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浩瀚的汪洋在眼前炸开。
浪涛万丈，从天而降，砸在他身上，海水灌入口鼻，灌入肺腑，灌入神魂。
他整个人被淹没其中。
天海一色，无尽浪潮！
观沧海！
而后梁成神魂海中，沧海意象在前。
他一叶扁舟，被抛入了这无边的苍茫之中。
每一道浪壁都如青灰色的山峦倾覆，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每一次沉浮，都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藐小。
天地碾过，尘埃不如。
他甚至感受到腥咸的海风，带着远古的蛮荒的气息，混沌未开，元气之海。
每一滴海水都重逾千斤，拍打在神魂上，竟然有金铁交鸣的轰响。
海底有庞然大物在深渊中翻身，搅动的漩涡足以吞噬日月，人在浪中，身不由己。
一个大浪打来，将他压入幽暗的深海，四周是无边的寂静与重压，意识在黑暗中飘摇。
但是下一刻，破开海面。
万丈阳光倾泻而下，与溅起的亿万吨水雾交织，竟在天地间架起一道横跨苍穹的虹桥。
浪涛咆哮，海阔无垠。
远处，海天相接处，一道细细的金线刺破晦暗。
那是朝阳，正从沧海的尽头升起，将整个海面燃成流动的、无边无际的熔金。
沧海横流，方显本色。
大海无量！
浪涛再一次砸下时，神魂海内，梁成神识被迫从意象中踢了出去。
此刻，他感受到体内法力疯狂消耗，直接吞下丹药才恢复状态，但是他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这就是观想法！
观沧海！
纵使需要大量资源支撑消耗法力参悟观想法，但是两大宗门资源在手，又何惧消耗？
……
从那天起，梁成便全心全意参悟《观沧海》。
藏经阁第七层成了他的专属静室。
谢云澜已经打过招呼，藏经阁第七层封闭，无人可进，无人敢问，每隔一段时间就送上丹药资源。
参悟观想法，消耗极大，此刻谢云澜全心全意，梁成也没有拒绝，这本就是交易。
梁成参悟观想法的同时，也开始借鉴沧海剑派先辈的参悟心得，以此参考领悟。
时间便在梁成闭关参悟下，悄然流逝。
第一年。
谢云澜还暗自上楼查看，只看到梁成蓬头垢面，全心全意沉浸在参悟观想法之中。
而后第二年……
第三年……
直到第九年。
梁成依旧没有变化，静静沉浸在参悟当中。
谢云澜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感觉大限将至，只是可惜没有见到梁成突破，心中遗憾。
不过他并不着急，当年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静坐闭关两百年，最后功亏一篑。
但最起码，梁成如今刚开始，寿元悠长，自己便不打扰，只不过自己还是有些贪心了。
这九年沧海剑派其实也不稳定。
因为时不时有人试探，谢云澜一直忍住没有出手。
沧海剑派查了又查，杀了又杀，但这些试探都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人物。
所以只要他不出手，对方就一定会有所顾忌，事情就不会到最差的地步。
梁道友，希望你能成功，只不过老朽怕是看不到了。
想到这，谢云澜又忍不住咳嗽几声。
这几年，对方试探越来越放肆，恐怕最后一战已然不远。
若真到了事不可为之时，只能给梁道友争取时间，带上沧海剑派传承和部分弟子离开。
到了那时候，终究还是棋差一招，无可奈何。
大道……
难成！
……
云州某处，密室。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这九年试探，谢云澜一次都没出手，去年沧海剑派北境矿场被血洗，死了三个金丹，他没动，前年外门弟子被屠了整座山头，他还是没动。”
踱步之人停下脚步。
“也就是说，九年了，纵使金丹长老身死，谢云澜也没出手？”
“是，谢云山亲自坐镇藏经阁，处理一切事务，谢云澜却好像不存在一般。”
“大人，属下斗胆猜测，谢云澜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油尽灯枯，连出手都不敢。”
踱步之人转过身，烛光照出一张清瘦的脸，眼神阴鸷。
“他只要还活着，就是一根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既然不敢出手，那就拔了这根刺。”
“大人，您的意思是……”
“召集人手，三个月后，硬攻沧海剑派。”
“硬攻？大人，护山大阵非同小可，谢云山也是元婴后期，再加上那两个元婴……”
“所以呢？”
那人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等了他九年，还要再等九年？谢云澜若是全盛时期，老夫掉头就走。”
“那位大人亲上天机阙，谢云澜对应星辰摇摇欲坠，加上他九年不敢露面，说明什么？说明他就算没死，也只剩一口气了。”
他走到墙边，伸手在墙上画了一个圈。
“沧海剑派护山大阵再强，能挡得住六位元婴联手？谢云山再能打，能以一敌三？”
“大人英明。”
“去吧，告诉那边的人，可以开始出手，若是没有意外，这次，我要沧海剑派鸡犬不留。”
……
沧海剑派，气氛压抑。
先是门外驻地遭遇袭击。
最西边的采石场，一夜之间，值守的十二名外门弟子全部被杀，尸体被垒成京观，摆在采石场入口。
领头的是个金丹初期的执事，被钉在旗杆上，眉心一道剑痕。
三天后，青溪坪。
剑派外围最大的坊市，三家店铺被焚，六人横尸街头。
凶手没有隐藏行迹，而是站在街中央，等巡逻队赶到，正面杀了十七名外门弟子，然后扬长而去。
活下来的人说，那些人穿黑衣，蒙面，出手狠辣，杀人如割草。
再五天后，白鹭湾。
剑派水运咽喉，三艘货船沉没，押运弟子全部溺亡。
尸体漂在江面上，泡得发胀，被下游渔民打捞上来时，已经认不出谁是谁。
而后七天，又是三场袭击，死伤无数。
谢云山不敢再派人出去，只能开启护山大阵，严阵以待。
这一次的敌人，实力不可小觑，必须全力以赴。
……
一个月后。
夜。
沧海剑派，主峰。
谢云山猛然睁开眼，脸色骤变。
“不好！”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天崩地裂。
护山大阵剧烈震颤，光幕上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蔓延。
十二人各持阵旗，法力疯狂灌入。
下方，六道人影凌空而立。
中间那人抬手，轻轻一推。
轰！
沧海剑派，护山大阵，碎！
谢云山冲出大殿，身后跟着两位灰袍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