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逼近一步。
“顾统领可否解释一番？”
顾长风沉默。
裴衍宗没有等他回答，抬手一挥，领域之力化作一只大手，一道灰影被凌空抓起，跌落在地。
正是陈玄。
他面色苍白，裴衍宗的领域压制，将他牢牢锁死。
“陈玄。”
裴衍宗居高临下，“你的气息为何会在此，本座给你解释的机会？”
陈玄咬牙不语，目光投向顾长风，顾长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挡在陈玄身前。
“裴大人，京郊大阵事关重大，玄字旗亦有巡查之责，他在节点留下气息，是正常勘察。”
“正常勘察？”
裴衍宗声音骤然转冷，“既然正常勘察，为何今日会发生爆裂，难道你是说我黄字旗统领布阵出现漏洞？”
顾长风脸色更加难看，裴衍宗咄咄逼人，这是故意把梁成牵扯进来了。
还没等顾长风解释，裴衍宗突然冷笑着开口。
“顾大人，你莫非忘了原黄字旗副统领赵无极之事？”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不由一变，裴衍宗则是继续开口，字字清晰。
“当年赵无极渗透镇妖司，险些酿成大祸，诸葛云统领遭受牵连，如今陈玄虽是顾大人心腹，以防万一，还是慎重为好，不然我只能上报朝堂，由中枢定夺。”
顾长风面色铁青。
陈玄跪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想要开口，却被裴衍宗的领域压得根本说不出话。
梁成站在原地，终于开口。
“裴大人。”
裴衍宗拱手行礼：“梁统领。”
“你说陈玄的气息在节点附近，可有证据证明是他引爆了节点？气息只能证明他到过现场，别这么早下结论。”
梁成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不过节点炸裂，本座会亲自彻查，陈玄擅自出现在黄字旗防区，违反巡查定例，交由玄字旗自行处置。”
裴衍宗脸色一变，刚想开口，梁成直接看向顾长风。
“顾大人，可有异议？”
顾长风连忙点头。
“陈玄既有嫌疑，玄字旗自会严查。”
梁成听到这点了点头，转向裴衍宗，语气坚定，“裴大人，此事到此为止，上报朝堂就不必了。”
裴衍宗拱手，面色有些不虞，但在梁成目光下，还是屈服。
“梁统领一向公允，属下自然没有意见，但……”
他直起身，看着顾长风。
“顾大人，下官还是要提醒你，赵无极的教训，本官绝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裴大人放心，顾某晓得，来人，把陈玄拿下。”
话音落下，顾长风抬手，两名玄字旗巡查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
“带走。”
陈玄被拖下去时，目光掠过裴衍宗，后者负手而立，面色如常。
梁成走到节点炸裂处，禁制之力从指尖涌出，化作万千金色丝线，探入地底碎裂的阵纹之中。
阵盘核心完好，外围阵纹被某种力量从外部引爆，这是精确的定点破坏。
他站起身，看向裴衍宗。
“裴大人，今日巡查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安排？”
裴衍宗微微一怔，他早已经查清楚梁成行事风格，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显得咄咄逼人。
他随即反应过来，拱手回复：“回统领，检修京郊大阵是例行公事，下官到任后查阅旗务，发现近三月未有巡查记录，这才临时安排。”
“临时安排？”
梁成语气平静，“既如此，为何偏偏是今日玄字旗负责东郊节点恰好在你来的时候炸裂？”
裴衍宗面色不变：“统领的意思是，是我故意为之，早知道会有如此情况？”
“本座只是提醒裴大人，事有蹊跷，不可妄下结论，无论陈玄还是你，最后以事实说话。”
梁成说话间，手中禁制之力已经恢复大阵节点，如此举重若轻，裴衍宗心中咯噔一声。
不会被梁成发现什么吧？
他又很快镇定下来，这可是他们与司天监中人暗中合作多年研制的密宝，极难发现其中有猫腻。
梁成这时候开口说道：“此事本座会亲自彻查，裴大人今日辛苦了，先回旗中歇息吧。”
裴衍宗沉默片刻，拱手行礼：“属下遵命。”
裴衍宗转身腾空而起，等到他的身影消失，顾长风走上前，面色难看。
“梁统领，今日之事……”
“回去再说。”
梁成打断他，看向孟长河，“孟都尉，此处由你善后，不要留下隐患。”
“属下遵命。”
梁成转身离开，顾长风紧随其后。
……
玄字旗后堂。
两人落座，顾长风取出茶盏，指尖在杯沿摩挲。
“裴衍宗今日是冲我来的，陈玄是被我派去查他的，没想到他早就知道。”
梁成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查他？”
顾长风沉默片刻，“陈玄查出云州大案，和他貌似有些关联，其中手法类似暗影楼，我自然上心。”
“毕竟赵无极之事，也和暗影楼有关，若是裴衍宗真的有什么猫腻，越早发现越好。”
说到这，顾长风声音不自觉压低，“我听到朝堂有言论，若不是你横空插一脚，黄字旗统领之位，本来是他的。”
“裴家在朝堂上的人脉不是你我可比，诸葛云被罢官后，黄字旗统领的位置他们谋划了许久，结果被你截了胡。”
“所以裴衍宗调任副统领，是退而求其次。”
“若是咱们延伸此前云州之案，他顺利当上黄字旗统领，周之涣全军覆没，以裴家人脉扶持一人上位……”
“到时候，云州节度使裴衍宗，镇妖司是他的人，再加上他是黄字旗统领，云州几乎在他掌控之中。”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这一次裴衍宗发难，其实是心中有鬼，所以把陈玄拉下水，把水搅浑。”
梁成饮了口茶：“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让你做什么。”
顾长风看着他，“是提醒你，裴衍宗心思深沉，今天的事，陈玄被查，怕是错失良机。”
梁成放下茶盏，沉吟片刻。
“你我共历生死，你可以以节点炸裂为由，提请总衙对裴衍宗进行内部审查。”
梁成指尖轻敲桌面，“不公开，不扣罪名，只是例行程序，审查期间，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
“切断联系？”
“到时候我以黄字旗统领坐镇，让他无法与外界通讯。”
顾长风若有所思：“总衙会同意？”
“我会站在你这边，在指挥使面前支持你。”
梁成站起身，“让他失去对局势的掌控，只要时间一长，他自然就会开始怀疑我们有没有查到了什么。”
“可是东莱裴氏若是知晓……”
“所以就不让他们知晓，我会以禁制隔绝内外，确保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到时候就算查不出什么问题，也只是内部审查，属于镇妖司内务，一切都好说。”
顾长风没有再问，抱拳道：“那我这就去准备。”
梁成嘱咐道：“你先把陈玄安顿好，这几天，绝不能让他出任何意外。”
“放心，我亲自盯着。”
梁成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快刀斩乱麻，你去总衙备案。”
……
当夜，镇妖司总衙后堂。
王振看完顾长风呈上的节点炸裂调查报告，将其放在案桌上，把梁成请了过来。
事关黄字旗副统领，自然要和梁成商量。
“你觉得如何？”
“下官觉得可以。”
梁成站在下方，“这不是公开审查，也不是立刻定罪，只需将裴衍宗隔离，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通讯，就不会有太大动荡。”
王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扶手。
“若最后查不出什么东西呢？”
“查不出，就证明他清白，让顾副统领亲自向裴衍宗赔罪，下官也会陪同一旁。”
“况且这也只是内部审问，不会牵扯太深。”
“那若是他有问题……”
“赵无极之事，绝不能发生第二次。”
王振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倒是果决，那你切记这段时间不要让裴家知晓，不然这一关怕是不好过。”
“是。”
“去吧。”
梁成躬身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