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醉藏身于一条巷子里,压着帽檐,抬起头,警惕地四下扫视,寻找可能的潜藏者。
当他的目光扫向李明夷藏身的方位时,视野被两栋楼阁与一株大树挡住了,愣是连后头的青楼都没瞧见,便一扫而过。
卡视野!
高手玩家背地图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卡视野?
李明夷神情专注起来。
哪怕做足了准备,以及好几套备选方案,但他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又看向了北方,京兆府衙的方向,抬头看了眼月亮,测算着时间。
……
……
京兆府。
这是京都这座城池主管日常治安与普通民间案件的衙门。
区别于“刑部、御使台、大理寺”这三法司,京兆府衙门经受的案子要小得多,也杂乱的多。
京兆府大牢内,关押的也多是民间犯人,但因为之前政变,大批南周官员被捕,导致京中监牢紧张。
以至于,一部分不那么重要的罪官被塞进了府衙大牢。
此刻,画师与戏师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京兆府衙附近。
某条巷子内。
“时辰差不多了。”
颇有书生气的画师拢着袖子,抬头看了眼月亮,轻声说道。
身旁靠着墙抱着膀子的戏师抬起头,目光炯炯,咧嘴一笑:
“可算该动手了。”
画师看向他,严肃地叮嘱:“封大人要的是声势、动静要大。”
戏师像只棕熊一样大摇大摆,双手在衣袍内掏着什么东西:
“这个我最擅长了,唉,我小时候家里人还没死绝的时候,每次过年,我最羡慕村子里张大户家的小儿子,他总有大把的爆竹和烟花,当时我他娘的就暗暗发誓,迟早要放个比他大的多的烟花……”
说话间,戏师绕着京兆府的围墙走着,双手翻飞,将一枚枚点燃的烟花丢进院墙,只引得衙门里头一阵喧闹。
他也走到了府衙大门口,门口的官差大声呵斥:
“什么人!?府衙重地,闲杂人等……啊!直娘贼!”
戏师掀开外袍,露出一身巨大的花花绿绿的百戏袍,脸上不知何时戴上了白色的牛角面具。
他双手掀开衣襟,做出袒胸露乳状态,继而汹涌的烈火从衣裳中喷出,点燃了大门。
接着。
“嗖!”
“嗖!”
“嗖!”
一发发火焰凝成的“炮弹”,呼啸着朝京兆府衙兜头砸去,戏师化身一座人形炮台,发射出一片流星火雨。
“哈哈哈……”戏师猖狂大笑着,“过节了,给你们放个大烟花!”
……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枯坐在店内的范质缓缓吃着一碗馄饨,惴惴不安,不知道“黑旗”今晚还来不来。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街道上喧闹起来,店铺内一些客人纷纷走出门看热闹,有人端着馄饨碗,边吃边惊呼。
“好大的焰火!”
“谁人放的?这般多?”
“不……好像不大对劲啊,好像是走水了!”有人惊呼。
范质禁不住好奇,也鬼鬼祟祟走出店铺,抬头望去,不禁怔住了。
只见北方的夜空中,腾起了醒目的火焰,伴随着浓烟,在这个黑夜里极为显眼。
过年时爆竹多,城中失火并不罕见,可这火也未免太大了些,今晚又没有风,怎么会烧的这么离谱?几乎映红了小片天?
不远处,藏身于暗中的姚醉同样震惊地走出巷子,站在人群里,这一刻,他连隐藏行迹都不顾了。
身为修行者,哪怕他是武夫,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片大火中传来的法力波动。
那不是寻常的火,而是异人燃烧法力,释放的大火,如猩红的气质,摇曳在夜空。
甚至,从这火焰扰动的天地元气规模,都可以隐约判断,纵火者法力有可能已达到穿廊。
而这仍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那起火的方位,他再熟悉不过。
“大……大人!”
附近的昭狱署鬣狗们疯跑过来,脸色都很难看,“那好像是京兆府衙的方向!”
京兆府衙……府衙大牢……长街上的纵火者……异人……范质的三次外出……
诸多线索逐一从姚醉脑海中掠过,下一刻,这头豺狼脑子好似被大锤抡了下,他喃喃道:
“中计了!”
“什么?”其余官差茫然。
姚醉脸色骤然发白,他猛地扭头,看了眼站在人群里,优哉游哉看热闹的范质,哪里还不明白?
什么见面?都是假的!
范质的三次外出,就是为了将昭狱署的目光都吸引在他身上。
从而,无暇关注别处。
“劫狱!”姚醉声音沙哑,暴跳如雷,“南周余孽很可能要劫狱!京兆府大牢!传我命令,立即赶赴京兆府大牢!”
他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哪怕府衙大牢关押的并非一等重犯,但那也是犯人啊!
而且府衙的防卫力量相较薄弱,若真被劫狱了,那身为昭狱署署长的自己,如何顶得住颂帝的怒火?
一时间,对死亡的恐惧令姚醉的智商有所下降,他根本来不及进行缜密的思考。
哪怕他心中本能地,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怀疑这大火是否是故意放的,目的是吸引人过去……可万一是真的劫狱呢?
用大火引走官差,从而为劫狱创造机会……甚至幕后之人算准了自己的多疑,故意放火让自己怀疑,从而不及时赶过去……
姚醉只觉脑力沸腾,每一个选项背后都仿佛藏着敌人的算计!
但他知道,没时间给他犹豫,必须做出决断!
“留下一半的人,将范质给我押回范府去!记得要客气一点!”姚醉深吸口气,掐断思绪,扫视一众手下,“剩下的人跟我走!”
他承担不起劫狱的风险,只能亲自前往。
但放范质在外头又不安心,生怕范质趁机跑了……
是的,姚醉高度怀疑,范质有大问题,可能趁机逃跑。
正好范府还留着一部分手下,加上那几十名禁军,应该问题不大。
匆促之间,他只能尽可能做出妥善安排,而后腾空跃起,在周围百姓惊呼声中,朝大火方向飞掠!
余下一半的鬣狗如狼如虎冲入人群,将正看热闹的范质团团围住。
“啊!你们是谁!要对老夫做什么!?”范质大惊失色。
一名昭狱署官差拿出腰牌,冷冷道:
“我们是奉命保护宰相大人的,今晚疑似有南周余孽作乱,我等护送大人回府!”
范质愣了愣,头晕目眩!
……
青楼上。
司棋激动地说:“有一批人被引走了。但还剩下一批。”
李明夷拍拍屁股起身:“走吧,该我们登场了。”
登场就登场,你为什么拍我屁股……司棋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改成了:
“小心些,若姚醉留在了范质身边呢?”
“不会的,”李明夷的声音从风中飘过来,“姚醉接到的命令是追查刺客,而不是保护范质。范质死了,也不是他的主要责任,但南周余孽纵火劫狱,他难辞其咎。他肯定分得清,孰轻孰重。”
司棋怔了怔,看着李明夷如一只大鸟,扑向下方的街道,大宫女有了一瞬的恍惚,暗道:
你莫非连姚醉的选择都算计了吗?
“等等……公子……”司棋一个激灵回神,无形念力托起双脚,人也朝李明夷追赶过去。
……
“放开我……放开我……”
街道上,范质徒劳地挣扎着,被一群官差强行带走,塞进了停靠在附近的车子。
赶车的范家老仆人也被打晕,一起丢入车厢。
而后,一行人迅速离开正阳大街,却无人注意,一主一仆如影随形。
145、我代表大周皇室审判你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吸引了明里暗处,无数目光的注意。
因庙街刺杀案后,京城各大街巷增强了一倍的巡查禁军立即朝着京兆府方向聚集。
不过,坐镇各重地的修行高手们并不会前往。因为他们都有需要保护的人,守护的衙门。无法擅动。
李明夷提早就通过滕王府的渠道,拿到了如今京城内许多高手布防的情报。
所以,在他的计算中,短时间内,戏师与画师不会遭遇强者围猎。
昭狱署将会是第一个赶到的,而两名前大内高手的任务,就是佯装劫狱,以此为李明夷的刺杀争取时间。
截至目前,计划一切顺利。
李明夷与司棋没有选择在半路上动手,因为姚醉留下的人手着实不算少。
昭狱署的官差修为在身,哪怕只是初窥境,这一群人严防死守,也不好突破。
何况,黑暗中谁也无法保证,范质身边的官差里,是否藏着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