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骇之下，大哥还想要开口，梁成已经不再给他机会。
三头六臂法相从洞天中央升起，百丈金身，六臂垂天。
镇妖塔悬于右中手掌心，十三层塔身金光万丈，塔檐风铃无风自动，发出低沉悠远的鸣响。
法相六臂齐动。
水龙从地下涌出，金焰在穹顶燃烧，刀芒在掌心凝聚，剑气凌霄破空。
五行之力在洞天中交织，凝成一道混沌色光柱，从法相胸口射出，直奔大哥而去。
大哥面色大变，双手结印，漆黑雾气在身前层层叠叠，凝成一面厚达丈许的盾牌。
盾面领域之力密布，吞噬法则的气息弥漫开来。
混沌光柱瞬间撞上盾牌。
轰！
方圆十里天地灵气剧烈吸收，山川崩塌，河流倒卷，梁成布置禁制金光闪耀，拦住所有动静，外界毫无感知。
大哥凝聚的盾牌裂纹密布，大哥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道漆黑血箭。
不过一击，便已重伤。
之前被杀两位破虚，其实都是梁成下手，顾长风不过是明面上的幌子？
不知为何，大哥脑海中此刻竟然浮现的是这个念头。
那手下见此情景，目眦欲裂，疯狂催动领域想要从侧翼偷袭，梁成法相右侧头颅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而后洞天之力如潮水一般压下，手下的领域瞬间崩碎，整个人被压得跪倒在地，膝盖砸碎了下方的玉石地面。
“不……不可能……”
他挣扎着想要抬头，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你才突破破虚多久？怎么会……”
梁成根本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大哥。
大哥半跪在地，周身黑雾散尽，露出真容。
一张方正的中年面孔，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此刻却布满挫败之色。
“你赢了。”
大哥抬起头，看着梁成，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但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他识海深处的禁制开始疯狂运转，那是尊上亲手种下的神魂禁制，一旦触发，神魂湮灭，不留任何痕迹。
梁成脚步不停，没有丝毫神色变动，大哥此时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神魂消散。
然而下一刻，笼罩此地的禁制之力，从天而降，如同金色丝线一般，钻入大哥识海。
识海中，那道即将爆发的神魂禁制被金色丝线层层缠绕，如同一只无形的蚕茧将它包裹。
禁制与禁制之间形成微妙的动态平衡，自爆的力量被冻结在爆发的前一刻。
大哥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做到的？！”
梁成依旧没有回答，下一刻搜魂符落下。
大哥的神魂在金光中剧烈震颤，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梁成识海。
一幅幅画面闪过……
农家少年，机缘巧合下，踏上修行之路。
天赋上佳，却因家世平庸，资源所得远不如那些资质不如他的人，心有不甘，却依旧向上攀登。
此后凭借大毅力大智慧，一路破关斩将，元婴圆满。
可是只因为口角之争，蹉跎百年，化神无门。
为求观想法，以元婴之身，入妖域战场，博一个前程。
妖域战场深处，他在生死边缘挣扎，终于凑够功勋点，获得观想法，突破化神。
但是化神要继续在妖域战场服役，直面妖王，一次大战中，不小心神魂受损。
对大族宗门子弟来说，不过是蕴养神魂而已，可是他没有任何资源蕴养修复神魂。
就在他以为此生因此无望破虚时，一道模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你恨这个世道吗？想要这个世道以实力论英雄，而不是祖辈蒙荫，不论公平吗？”
“想。”
“那就为我做事。”
那身影丢下一枚丹药。
服下之后，他碎裂的神魂竟然开始愈合，从此，他就成了那位的人，加入暗影楼，只不过直到破虚之前，对方都没有联系他。
等到他一步步爬到排名第三，突破破虚，这才重新与那位尊上取得联系，负责暗影楼，行暗中之事。
五姓七望，宗门流派，世家大族……
孟轲在暗影楼被委托做下的脏事，数不胜数。
再后来，京郊阵中阵计划启动，他被派往京都，负责协调天地玄黄四旗的内应，在京郊大阵中埋设阵盘。
他在尊上指挥下，越来越受信任，只不过每一次见面，尊上周身都笼罩着扭曲的光线，看不清面容，听不清真实的声音。
……
梁成睁开眼睛，收回搜魂符。
大哥名叫孟轲，出身寒微，因神魂损伤被尊上收服，一步步成为暗影楼的核心人物。
而这次从裴衍之手中拿到的储物戒，里面装的是一批皇庭大阵的阵图残片，正是阵中阵计划所需的核心材料。
孟轲此时已经失去意识，神魂被完全镇压，与活死人无异。
他那手下同样如此。
他将两人收入虚空舟船舱，洞天收敛，禁制消散。
苍梧山恢复寂静，月光依旧洒落山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梁成站在山巅，望向云州城的方向。
裴衍之，身为五姓七望嫡子，有时候也身不由己。
此前云州大案，云州六大家只是弃子，就连赵玄真破虚真人，深居司天监高位，都被直接舍弃。
如今五姓七望，皇庭高官，皆被牵连其中，这位尊上能量之大，超乎想象。
但他更激动的是，竟从孟轲口中知晓了天道灵韵的线索。
不过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如今都是空中楼阁，此时当先回京都，安置孟轲。
京都，黄字旗独院。
密室中，二十五具活死人堆叠整齐。
孟轲和他的手下心腹被单独安置在角落，周身金色禁制层层缠绕，与外界彻底隔绝。
梁成盘膝坐在静室中，面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水晶球。
水晶球内部，银白色光点如星辰流转，那是他从孟轲识海中最深处提取的记忆碎片。
梁成当时不敢贸然暴力读取，不然当时怕是禁制失衡，孟轲神魂在被刻尊上禁制手段下，直接破灭。
此时梁成以洞天之力封存，正在逐一解析。
五姓七望。
东莱裴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
七大世家，随皇庭之主开辟皇朝传承百万年，底蕴深不可测。
皇庭历代帝王的登基，都离不开五姓七望的支持。
皇庭治下并非没有能盖压天下的宗门，这些宗门与五姓七望在皇庭的平衡之下，共同维系着皇庭统治，使其延续至今。
而暗影楼，就是皇庭那些世家大族与宗门明面之下的白手套，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孟轲负责的“阵中阵”计划，目标是在皇庭大阵中开辟一条稳定的两界通道，连通妖域战场深处。
为什么要连通妖域战场？
孟轲的记忆中没有答案。
这个计划的最终目的，只有那位尊上知晓。
而尊上的真实身份，孟轲同样不知。
梁成睁开眼睛，手指轻敲膝盖，记忆拆解到现在，所有线索到尊上这里，暂时断了。
暗影楼除了孟轲两人，和此前被斩杀两位破虚之外，还有一位破虚杀手。
不过他如今获得孟轲记忆，这位破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但是后续计划想要瞒天过海，却与梁成故交有关。
裴衍之。
裴衍之当初掀起云州大案，本来是为了自身政绩资历，没想到现在看就是个笑话。
但与此同时，也表明裴衍之也是个弃子，不然知晓其中真实情况，又怎会如此行事？
梁成站起身，走出静室。
窗外夜色深沉，月悬中天。
今夜，宜访故人。
……
云州，节度使府。
夜已深，府中灯火大半熄灭，只有后堂书房还亮着灯。
裴衍之独坐案前，面前的公文摊开许久，一个字都未曾批阅。
苍梧山归来后，他便一直如此，发呆出神，那个储物戒里装的是什么，他知道是先祖于皇庭所得大阵残片。
五姓七望之地，各有大阵防护，固若金汤。
裴家嫡长子裴衍宗告诉他，把这拓引大阵，送到苍梧山，交给接头之人，其余一概莫问。
裴衍之自然不愿意，但是裴衍宗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话：
“克文在族学过得很好，最近我亲自推荐他，被三长老选中，亲自教导。”
裴衍之不是傻子。
他那个儿子天赋平平，性情软弱，在族中一向不受待见。突然被三长老收亲自教导，这哪里是赏识，分明是人质。
所以他去了苍梧山，交出了储物戒。
先祖之物，后辈子孙竟然送与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