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明，你说得对。”
梁成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确实撑不了多久，但……”
他缓缓站起身，法相六臂同时握紧刀剑，灰蒙蒙的光芒从伤口处倒流回体内，竟然将那道裂痕强行愈合。
“你信不信我死了，可以拉个垫背的。”
他的目光扫过赵元明，扫过六位家主，扫过那三头十七阶妖王，最后落在铁甲地龙身上。
那头妖王被他看得竖瞳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断腕处的伤口竟然隐隐作痛。
“你们要不要赌一把？”
“赌我会拉谁陪葬？”
话音未落，梁成已经暴起。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赵元明，而是直奔铁甲地龙而去。
法相六臂中的两条手臂弃了刀剑，徒手抓住铁甲地龙扫来的巨尾，另外四条手臂持刀剑疯狂斩下。
刀芒与剑气交织成网，每一道都蕴含着三才融合后的混沌之力，在铁甲地龙背脊上撕开无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铁甲地龙痛吼，暗金血液如雨洒落。它疯狂挣扎，巨尾甩动间将梁成法相的两条手臂震得骨骼寸寸碎裂。
但是梁成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碎裂的手臂刚被震开，青帝生机便涌动修复，而后再次抓上。
“疯子！”
赵元明脸色大变，麒麟法相扑上救援，却被梁成反手一刀逼退，那一刀擦着麒麟法相的脖颈划过。
“来啊！”
梁成狂笑，法相三颗头颅同时转向，六只眼睛锁定不同方向的敌人，“谁敢先上，我先杀谁！”
王崇山的神通法相是一头赤焰巨虎，此刻却不敢轻举妄动。
李元化的玄冰蛟龙在半空盘旋，龙目中满是忌惮。
另外三位家主的法相或虚或实，却都在梁成那道疯狂的目光下，迟疑不定。
他们活了数千年，家族屹立不倒，眼看就要将裴衍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节度使碾碎，继续逍遥，谁愿意在这种时候跟一个疯子拼命？
三首狼妖和漆黑巨猿低吼着，却没有上前。
妖王的本能告诉它们，眼前这个人类虽然气息有些低糜，但那种濒死反扑的凶性，恐怖至极。
一时间，废墟上出现了诡异的僵持。
梁成浑身浴血，法相的六条手臂断断续续，青帝观想法的生机几乎被压榨到极限。
刀剑横于身前，灰蒙蒙的三才之气在周身形成一道扭曲的场域，任何神识探入都会被绞碎。
赵元明脸色阴沉如水。
只要慢慢磨，用妖王消耗，用家主牵制，最多半个时辰，梁成便会油尽灯枯，不攻自破。
但问题是，现在谁去磨？
谁先上，谁就要面对一个化神三门观想法，能斩杀赵元庆的疯子的临死反扑。
就算最终能胜，不死也要脱层皮。
脱层皮之后，其他虎视眈眈的家主，会让他安然脱身？
他们既是盟友，也是竞争对手。
云州就这么大，少个人分粥，就可以多喝一些。
“诸位。”
赵元明这时传音各位家主，“此獠已是强弩之末，不必与他拼命，以妖王消耗，我等从旁牵制，半个时辰内，他必死无疑。”
王崇山暗中冷哼一声，同样传音：“赵家主说得轻巧，你那二弟便是死在此人手中，你就不想亲手报仇？”
“元庆之仇，赵家必报。”
赵元明目光冰冷，“但不是现在，诸位若觉得我的法子不好，大可亲自上前，我赵元明绝不阻拦。”
无人应声。
云州六位世家家主，竟被一个重伤濒死的梁成震慑当场。
梁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他要的就是这个时间，还有机会。
他此时实际情况好得多，只不过是故意为之，让所有人认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一路完美道基，他的积累，又有几人可以与他比肩？
他的神识沉入识海，镇妖塔正静静悬浮，刚才铁甲地龙喷涌的暗金血液，已经有大半被他以秘法收取，在神魂海中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球。
十七阶巅峰妖王的精血，正被镇妖塔缓缓吸收。
这便是梁成的后手。
但是他需要更多妖王精血，甚至妖核。
“来啊！”
梁成再次暴喝一声，法相六臂同时挥动，刀剑之气横扫八方，逼得最近的一头十六阶妖王仓皇后退。
他主动冲向妖王群，看似疯狂，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他在靠近铁甲地龙，此刻对方最为虚弱。
赵元明这时候感觉不对，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开口低吼：“拦住他！”
但是已经晚了。
梁成在冲入妖王群的瞬间，左手争先刀突然脱手飞出，刀身上三万六千道禁制同时炸开，化作一道金色光网罩向铁甲地龙。
以刀身为阵基，在电光火石间布下一座小型困阵。
铁甲地龙怒吼挣扎，但是断腕处的伤势影响了它的反应，金色光网收缩，直接将它庞大的身躯束缚了短短一瞬。
但是一瞬，已经足够。
梁成右手凌霜短剑归鞘，空出的两条法相手臂插入自己胸膛，以本命精元为引，将识海中那枚镇妖塔强行催动。
塔身第一层的光芒暴涨，一股吞噬之力从神魂海中涌出，透过法相，透过肉身，在现实的废墟上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这是什么？！”
赵元明瞳孔骤缩，漩涡的中心，铁甲地龙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
它感觉到自己的妖核在震颤，感觉到数百年修行的精元在流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将它从肉身到神魂，一点点抽离。
梁成的法相六臂同时探入漩涡，抓住铁甲地龙的头颅与尾根，三才之气疯狂涌入，与镇妖塔的吞噬之力融合。
他七窍流血，法相的裂痕从胸膛蔓延到四肢，但是嘴角上却挂着疯狂的笑意。
“给我……”
“进来！”
轰！！！
铁甲地龙庞大的身躯在漩涡中扭曲缩小，最后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没入梁成眉心。
废墟上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两头十七阶妖王。
它们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一个人类吞噬，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让它们竖瞳收缩，喉中发出不安的低吼。
梁成单膝跪地，法相崩溃了一半，只剩三颗头颅和三条手臂还在勉强维持，气息萎靡。
但是识海之中，镇妖塔第一层光芒大盛，铁甲地龙的妖核、精血、神魂被疯狂炼化，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源源不断涌入青帝观想法。
那棵撑天古树原本只是虚影，此刻根系疯狂蔓延，扎入识海之底，枝干暴涨，从三丈到三十丈，再到三百丈。
生生不息的生机要从识海中反哺肉身，梁成却主动停止，转而继续维持法相上的裂痕。
还不到时候。
他维持如此惨状，抬头看向赵元明，看向那六位脸色惨白的家主，看向那两头已经开始后退的十七阶妖王，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
紧接着他已经消失在原地。
青帝观想法更进一步，与天地木行灵气的完美契合，三才之阵，越发稳定，速度再快一分。
一刀斩向三首狼妖。
那头妖王三颗头颅同时喷出血色光柱，但在刀芒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在灰蒙蒙的三才之气中，青帝生机化作无数藤蔓，缠绕住光柱，天裂之锋将其切割，沧海之力将其淹没。
刀芒去势不减，直接斩落狼妖中间那颗头颅。
狼妖痛吼，剩余两颗头颅疯狂撕咬，却被梁成法相的六条手臂同时抓住上下颚。
他低喝一声，三才之气爆发，竟然将那颗头颅生生撕裂。
妖血喷涌中，梁成眉心漩涡再现，吞噬之力笼罩狼妖残躯。
第二头十七阶妖王，入塔！
而梁成三头六臂法相越发凄惨，好像穷途末路，不顾一切，要拉妖王垫背。
一时间，双方气氛诡异，赵元明等人看着疯狂的梁成，越发不敢招惹已然疯狂的梁成。
但实际上，梁成在吞噬第二头妖王后，镇妖塔吞噬能量再进一步，青帝观想法那棵撑天古树的根系扎穿了识海之底。
沧海之蓝、天裂之金、青帝之碧。
只不过外表法相，被他硬生生控制，越发凄惨。
“再来！”
他竟然转头，直接迎上赵元明麒麟法相，刀剑齐鸣，三才合一。
赵元明吓了一跳，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从对方刀身上传来，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疯子！
退！
轰！！！
麒麟法相轻易被震退千丈，四蹄在地面犁出四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赵元明口中鲜血狂喷。
“这不可能！”
梁成这时候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演技，为了让其他人不知道他在放水，不被“主动找死”的自己纠缠，硬生生演了一出大戏。
但是，正合我意。
梁成借着赵元明的攻击借力，来到十六阶妖王群中，那群十六阶妖王，早已经胆寒，纷纷后退。
可是寂灭无相大阵封死了空间，此刻它们也无处可逃。
梁成瞬间如入无人之境。
刀芒所过，妖王授首。
剑气纵横，血肉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