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句话,他便才觉得合理许多。
只有明知不敌,才会以人质威胁。
这么说,历史线上最后之所以达成那个结果,或也与此有关。
“至少内伤是有的,”苏镇方说,“不过我也看不懂那个层次的厮杀。总之,太子敢来,必是有底气的。”
昭庆对这些并不关心,只是对太子来主持营救十分反感:
“他们在哪?”
苏镇方抬手,叫了一名亲信过来,说道:
“你带殿下与李兄弟去太子那边。”
转而又对二人歉然道:“我得守着外头,走不开。”
“苏大哥不必送,我们先去看情况,回头再见。”李明夷点头,与苏镇方告辞,旋即与昭庆,双胞胎共四人往前走。
“李先生,我们……”
马车后头,一同跟随而来的熊飞等王府护卫忍不住开口。
“你们在外头等候,不要擅自行动。”
李明夷丢下一句话,于熊飞失望的目光中离开了。
……
……
四人跟着那名军官,在黑夜中前行,很快来到了斋宫斜对面,颇有一段距离的一片民房。
这里原本是片居民区,一座座院落挤在一起,可此刻都被强制清空了,要道皆有禁军把守。
几人进入胡同,于手持火把的甲士注视中,跋涉来到一座较为气派的二进院外。
“殿下,李先生,人都在里头了。”军官于院门外站定,指了指里头,解释道。
昭庆颔首,当先就往里走,守门的军士似乎都认识公主,不敢阻拦。
几人穿过前院,就看到正房房门紧闭,灯火通明,室内隐约有许多人影。
“止步……”
门外同样守着人,但似并非禁军,而是太子府的护卫,见几人行来,抬手试图阻挡。
双胞胎姐妹无需吩咐,立即突进,将守门护卫制服。
李明夷刻意落后半步,任凭昭庆抬起一脚,将门踹开!
“咣当!”
房门打开,屋内交谈声戛然而止,一道道目光错愕地望过来。
李明夷也趁机打量室内布局:
这间屋子经过了改动,无关的东西皆搬了出去,只留下几张方桌拼凑在一起,成了一张巨大的长条会议桌。
置于屋子中央。
会议桌两侧,分别坐着数道身影,李明夷略一打量,就意外地瞧见了好几个熟人。
分别是坐于左手边首位,一身红裙的红衣女谋士,冉红素!
右手边的眉毛凌乱,蓄着两撇小胡子的姚醉。
以及,一名穿学士袍,三十岁左右,容貌忠厚老实的殿前学士,陈久安!
李明夷扬起眉毛,意外于小陈这个奸臣竟也出现在这里。
陈久安这会也望过来,二人视线相撞,他愣了下,没有与他打招呼,保持着缄默。
而会议桌最上首,也是与李明夷正对面的,赫然是身披华服,头戴冠冕的太子。
“昭庆?你怎么也来了?”太子皱了皱眉。
踹门的那一刻起,昭庆就切换了表情,从担忧、憔悴、柔弱的少女,切换回贵气、冷艳,无情的皇女。
俨然是不愿于东宫面前“示敌以弱”。
“太子兄长不惜以身涉险,也要亲自来此督战,本宫与滕王一母同胞,岂能不来?”昭庆平静开口。
目光扫过长桌,注意到了右侧的陈久安,以及他身旁另一名微胖中年文官:
“陈学士?朱大人?二位也在?”
陈久安起身拱手道:
“见过公主殿下,陛下命我等群策群力,凤凰台自然不该袖手旁观,只是杨台主与诸学士重任在身,不便来此,便由我来这里帮忙。若有需要,也便于联络凤凰台诸人。”
呵……是杨文山他们都不想来蹚浑水,所以资历最浅的你摊上了这事吧……李明夷看破不说破。
一旁,同样站起身的,身材微胖,肤色白皙,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苦笑道:
“不瞒殿下,本官也很意外,是姚署长拉我过来的。”
姚醉淡淡道:“朱大人身为鸿胪寺卿,专门处理外交事务,想来更擅长谈判,这里正缺这等人才。”
鸿胪寺卿?朱大人?李明夷方才就觉这人面熟,闻言才恍然。
当初他去冰湖接触庄安阳,曾与一个逗比青年朱鹤宝打过交道,此人便是朱鹤宝的父亲了。
一眼扫去,这屋子里:
皇子皇女、幕僚谋士、殿前学士、昭狱署的豺狼、以及惨遭抓壮丁的“外交官”,倒也是……
“人才济济”。
“二妹既来了,也便坐下一同议事吧,来人,搬两把椅子过来。”太子大气地道。
旋即,他又看了眼李明夷,笑道:
“尤其这位李先生,前几日刚劝降了文允和,向来与‘反贼’打交道,十分擅长,若非二妹带你来,本宫还想派人去请你。”
李明夷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殿下抬爱,在下与公主刚来,尚不了解情况,敢问商谈到何处了?”
说话时,有人搬来椅子,但没别的位置,索性就放在了长桌另一端,与太子面对面。
李明夷与昭庆落座。
双胞胎姐妹则识趣地离开,并反手关门。
室内再度安静下来,唯有围绕长桌的众人,以及桌上排成两排的灯烛。
烛光打在每个人脸上,于屋内的白墙上投射出巨大的影子。
气氛重归静谧,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感。
“你们倒是来得巧,”太子笑了笑,“方才姚署长与本宫的四位幕僚各抒己见,提出了几种方案,正要逐一讨论,你们就来了,那便继续商谈。恩……姚署长先来?”
李明夷与昭庆看向姚醉。
后者也没推辞,道:
“我的建议是假装正面和谈,背后找机会派人潜入斋宫,以武力营救王爷,那李无上道于皇城一战,看似风光,实则正是虚弱时,若错过这机会,等她恢复过来就晚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么?
直接抢人……是姚醉的风格。
“不可!”
昭庆立即反对,她眸中满是冷色:
“那可是一位五境宗师!何况斋宫内还有诸多弟子,你这策略是在拿滕王性命当儿戏么!?”
昭庆难掩怒气,她想到了太子主动请命,未必肯尽心营救。
却也没想到手段如此直接,父皇还知道要“和谈”,结果姚醉这头豺狼上来就阳奉阴违。
是否受了太子的暗示?才提出这法子?
她不确定。
“姚署长,慎言!”
太子也皱了皱眉,不悦道:
“父皇下午吩咐过,不得动武,要我们和平解决。你这是置父皇于何地?置滕王安危于何地?”
姚醉眉眼耷拉着,不甚在意地道:
“下官思虑不周,口不择言,还是听一听殿下幕僚策略吧。”
李明夷冷眼旁观,观察着与会诸人神态,果然,众人目光纷纷投向长桌左侧。
201、营救方案
会议桌左侧,并排端坐五人。
除开冉红素外,皆为男子。
且皆是文士打扮,看样子就是东宫的幕僚团了。
“既然姚署长说要听,你们就分别阐述下心中想法吧。”红衣女谋士淡淡开口。
坐在冉红素身旁的,是个有些胖硕,笑呵呵的中年人,分明是冬末,手里却偏偏持着一柄带毛的羽扇。
闻言侃侃而谈:
“那在下便抛砖引玉,恩,依在下看来,欲要营救王爷,攻击为下,攻心为上。这李无上道……此人履历,我也翻看过,虽为女子,却也是个性情中人,若非如此,也断然坐不住为了索要那景平的下落,强闯皇城之事……既然如此,不若以其性情为突破口,予以攻心。”
李明夷看了这羽扇纶巾的胖文士一眼,昭庆也是眼睛一亮。
东宫门下,的确不缺人才,这一开口,就看出水平来。
太子也倍感兴趣,问道:“依你之见,该如何攻心?”
胖文士笑呵呵道:
“李无上道在京中住了多年,虽少于外界露面,但也结交了一些友人,而如今,这些人也大多都还在京中。不若请朝廷出面,将这帮人请来,入斋宫为说客……或有效果。”
找女国师的熟人来劝说么?
众人心中一动,的确是个法子。
鸿胪寺的朱大人更是点头,赞同道:
“此法甚好,且不说能否说服,至少可以借这些人,与斋宫建立联络。如今斋宫大门紧闭,我们也进不去,唯有先叩开门,消解对方的敌意,才有后续的和谈。”
作为“外交官”,他在过往与胤国人打交道时,也往往是先找熟人,拉近关系。
昭庆也轻轻点头,觉得这个法子虽未必能解决此事,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李明夷,投以询问的视线:怎么样?
李明夷没吭声,轻轻摇头,示意她静观其变。
太子点点头,道:
“此法的确不错,无论成效如何,但归可以一试,本宫可以找人过来,只是那李无上道身为方外之人,真正的友人寥寥无几,大多只是熟人……恩,暂且听一听下一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