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下官越想越不对劲,大阵开启的时机与妖皇袭击的时间,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下官当时就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内外勾结,但下官没有证据,只能暗中调查。”
“后来下官被调任司天监,刚到任不久,就感觉有人在暗中监视下官。”
周之涣说到这,声音沉了下来。
“下官当即意识到,可能有人要对下官动手。”
他看了裴衍宗一眼。
“所以下官联系了裴衍之,他告知我真相,我俩知晓云州大案再起的时候,立刻知晓不好。”
“匆匆商议之后,下官决定先行逃走。”
“果然,下官刚离开司天监不到三日,周明远和韩彰临死前攀咬下官和裴衍之,说我们是幕后主使。”
“若不是下官走得及时,下官现在怕是已经死在司天监的某个暗室里了。”
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顾长风此刻忍不住开口,看向王振:“指挥使,人证物证俱在,可以拿人了。”
裴衍宗面色铁青,刚想要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找不到反驳的点。
裴衍之手里的玉简,灵纹波动确实是他的。
但他想不通一个问题,裴衍之是怎么从裴家祖宅消失的?
裴敬亭是化虚大能,裴家五位破虚族老日夜轮值,怎么可能让一个破虚初期带着孩子无声无息离开?
但他这时候不能牵扯出裴家,一时间只能沉默。
梁成这时候再次开口。
“指挥使,下官之前去裴家调查,禁制金光扫过整座祖宅,裴衍之父子确实不在,这说明裴衍之说的并非虚言。”
“但同时,下官也用鉴真镜问询了裴家上下千余人,包括裴敬亭家主和诸位族老,鉴真镜显示,裴家众人对裴衍之的‘失踪’确实毫不知情。”
“换句话说,这是裴衍宗的个人行为,与东莱裴氏无关。”
梁成这番话,是替裴家开脱,实际上裴家根本不知情,裴家没问题,问题全在裴衍宗一个人身上。
王振听到这,直接一拍桌子。
“来人!”
四名总衙亲卫推门而入。
“将裴衍宗拿下,关入总衙暗牢,任何人不得探视。”
裴衍宗霍然站起:“指挥使,他们只是一面之词,下官是黄字旗副统领,没有中枢旨意……”
王振直接打断他,“这是镇妖司内务,不涉外朝,可自行决断,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拿下!”
四名亲卫上前,裴衍宗气息外放,破虚中期的威压扑面而来,梁成抬手,禁制金光无声铺展,将裴衍宗的气场压了回去。
裴衍宗最终只能放弃抵抗,任由亲卫锁住修为,押出正堂。
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王振揉了揉眉心,看向裴衍之和周之涣:“你二人现在随我入中枢,之后留在镇妖司,不得外出,待案情查清后再做处置。”
“是。”
王振站起身:“本座要进宫面圣,将此事禀报陛下,云州妖案牵连甚广,司天监、裴家都牵扯其中,必须请中枢定夺。”
他带着裴衍之两人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堂中众人。
“记住,封锁司天监的命令继续执行,任何人不得进出,四旗各守本位,不得擅自行动。”
“是!”
王振正要离开,梁成突然开口。
“指挥使,下官有事单独奏对。”
王振把梁成带到一边,隔绝内外,“说。”
梁成抱拳行礼道:“下官请求退出此案的后续调查。”
王振眉头一皱:“此案是你一手查出来的,这时候退出?”
“正因为是下官一手查出来的,才要退出。”
梁成面色坦然,“下官之前封锁裴家、封锁司天监,已经得罪了太多人。”
“下官在裴家禁制封门、鉴真镜问询,裴家上下对下官恨之入骨。”
“五姓七望同气连枝,下官这次出了大风头,继续查下去,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顿了顿,看向王振。
“如今案件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人证物证俱全,裴衍宗被拿下,接下来就是朝堂上的博弈。”
“他是下官的副统领,理应避嫌,继续留在案子里,怕是会成为对手攻击镇妖司的突破口。”
“如今下官起码为裴家说了公道话,这时候急流勇退,才能保全自身,下官还想继续为镇妖司效力,望指挥使体谅下官。”
王振盯着梁成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审时度势,知进退。”
“你说的没错,此案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查的问题,而是怎么收场的问题。”
“裴家在朝堂上的根基深不见底,你继续留在案子里,确实会成为靶子。”
“既如此,本座准了,你退出的理由,就以黄字旗副统领裴衍宗涉案,梁成作为直属上级,按例避嫌。”
梁成抱拳:“多谢指挥使。”
王振站起身,这次没有停留,大步走出正堂。
梁成独自先离开,回去路上一直低着头,谁也没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翘。
成了。
……
梁成回到黄字旗后山密室,石门合拢,三千六百道禁制层层嵌套,将内外彻底隔绝。
他盘膝坐在石榻上,闭上眼睛。
从封锁裴家到鉴真镜问询,从裴衍之、周之涣现身到当堂指证,再到自己主动退出调查。
所有环节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破绽,如今裴家的关注方向,应该已经被转移。
毕竟裴衍宗是裴家嫡长子,他被拿下,裴家上下必然全力运作,试图捞人。
裴敬亭的所有精力,都会被这件事牵扯住,再加上梁成此前“大公无私”发言,帮他们洗脱嫌疑,暂时怕是顾不上自己。
至于裴衍之和周之涣,他们已经被王振带进宫面圣,接下来的博弈是朝堂上的事,与梁成无关。
他彻底从这潭浑水中抽身了,没人会注意到,他在裴家问询时做了手脚,梁成深吸一口气,神识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数枚禁制种子正熠熠生辉。
一共六枚种子,每一枚都深植于目标神魂最深处,不会主动探查,不会触发预警,只是在目标参悟功法时,悄无声息地将识海中的动静刻录下来。
此刻消息还没传出去,裴家那些破虚强者果然还在修炼参悟悟道法。
识海画面传输的,正是裴家的残缺悟道法,与皇庭赐予的悟道法同源而异流。
梁成将裴家众人的参悟画面刻录下来,与自己已有的悟道法画卷一一印证,识海中,悟道法画卷缓缓展开。
此刻天穹星河流转,大道垂落,大地山河成形,厚重无疆。
二者原本各自独立,互不干涉,五色光华从画卷中涌出,在天穹与大地之间流转。
五行相生,天地交泰。
裴家悟道法的全貌渐渐浮现,它并不是一部完整的悟道法,但此刻却与皇庭传承的残缺悟道法完美互补。
梁成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沉入画卷之中。
识海中,天穹与大地开始融合,深层交融,天穹中的星河流入大地,大地中的山河倒映天穹。
五色光华在二者之间流转,相生相克,生生不息。
洞天小世界开始震颤。
此前梁成的洞天方圆六十里,山川河流、草木星辰已经初具雏形,但天地不够稳固。
此刻裴家的悟道法补上了这一环,洞天内,大地开始隆起,原本平坦的地面,在五色光华的催动下,山脉拔地而起,河谷深陷下沉。
江河沿着地势奔涌,汇聚成湖泊,倒映着天穹中的星辰,穹顶上,星光亮度暴增,洒落在大地上,与山川交相辉映。
洞天边缘,原本模糊的边界开始向外延伸,洞天扩展一直持续到方圆一百里方才停下。
此刻悟道画卷再度增长补充,与此同时,不知不觉,梁成又有心得,悟出三卷新观想法。
梁成不由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识海中的进度条。
【炼虚合道:入门(200000000/1000000000)】
此时洞天的稳固程度远超从前,以后再施展洞天镇压,就算破虚巅峰怕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是面对化虚,不知如何?
梁成冥冥之中有些预感,若是常人有梁成如今悟道进度,怕是已经突破化虚境界。
只不过蜉蝣命格下,须完美道基,方可突破,所以此刻自己还是破虚境界。
梁成此刻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感受洞天之力,忍不住哈哈大笑,尽情释放。
反正禁制隔绝内外,无人知晓他此时动静,他站起身,在密室中踱步,“借道”计划彻底功成。
如今裴家残缺的悟道法,他自己差不多已拼凑完成,其他不过是细枝末节,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他们每参悟一次,种子就会刻录一次,再无缺憾。
梁成平复心情,再次闭上眼睛,沉入洞天。
天穹之上,星河流转。
大地之上,山川起伏。
天地之间,五色光华生生不息。
这才是大道之音。
……
东莱裴家。
裴衍宗被关押的消息终于传到裴家。
裴家连夜召集族老议事,裴敬亭面色铁青地坐在上首,五位族老分列两侧,争论声此起彼伏。
“衍宗绝不能出事!”
裴敬松拍着桌子,“他是裴家嫡长子,是裴家下一任家主,若是他被定罪,裴家声誉毁于一旦!”
“好在梁成已经把裴家和衍宗切割开了,只能说梁成此人虽嚣张跋扈,但起码没有落井下石。”
“好在他在问询时用了鉴真镜,亲自确认裴家上下对裴衍宗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