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爷真倒霉啊……李明夷心下感叹,不过作为知晓剧情的挂壁,他知道这场劫难中,滕王不会有事,所以并不慌。
昭庆神色暗沉:
“小朝会上,太子还惺惺作态,主动请命派出门下幕僚,出谋划策,营救滕王。嘴脸虚伪,令人作呕!”
李明夷说道:“如此说来,情况并不太糟。”
昭庆苦涩道:“可我们拿不出景平帝给她,活人没有,尸体也无,连实在的线索都缺少……”
李明夷沉默了下,安慰她道:“总会有办法的。”
昭庆脸蛋黯淡无光,垂头不语。
屋内气氛沉重压抑。
李明夷又劝慰了几句,见昭庆神色疲惫,尝试劝她闭目小睡一会,理所当然地失败。
他只好斟酌道:
“既然这会大军包围斋宫,想必劝降之人也会过去。这样,晚上在下与殿下一同去斋宫看一看,摸一摸情况,再想法子。殿下总得恢复了精神,才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搞不好,这‘和谈’要持续几天。”
昭庆这才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她心中也清楚,面对这种大事,眼前的“鬼谷传人”想来也是没法子的。
李无上道可不是文允和,但她潜意识里总是需要一点精神寄托,宁肯将微薄的希望寄托于面前这个屡创奇迹,对“劝降”很有一套的少年人身上,总比彻底无力要好。
李明夷安抚昭庆在屋中躺下,他起身,递给双胞胎姐妹俩个眼神,三人放轻脚步出门。
……
走出房间,关上门,感受着微冷的空气与西边的阳光,三人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气。
酷似在医院陪床的家属,抽空走出住院部大楼时,获得短暂的轻快喘息之机。
“罗贵妃怎么说?”李明夷忽然低声开口,询问双胞胎。
冰儿愣了下,扭头看向他的侧脸,低声说:
“开小朝会的时候,贵妃娘娘就闯了进来,自然是十分在意的,只是面对李无上道,娘娘也没法子。”
李明夷点点头:
“那陛下呢?我指的是……你们感觉出的态度。”
冰儿想了想,道:
“我们没资格进小朝会,只是在外头等着,至于感觉……陛下是不愿意妥协的。”
李明夷叹息一声,心道不愧是你啊老赵。
作为一个野心家,颂帝在意子嗣,但更在意江山。
为了救出滕王……或者说的更直白些,为了安抚住国师,避免她走极端的路,颂帝肯定会尽力。
但若到了局面崩坏的时候,只怕他会宁肯折掉这个儿子,也会强攻斋宫,绝不可能放任一位五境宗师离开京城,成为不可控的祸患。
说起来,当初老赵想方设法抓活的,除了寄希望于让柴承嗣禅让,估摸也有免得刺激李无上道的因素在里头。
“不过说真的,”霜儿抱着胳膊,靠在窗棂上,有些羡慕地说:
“能让一位五境宗师与朝廷为敌,那个景平帝还真是好运气,投胎技术一流,不只出生在皇家,还附送这么强的长辈,而且听说还是天下第一大美人,也不知道究竟多好看。”
冰儿呵斥道:“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霜儿挑眉,不悦道:
“这里又没外人,我说说怎么了,是大实话嘛。欸,姐姐,要是哪一天我被人欺负了,你会不会像李国师一样为我出头啊。”
冰儿面无表情:“不会。”
霜儿反驳道:“不,你肯定会,你就是抹不开脸面说……”
冰儿看了眼反驳型人格的妹妹:“确实。”
霜儿:“……”
李明夷无语扶额。
……
……
太阳沉入地平线的时候,昭庆从屋内走出,她显然没怎么睡着,只是强行躺了一阵子,但气色也好转了些。
李明夷又拉着她吃完饭,昭庆听劝地勉强喝了一碗粥,就死活再咽不下了。
李明夷也没强迫,见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便拉着昭庆一同出了王府,乘车往斋宫去。
身为公主,有一个隐形好处,就是哪怕在斋宫外蹦哒,李无上道也懒得捉她。
有个王爷在手,分量足够了,多一个没什么用的公主也没必要。
路上,车厢中的二人罕见地沉默着,几乎没有进行任何交谈,李明夷看着神情萎靡,如同打霜的茄子般的腹黑公主,莫名有了点小小的心疼。
有种抱一抱她,安慰一番的冲动。
好在,他很快将这不该有的念头斩断了,车驾一路绕过丁香湖,右拐进东斜大街,左拐进入正阳南街,于即将抵达南城门时左拐,前方就是斋宫了。
远远地,李明夷就望见斋宫外灯火通明,连绵成片的火把点缀着夜色。
等靠近了,只见斋宫外围整片区域都被披甲禁军包围了,闲杂人等一概强行驱逐,甚至隐约可以看到附近搭建了临时营寨。
黑暗中,不知有多少禁军被调集过来。
“什么人?”
把守路口的甲士见车马行来,大声呵斥。
驾车的双胞胎高举令牌,大声道:“昭庆公主驾到,尔等还不放行!?”
很快,验明身份后的士兵退下,将马车送入了包围圈,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同样灯火通明的斋宫。
夜色中,这座道场围墙后,中央一座楼阁整体呈现红色,仿佛一堆红彤彤的炭,堆在黑夜里。那是密密麻麻的红灯笼点亮后,映照红漆木柱、门扇的结果。
“可是公主殿下?!”
一个身材敦实,盔甲俱全,面容如寻常农夫,顾盼间却有凌厉杀气的将领阔步走来。
赫然是步军都指挥使苏镇方!
双胞胎姐妹跳下车,掀开帘子,李明夷率先走了出来,笑道:“苏大哥,我们来打扰了。”
“李兄弟!你也来了?”苏镇方眼睛一亮,露出笑容,旋即靠近低声道,“这地方不安生,能避则避。”
李明夷叹了口气,无奈道:
“王爷被困,我身为王府首席,焉能置身事外?”
说完,他转回身,看向走下来的公主,道:
“殿下更是忧心,便想着来看看情况。”
昭庆勉强挤出笑容:“苏将军,打扰了。”
200、胡同里的会议
“见过公主殿下。”
苏镇方急忙还礼,说道:“殿下千金之躯,该回宫中居住的。”
昭庆苦涩道:“苏将军是要本宫也躲起来吗?不必了,料想那位国师也瞧不上本宫。”
李明夷轻咳一声,询问道:“苏大哥,情况如何?”
苏镇方见状,也不再劝,摇头说道:
“没什么情况,从我们带兵过来开始,这斋宫就大门紧闭,无人进出,没有命令,我们也只是封禁了这片区域,不敢轻举妄动,况且……”
他苦笑道:“就算想妄动,也得有那个本事啊。”
李明夷转而问道:“这边大军是你带队?听闻秦都指挥使受伤了?”
苏镇方点头:
“伤得不轻,原本不至于这般的,秦指挥使太冲动了,或者……也是见猎心喜,想要试一试五境的强弱。
秦指挥使与我老苏这种带兵打仗的人不同,是真正有攀升武道之心的……所以,也不意外。
好在没有伤到根基,到了入室境,虽敌不过宗师,但至少保命能力还是很强的。”
昭庆忍不住问道:
“苏将军,朝廷可曾派人过来?商讨救人之法?”
苏镇方看向她,神色倏然变得古怪起来,迟疑道:
“倒是来了人,殿下不清楚?”
昭庆疑惑道:“本宫该清楚什么?”
苏镇方犹豫了下,低声道:
“太子殿下主动向陛下请命,前来负责此次营救滕王的行动,更是亲临现场,如今就在这边主持大局。”
什么?!太子来了?
李明夷与昭庆皆是怔了怔,二人对视一眼,皆浮现同一个念头:
他疯了?
纵使是想要表现储君风范,于颂帝面前扳回此前丢掉的颜面,可这也太冒险了吧。
就不怕李无上道再出手?抓了他这个储君?
关键是……
颂帝竟也同意了。
匪夷所思。
苏镇方显然看出了二人所想,解释道:
“太子前来,自然有所依仗,说是陛下赐了太子一件宝器,恩,我也不识得是什么,只看着是一盏灯,说是有这东西,遇到宗师也能抵抗。”
宝器……皇室宝库之物么……昭庆面无表情。
灯?李明夷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那东西的来历。
正如他脸上的人皮面具,这世间有一些宝器,出自异人之手,有种种玄奇能力。
譬如万宝楼中,就藏着几件镇楼之宝。
只是这等器物,无一不是稀世珍品,极难获得。
“况且……”苏镇方又道,“那女国师于皇城闹了一场,消耗甚大,伤势也不会太轻。别看她轻描淡写连败秦、黄二人,又与陛下对决,实则大宗师也是人。
本就赶路回来损耗不少法力,又好似要给人下马威一般,出手即全力,我虽不敢擅自评价,但我过来前,北厂督主黄喜专门与我叮嘱过,说不用太畏惧。
那女国师在皇城时,也是强弩之末,法力所剩无多,否则也不会跑的那么快……所以,缓过来前,也没多大可能再出手。”
李明夷一怔:“她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