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苍梧山那头黑水玄蛇，十六阶巅峰，镇妖司韩彰三个人联手都打不过。”
“结果呢？被人一刀斩了。”
“杀妖王的人，叫梁成，镇妖司从五品巡察使，就是你口中那个‘小小的巡察使’。”
“你派去的三个化神后期死士，被他一个人全灭，你哪来这么大的口气！？”
赵元朗张了张嘴，脸色煞白。
“赵元明的声音越来越冷：“要不是他这个意外，此前苍梧县库房的大火，又何必放，以至于留下把柄？”
赵元朗低下头，显然也默认了这个说法。
“火烧了，账册毁了，你觉得万无一失。”
“结果呢？梁成去了一趟，从废墟里‘挖’出三百多瓶上品丹药，那些丹药是陈明远私吞的？你信？”
赵元朗猛地抬起头：“大哥的意思是那些丹药是梁成自己放的？”
“是不是他放的，不重要。”
赵元明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重要的是，裴衍之会信，节度使府的公文上会板上钉钉。”
他转过身，目光冷厉。
“这一点，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赵元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赵元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办事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纰漏，为什么这次这么冲动？”
赵元朗低着头，声音沙哑：“我我太急了，苍梧县的线被裴衍之揪出来，我怕再不动手，赵家……”
“赵家不会倒。”
赵元明打断他，语气忽然平静下来。
“只要那位不倒，赵家就不会倒。”
“但是你这次擅作主张，让裴衍之抓住了把柄。”
“他现在亲自去苍梧县，说明他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那三百瓶丹药，不管真假，都够他做文章了。”
赵元朗抬起头：“大哥，那怎么办？”
“你确定这次劫运，全都断干净了？”
“断干净了，三个死士都死了，苍梧县那边，陈明远也只知道赵家商号，我们从没有亲自现身。”
赵元明点了点头。
“那就让裴衍之要查，赵家商号的事，也推到下面管事头上，该交的人交出去，该赔的银子赔出去。”
赵元朗犹豫了一下：“就这么让裴衍之胡来，其他人会不会看我们如此软弱，害怕之下……”
“不要紧，要的就是裴衍之胜券在握。”
赵元朗闻言一愣，赵元明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你现在老老实实待在府上，哪也别去。”
赵元明看着他，目光平静。
赵元朗低下头，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赵元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元朗。”
“在。”
“从今天起，赵家的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动一兵一卒。”
赵元朗浑身一颤，低头应是，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元明坐在椅子上，闭上眼，手指重新敲起扶手。
梁成！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苍梧山斩妖王，苍梧县破局，劫运路上杀三个化神后期死士如杀鸡。
赵家如今局面，只因为这个小小镇妖司巡察使，此人实力，绝非普通化神可比。
更麻烦的是，他是周之涣的人，如今又替裴衍之办事。
两个靠山，一把锋利至极的刀。
赵元明睁开眼，目光冷厉。
他拿起桌上的玉简，法力催动，玉简亮起微光。
“裴衍之到了苍梧县，接下来必然是顺藤摸瓜。赵家商号的线断不了太久。”
玉简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你想怎么办？”
“断尾求生，赵家商号交出去，该杀的人杀干净。”
“好，还有什么吩咐？”
赵元明沉默了一瞬。
“先让裴衍之感觉一切顺利，然后找到机会，杀了梁成，此人留不得。”
“现在就动他，裴衍之怕是会发疯？”
赵元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既然得意了，那就得付出代价。”
“明白了。”
赵元明收起玉简，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云州城的灯火在暮色中零零落落地亮起来。
赵元明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层殿宇，落在节度使府的方向。
裴衍之，你想掀桌子？
就算你是裴家嫡子，水搅浑了，你怕也是一身泥。
……
苍梧县，县衙。
裴衍之的到来让整座县衙的气氛为之一变。
他坐在签押房里，面前摊着从三家商号搜出的账册，一页一页地翻，不急不躁。
苏文清站在一旁，梁成坐在下首。
“赵家商号。”
裴衍之合上最后一本账册，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三家铺子，背后都是赵家的产业，过去十年，经手的矿石和灵草少说也有二百万斤，这些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梁成。
“你搜魂得到的赵家信息，跟这些账册对得上。”
裴衍之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但是赵家在云州经营了上千年，根深蒂固，想要光靠这几本账册，动不了他们。”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文清身上。
“传令下去，查封赵家商号，所有人一个不漏，全部押回府城审问。”
苏文清犹豫了一下：“大人，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让蛇惊。”
裴衍之冷笑一声，“劫运的人都派出来了，赵家现在比谁都紧张，与其让他们在暗处琢磨，不如把水搅浑。”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
“传我的令，赵家商号涉嫌勾结妖王，私吞官物，即日起查封，赵家在云州的所有店铺仓库，一律封存，等候核查。”
苏文清眼睛发亮，如此气魄，只有裴家嫡子敢如此，当即领命而去。
裴衍之看向梁成。
“你跟我回府城，赵家的事，还没完。”
梁成站起身，抱拳行礼：“是。”
查封行动雷厉风行。
节度使府的亲卫兵分三路，同时传讯整个云州。
赵家留在苍梧县的人没有一个来得及跑，也没有一个敢反抗，消息传到赵府时，赵元明正在书房里喝茶。
他放下茶盏，听完管事的禀报，面色不变。
“知道了。”
管事愣住了：“老爷，咱们在云州所有的产业……”
“让他们查。”
赵元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些铺子仓库，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裴衍之要查，就让他查。”
管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赵元明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扶手。
裴衍之的动作和他预想一样，甚至更狠。
查封产业，不过是开胃菜，接下来，想必是顺藤摸瓜，往府城这边查。
赵家商号那条线，本来就是摆在明面上的。
断了就断了，伤不了赵家的筋骨。
真正要命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早已经处理干净了。
赵元明放下茶盏，从暗格里取出一枚玉简，法力催动。
“等待时机，击杀梁成，务必一击必中。”
赵元明这时靠在椅背上，“裴衍之，你先得意几天。”
赵家付出如此代价，怎么能让你裴衍之全身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