能换成深渊腹地的禁地标记。
做完这一切，裴衍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神色如常地走出镇守府，继续巡查防线，还顺便指点了几名手下阵法的疏漏。
与此同时，北府防线五百里外的虚空中，一道裂缝无声裂开，裂缝那头是永夜深渊，连妖皇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
此刻，一个竖瞳人形妖圣缓缓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一枚黑色的令牌虚影。
……
京都，黄字旗后山密室。
梁成盘膝坐在石榻上，神识沉入洞天。
穹顶上，十颗主星璀璨夺目。裴衍之、周之涣、谢云山、黄老，加上陈明池等六位新传人，十门观想法初次参悟的星辰已全部亮起。
星光如瀑，垂落大地。
洞天的边界比三月前扩展了整整五十丈，山川稳固，星河璀璨，五色光华在天地间流转不息。
炼虚合道的进度条仍在稳步跳动。
忽然，梁成睁开眼。
腰间传讯玉简亮了起来。
他神识探入，是总衙发来的紧急调令。
“甲字区北府防线遭遇妖潮异动，防线告急，令黄字旗统领梁成即刻带人前往支援。”
梁成看着玉简，眉头微皱。
甲字区北府是他当年亲手整饬的地盘，七府连环大阵也是他一手布下。
以那座大阵的强度，就是寻常妖潮也不至于立刻告急，看来情况十分紧急。
梁成将玉简收起，站起身前往总衙，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
京都，镇妖司总衙。
梁成步入正堂时，王振正站在舆图前，面色沉凝。
“来了。”
王振没有寒暄，直接指向舆图上甲字区北府的位置，“三日前，北府防线外五百里虚空开裂，妖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