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都,某处地下密室。
尊上看着手中的传讯玉简,沉默了良久。
裴衍之死了。
周之涣也死了。
就在判决下达之后的第四天,他不意外这样的结果,只是觉得这事情办的太糙,简直就是没有半点遮掩。
他拿起另一枚传讯玉简,灵力注入。
“裴衍宗,你这是半点也不肯忍耐,就不能再过一段时间处理吗?”
片刻后,玉简亮起,裴衍宗的回复带着几分无奈。
“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
尊上看见讯息,眉头皱起,“那还能是谁?”
正在妖域战场甲字区的裴衍宗,彻底无语。
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了,裴衍之是他弟弟,周之涣是他一手设计陷害的。
现在两人死在妖域战场,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他秋后算账,杀人灭口。
但是他真的没有下手。
“我真若要做,也不可能挑这个时间点。”
他只能说出这句话,却显得更加无力。尊上哪里会相信?只是尊上也没有继续纠缠。
对他来说,裴衍之也好,周之涣也罢,不过是两个无名之辈,是死在镇妖司,还是死在妖域战场,都改变不了大局。
反而他们一死,所有线索就此中断,抹平了此前所有遗漏的细节,再也无法追究。
“好,我相信你。”
尊上语气平淡,“既然不是你做的,那就是其他人做的,反正结果都一样,也不用再节外生枝了。”
裴衍宗沉默,没有再回复。
他开始思考,这是不是裴家在暗中出手?
算了,如今暂且低调,这事无关紧要,只能等待时机,杀回京都!
……
黄字旗后山,密室。
梁成此时盘膝坐在石榻上,周身金色禁制流转,整个人沉浸在悟道法中,神游太虚。
洞天天地,混沌初开,山河成形,草木萌发,生灵繁衍,星河高悬,五行相生。
天地交泰,大道可期。
忽然间,他洞天深处毫无预兆地猛然震颤,只见两颗黯淡的星辰忽然从混沌中浮现。
起初只是两个微不可察的光点,随即光芒越来越盛,最后竟在洞天穹顶中掀起了两道璀璨的星河。
两颗星辰,熠熠生辉,与洞天中原本的星辰交相辉映,星光流转,天地交融。
梁成这时猛然睁开眼,还没等他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福至心灵。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应到了两道隐约勾连的气息,那是来自遥远海外的两个方向。
而这两颗星辰,是他自创的观想法,在最初被修炼时,与天地沟通的第一缕道韵。
裴衍之和周之涣,已经开始修炼他的观想法了!
这是怎么回事?
梁成愣怔良久,缓缓握住掌心。
此刻两道星辰,道韵相连,竟有道韵落入洞天天地,他感受此刻洞天变化,心中惊喜不已。
当初自己给他们悟道法,只是看在他们帮过自己的份上,不忍他们道途断绝,给了他们自悟火土两门观想法玉简。
没想到世间因果如此玄妙,他助他们脱离苦海,他们反过头来因此反哺他的道基。
梁成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洞天之中两颗新星愈发璀璨,与原本的星河交相辉映。
五行光华在天地间流转,生生不息。
梁成终于忍不住,神念落在星辰之上,刹那间,异变陡生。
第298章 大道传薪(求月票)
密室之内,禁制金光如水波般流转。
梁成盘膝而坐,心神沉入洞天。
苍穹之上,两颗新生的星辰正熠熠生辉,与原本的星河交相辉映。
星光垂落,道韵弥漫,整座洞天比方才又稳固了几分。
他试探着将神念探入其中一颗星辰。
刹那间,眼前景象骤变。
远在海外的一座荒岛上,裴衍之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紧闭,周身火行灵气缓缓流转。
他眉头微锁,显然参悟到了某个关节处,迟迟不得突破。
梁成心中一动。
这是裴衍之此刻真实的修行画面,他甚至能感知到裴衍之观想参悟每一个节点,每一处悟道所得。
更奇妙的是,梁成发现自己对这门火行观想法的理解,竟然能透过这颗星辰传递过去。
他心念微动间,将自己参悟此法的关键诀窍,凝聚成一道晦涩的道韵,顺着星辰之间的联系,无声无息地渡了过去。
海外荒岛上。
裴衍之正卡在一处观想瓶颈处。
火行观想法在他神魂海中奔腾冲撞,却始终无法凝成观想法中描述的“离火焚天”之象。
他试了数十次,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正焦躁间,识海中忽然响起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音。
那声音不似人语,更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震颤道韵。
裴衍之混身一震,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道音一撞而开。
困扰他数日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神魂海内,火行之力不再冲撞,而是如臂使指般顺畅流转。
观想法中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此刻在他心中化作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离火焚天。
他如今亲眼所见,无边火海中,一株梧桐拔地而起,枝叶燃烧却不化为灰烬,反而在火焰中愈发青翠。
那是涅槃之火,是毁灭亦是新生。
裴衍之猛地睁开眼睛,周身烈焰冲天而起,将荒岛方圆数十里的阴云尽数蒸干。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久久不散。
“这……”
他感受神魂海火行观想法成型,难以置信。
方才那一瞬间的顿悟,来得太突然了。
就像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又像是有大道法则直接灌注进他的神魂。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
与此同时,周之涣同样经历着类似的变化。
他参悟的是梁成所给土行观想法。
此刻他整个人沉入大地深处,身体与泥土岩石融为一体。
土黄色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厚重的甲胄。
识海中,一枚土黄色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根须扎入大地,汲取着无穷无尽的地脉之力。
周之涣的神魂沉浸其中,只觉得自己化作了那座横亘天地之间的不周山。
山体巍峨,任凭风吹雨打、沧海桑田,始终岿然不动。
便是这股观想意境,让他霍然贯通。
大地震颤,一道土黄色的光柱从地底冲出,直入云霄。
周之涣从地底一跃而出,周身气息暴涨,土行之力在身后凝聚成一座巍峨山岳的虚影。
如今只差一步,便能触摸破虚的门槛。
裴衍之和周之涣几乎同时从修炼中醒来,遥遥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变化。
裴衍之率先传音过去:“周兄,你也……”
“不错。”
周之涣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我方才参悟时,忽然有所顿悟,像是有人在我识海中点了一盏灯。”
“我也是。”
两人沉默片刻,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
难道海外才是自己修行福地?
他们在中土修行多年,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顿悟体验。
如今刚到海外不足一月,便直接领悟一门新的观想法,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祸兮福所倚”?
裴衍之想到这里,不由苦笑一声,若非梁成出手相救,他此刻早已死在甲字区。
来到海外后,虽然重获自由,但远离故土,心中难免郁郁。
可如今看来,这海外之地,倒真是一处修行福地。
“早知如此……”
裴衍之摇了摇头,“来海外之前那些愤懑,却是矫情了。”
周之涣这时笑着说道:“你我当日选择没错,不在皇庭污泥中打滚,破虚可期,当浮一大白。”
两人不由相视而笑,而后拿出储物戒中的佳酿,共饮起来。
裴克文看到他们终于露出笑脸,也是不自禁露出笑容,而后也不打扰他们,继续修炼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