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厮杀起来,李无上道有极大可能,死在宫中。
只是颂帝也绝不愿意付出那等代价。
他笑道:
“国师修行不易,有大好前途,亦非贪慕俗世权柄之人,这王朝更替,与方外之人何干?莫非,这皇位柴氏坐得,我赵氏就坐不得?”
李无上道目光冰寒,没有与他辩驳这点,只是道:
“本座不管谁做皇帝,只问你一句,景平帝,柴承嗣何在?!”
正如颂帝所说,她并不关心江山易主,皇位更替。
这些俗世纷争,凡有望冲击修行大道者,大多不会在意。
她如此,鉴贞如此。
胤国万宝楼大东家春江夫人如此,那个只喜欢满世界闲逛的公子一亦如此。
更遑论当世无可争议的武道第一人,公孙夫差,毫无疑问,同样如此。
当然,也有人例外,但终是少数。
但至少她浑不在意,她在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个不小心成了末代皇帝的至交好友卫氏之子。
“景平下落不明,疑似潜逃江湖,朕也在派人追查。”颂帝淡然说道。
李无上道笑了,笑得有些疯感:“你觉得我会信?”
显然,在她看来,赵晟极兵强马壮,突袭政变,柴承嗣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逃掉?
而若柴承嗣活着被抓,那赵晟极势必会逼迫他公开禅位,以柴承嗣的软弱性子,几乎没可能不同意。
可柴承嗣至今都未露面,那更大的可能是……人已死了……
只有人死了,赵晟极不愿意背负弑君骂名,才秘而不宣,只说“逃了”。
颂帝皱眉道:
“朕如今乃一国之君,一言九鼎,逃了便是逃了,国师不信,朕也没法子。”
李无上道盯着他:
“赵晟极,你篡权夺位,我不管,你做你的皇帝梦,我也不管,但今日你必须将柴承嗣交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颂帝沉声道:
“朕说了,人逃了!李无上道,你莫要发疯!”
李无上道笑了,这次她没有再开口,只是身上气势骤然一变。
这一刹间,皇城之内,气温陡降,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弥漫。
没有华丽的借剑,也没有花里胡哨的异术道法。
这一刻,李无上道只是迈步上前,再次抬起莹白如玉的右掌,朝前按去。
颂帝面沉似水:“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话同时,他同样抬起背负于身后的右手,丝丝缕缕的纯金辉芒于他举手投足间绽放。
掌对掌。
一个是近十年新晋五境大宗师,一个是二十年前便跨入四境,如今国运傍身的新晋帝王。
当二人掌心相撞。
午门广场上骤然安静无声,落针可闻,仿佛一切的声音……连风声都休止了。
远处。
太子紧张地袖中双手捏成拳头,诧异道:“怎么没动静?”
杨文山与李柏年两位大臣也难掩茫然。
“宗师较量,光华内敛,不在招法,而在势,在天威。”嘴角溢血的黄喜不知何时来到几人身前,低声说道。
秦重九双眼蒙上血光,试图看破二人交手细节,却承受不住压力,突兀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拄着方天画戟,颤抖不止。
……
后宫中,罗贵妃与宋皇后皆听到动静,率宫娥朝外走,此刻于宫后石桥相会。
二人对视一眼,忽然感受到大地微微震动。
“嘎嘣”声响起,皇后与贵妃错愕地扶桥俯瞰,只见桥下溪流冰面上裂开一道拇指粗的裂痕。
“嘎嘣嘎嘣……”
裂痕还在向远处蔓延,冷水自裂缝中涌出。
……
琼楼内。
秦幼卿正倚靠在榻上翻看最新售卖的《西厢记》入神,双脚延伸在贵妃榻上一张矮桌下的小棉被里。
忽然,屋内垂下的帷幔飘动起来,她从书中抬起头,惊讶地看到小桌上,一盏冷掉的茶水正急促地荡开涟漪。
贴身婢女闪身而出,望向距离此地很远的午门,喃喃道:“好大的动静。”
……
东斜大街。
一辆马车正在奔行,司棋攥着缰绳,嘀咕道:
“公子,既然是我师尊回来了,那咱们跑什么?在斋宫等她回来,你要的那石头不就有了?”
李明夷的声音从车帘后传出来:
“你懂什么,要出事了知道不?你猜国师归来,没直接回道场,那又是去哪了?还是拼着法力消耗,也要御风而行?”
司棋大眼睛中流露担忧:“你是说……”
李明夷叹息一声,他掀起车帘,望向北方:“料想也是奔皇宫找颂帝去了。”
司棋有些着急:“师尊不会出事吧?”
李明夷低声道:
“国师乃是五境大念师,出事肯定是不会,但难免要打一场,呵,你莫要以为国师行事冲动,能跨入当世最强者行列的,岂会有动辄热血冲头的蠢人?她出手归出手,但自会掂量轻重。”
司棋撇撇嘴:“公子你这口气,仿佛很了解我师尊一样,你见过嘛你。”
“……好好赶车!”李明夷恼羞成怒。
他自然了解李无上道,可惜是在其他剧情线。
不过,哪怕在十年后的诸多剧情分叉中,李明夷也不曾有机会真的走入这位女子国师的内心。
只远观,不曾亵玩。
可如今,却似乎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了。
“公子你还是没说,我们为什么要离开斋宫,”司棋打破砂锅问到底,“是因为你担心,等会师尊回来,会引来太多视线去道场?”
“有这个因素,”李明夷点点头,神情有些复杂地说,“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
“你觉得,以国师的脾气,打不过颂帝的话,会甘心灰溜溜离开吗?”
李明夷叹息一声,眼神中却涌动着兴奋:
“会出大事的啊……”
198、绑票
建业元年的二月,会发生一件足以记载于史书上的大事件。
作为对剧情如数家珍的玩家,李明夷自然不会忘记。
这件大事并非仅指发生在皇城内的“五境之战”,重头戏在后头。
早在政变次日,李明夷被西太后抛弃在城外雪地中,决意与温染一起折返入京的那一刻起,他就已将这件未来的大事件牢牢记在心底。
——很大程度上,李明夷决定潜藏于新朝内,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李无上道。
他知道,这位女子国师未来许多年里,仍旧会坐镇斋宫。
而这意味着,只要李无上道在,哪怕他某一日不慎暴露身份,可以凭借这座靠山保命。
而非全然指望“中立派系”的鉴贞。
至于为何没提前对这件事做出安排……原因也很简单,因为……
“轰……”
马车内,李明夷思绪被掐断,从皇宫方向传来的巨响,宛若晴空下的一道雷,引得许多百姓惊讶抬头,却摸不着头脑,不知发生何事。
——那日之后,颂国民间有传言,女国师与宫中与强者交手,震动堰河河水狂涌。
李明夷想起了游戏历史大事件年表中的一句话。
传言自是无限夸大的,以这个世界的顶端战力水平,能震动皇城就是极限。
马车恰好行驶过堰河支流,李明夷往外一瞧。
呵,水面波澜不惊。
……
司棋驾车,拐入东斜街后,人流多了起来,车速也减慢。
除开那一声炸雷后,再没有别的动静传出来,沿途的京城百姓更无一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李明夷知道。
“去王府,恩,你不用跟我过去,在王府附近的巷子停下,你自己回家。”李明夷手指轻轻敲击大腿,靠坐于车厢内,冷静道,“今晚我大概率不回去了,不用等我。”
停顿了下,他补充道:“你就在家里,不要出来走动。”
司棋心中有好奇,但她听着李明夷的语气严肃,便只点了点头:“好。”
过了好一阵,马车终于在滕王府附近的街巷停下,李明夷独自下车,步行朝前走。
司棋抖动缰绳,自行离去。
此时,距离那声巨响已过去半个时辰,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尘埃落定。
李明夷拐入宽巷,前方是气派的滕王府,离的老远,便只听乱糟糟的一片。
门口狼藉,王府牌匾摔在地上,守门的侍卫不见踪影,大门洞开,前院里人影晃动,嘈杂一片。
“何事喧哗!?”
李明夷迈步踏入前院,正看到熊飞带着一群王府侍卫冲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慌失措,空气中弥漫着不安。
“李先生!你可来了!”熊飞年岁也不大,此刻满身尘土,脸上带着擦伤,哭丧着脸,双腿发软,“大事不好,王爷,王爷他……被国师绑走啦!”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