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沿着石阶下行，洞天之力始终笼罩方圆百丈，谨防意外发生，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石阶两侧石壁潮湿，青苔覆盖，但缝隙中偶尔露出刻痕阵纹，年代看起来极为久远，但仍在运转。
石阶尽头，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高十丈，表面刻满符文，银白色光芒在纹路中流转，灵力充沛，却像是刚布置不久。
梁成看着如此异象，查探片刻，抬手之间，禁制之力如丝线一般，慢慢渗入符文间隙。
三息后，石门无声滑开。
地宫遗迹。
穹顶高数十丈，四壁嵌满灵石，光芒照得整座地宫亮如白昼。地面铺着黑色石板，每块石板都刻着阵纹，纹路向中央汇聚。
此刻地宫中央，悬浮着一枚妖卵，比天机阁遗迹那枚大两倍，比北荒赵玄真血祭那枚更是大十倍。
妖卵表面漆黑，血管般的纹路密布，微微起伏，像心脏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地宫阵纹便亮一下，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入卵中。
妖卵内，一股气息正在酝酿。
梁成站在石门内，洞天之力探向妖卵。
神识刚触及卵壳，无数画面便涌入脑海，梁成瞬间断开神识联接，却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梁成这才小心翼翼，再次探查，无数画面再次出现。
画面之中，是一座血淋淋的祭坛。
人牲被押上高台，割开喉咙，精血顺着沟槽流入阵纹。
妖兽吞噬尸体，妖气暴涨，与人族精血在阵中融合，注入妖卵。
以人养妖，以妖合身。
血祭、蕴养、融合、破卵而出。
天道灵韵！
妖卵周身气息蒸腾，金光闪耀，天地共鸣，妖卵蕴养的气息，赫然便是天道灵韵。
梁成收回神识，面色一变。
这地宫的血祭之法，与他推演的残缺祭鼎之法，殊途同归。
一个以妖炼韵，一个以人养妖，手段相反，目的相同，都是为了剥离天道灵韵。
只不过祭鼎之法是直接炼化妖物本源，地宫之法是先以人血喂养妖兽，再让妖兽与人融合，从融合体中提取。
此法更邪异，更复杂，而且效率未必更高。
但此时梁成盯着妖卵，触类旁通，脑中不停推演两种法门的异同，残缺祭鼎之法的几处断点，在地宫法门中竟找到一一对应之法。
他意识到此前推演的残缺之法可以补全，至少能补全三成，于是不再犹豫，眉心镇妖塔虚影浮现。
十四层塔身金光内敛，塔底射出一道金色光柱，笼罩妖卵。
妖卵剧烈震颤，表面血管爆裂，黑血四溅。
卵内那股气息疯狂挣扎，嘶吼声从卵中传出，震得地宫四壁符文明灭不定。
但是在梁成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妖卵缓缓升空，向塔身飘去。每上升一寸，卵壳便暗淡一分，血管枯萎，黑血凝固。
三息后，妖卵没入塔身第十四层，塔身一震，血红色纹路又添加一圈。
梁成还没来得及实验自己的想法，地宫阵纹失去核心，银光暗淡，灵石碎裂，穹顶碎石簌簌坠落。
梁成只能转身走出石门，禁制之力从指尖涌出，将石门重新合拢，符文抹除，阵纹切断。
地宫在身后崩塌，碎石瞬间填满地宫空间，将所有的痕迹掩埋，浮云城地面微微震颤。
梁成从巷道地面无声升起，洞天之力收回体内。
但是他刚站稳身体，突然面色一变，看向城外。
裴衍宗真的疯了！
竟然放出十九阶妖皇！
而且还有一道隐匿气息藏在其后百里，明显是以防万一的后手。
不过想到刚才地宫中的妖卵，梁成也理解裴衍宗为何要覆灭云州镇妖司，如此隐秘绝不能让皇庭发觉。
想到这，梁成心神一动，悄然来到城外，无声无息。
……
节度使府书房，灯还亮着。
裴衍之坐在案后，面色沉凝，手中攥着一枚传讯玉简。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梁成从阴影中走出，长出一口气。
“浮云城城外出现十九阶妖皇，如此你不得不出马了。”
裴衍之脸色一变，怪不得裴衍宗让他开启云州大阵最高等级状态，原来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
“接下来你要我怎么办？”
“传讯裴衍宗，告知对方云州大阵最高权限已经启动，但是以防万一，他亲赴浮云城，防止出现意外。”
裴衍之沉默片刻，有些不能理解，“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梁成摇摇头，“放心，之后你再按照我说的去做，到时候他不但不会怀疑你，说不定还会感谢你。”
“啊？”
裴衍之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他和梁成是一条船上的，而且他对梁成极为信任，虽然不懂梁成这是什么情况，但还是照做拿起传讯玉简，灵力注入。
而后消息发出。
片刻后，玉简亮起。
裴衍宗的回复，竟然和梁成预料的一模一样。
“知晓，见机行事。”
梁成这时候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三枚阵盘，银光流转，放在桌上。
“一防御，一禁锢，一攻击，三盘联动，攻防一体，你把它们交给周之涣，记住叮嘱他这本来是他所有。”
裴衍之目光落在阵盘上，没有多问，收入袖中。
“那我现在出发？”
“嗯，妖皇已经现身，周之涣怕是撑不住，我带你过去。”
而后梁成放出虚空舟，带上裴衍之，直接跳上虚空舟，转瞬消失，前往浮云城。
……
浮云城外。
周之涣拄剑而立，浑身浴血，身后只剩下十二名镇妖卫，个个带伤。
京都援军统领陈玄带着十名黑甲卫赶到，看到战场惨状，面色一沉。
“周大人，妖王呢？”
“死了。”
周之涣声音沙哑，“十八阶妖王，四头十七阶，全死了。”
陈玄听到这，正要说话，忽然抬起头，天际，一股气息压下来。
十九阶妖皇。
黑云从北方翻滚而来，云层中隐约可见一条千丈巨蟒，鳞片漆黑，双眼赤红，蛇信吞吐间，妖气如潮水般涌来。
陈玄面色大变，手中长剑出鞘，领域之力全力撑开，但是只撑开三丈，便被妖皇气息压得摇摇欲坠。
“传讯！速传讯总衙！”
身后黑甲卫扯下腰间传讯玉简，灵力疯狂注入，玉简亮起，消息立刻发了出去。
但是云州大阵已开启最高权限，灵力波动需要穿透封锁层，传讯速度比平时慢了数倍。
黑甲卫额头青筋暴起，玉简光芒明灭不定。
这时妖皇越来越近，千丈蛇身从云层中探出，蛇口张开，黑色光柱在口中凝聚。
周之涣咬牙，举起长剑。
“准备拼命。”
身后十二名镇妖卫没有人后退，陈玄深吸一口气，领域收缩到极致，准备硬抗妖皇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云州城方向掠来。
青色官袍，腰悬令牌。
云州节度使，裴衍之。
周之涣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喝止，裴衍之这时候落在周之涣身侧，面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恐惧。
“周大人，本座来迟了，云州大阵开启最高防护，不是这孽畜死，就是我们与云州一起殉葬。”
周之涣正要开口，忽然感觉手中被塞进三枚冰凉的物体。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三枚阵盘，银光内敛，入手沉重。
裴衍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有他能听见。
“不要多问，这是此前梁成留下的东西，说危机时刻交给你，这三枚阵盘一防御，一禁锢，一攻击。攻防一体。”
“记住，这本来就是你所有，不是我给你的”
周之涣手指收紧，微微点头，没有多问。
裴衍之退后几步，站在远处，负手而立。
此刻妖皇的光柱轰然射下。
周之涣不再犹豫，灵力注入三枚阵盘，猛地掷出。
阵盘升空，银光大盛。
第一枚阵盘炸开，银白色光罩轰然撑开，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光罩表面阵纹流转，比之前梁成留下的那枚更厚更密。
第二枚阵盘炸开，万千金色锁链从光罩中射出，缠向妖皇。
锁链穿透妖气，缠绕蛇身，勒得鳞片碎裂，黑血飞溅。
第三枚阵盘炸开，金色光柱从光罩中央轰然射出，直击妖皇头颅，妖皇嘶鸣，蛇身翻滚。
黑色光柱与金色光柱在半空相撞，天地失声，余波将方圆十里夷为平地，碎石被震成齑粉。
但是光罩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