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考虑到这个可能性。
同时,他更需要一个“不在场证明”。
而中山王府,是他现今最好的选择。
柳景山可为他的消失打掩护,哪怕昭狱署的人想来查,也要顾虑中山王府的地位,不敢硬闯,以此拖延时间。
不过,他这个举动,也会增加姚醉对他的怀疑。
可世上又岂有十全十美的方案?
只要没有任何证据,背靠滕王与昭庆,昭狱署就不敢乱泼脏水。
“公子,换衣服吧,时辰差不多了。”
书房中,司棋打开了一个大包袱,那是柳景山准备好的夜行衣。
大宫女已经套上了衣衫,还蒙了面,卸掉了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配饰,并且按照李明夷的要求,在衣服里多裹了一层棉袄,让整个人显得更壮硕,像个男子。
反正念师不需要正面厮杀,多穿衣物不会影响战力。
柳景山眼神感叹地看着司棋,对景平皇帝的这宫女也是“自己人”并不意外。
俄顷。
换好夜行衣的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朝柳景山点点头,推开后窗消失在夜里。
柳景山站在书房中,眼中满是担忧。
而离开中山王府后,主仆二人迅速朝远处奔袭。
今晚,他们将一起行动。
“戏师那边可以信赖吗?要不要我去盯着?”奔行中,司棋低声询问。
李明夷目视前方,语气坚定:
“我相信他们,连刺杀都敢干的人,至少不会胆怯。”
……
稍早些时,草园胡同。
戏师与画师盯着桌上的地图,准确来说,是地图上描红标记的地点,以及相关撤退线路。
良久。
画师闭上眼睛,又睁开,说道:“背下来了吗?”
戏师闭上眼睛,又睁开,茫然道:
“啊?这图还用背?我以为是拿来看的。”
“……”画师眼神无奈,他很想说,大黑天行动起来了,厮杀之际,你怎么看图?
不过,他最终只是摇摇头,平淡道:
“无妨,我背下了,到时候你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旋即,面色红润了许多,不再咳嗽的画师站了起来,从角落捡起一个大布袋,里头是好几张卷起的画。
分给了戏师几张,叮嘱道:
“不要乱用,多亏了封大人的几条血参,我才堪堪恢复登堂初阶,何时能重回穿廊还不知道,这短短几日功夫,也只能积攒出这点资粮了,关键时刻逃命用的。”
“我知道。”
戏师将画卷揉吧揉吧,塞进衣服里,又抓起自己的长鞭,系在腰上,于红彤彤的炉火中咧嘴一笑,带着点兴奋与残忍:
“可惜,封大人叮嘱了……否则我真想狠狠出口气。”
靠着那批药物,他的外伤也痊愈了七七八八,修为并未受损多少。
画师将手中的地图丢在炉火中,转身往外走:
“别废话了,该行动了。”
二人离开,只有炉膛中,那张地图迅速化为飞灰,火焰中,地图上“府衙大牢”四个字尤为清晰。
……
……
太阳熄灭了,夜幕降临。
皇城门口,范质再一次离开了官署,心情很是沉重。
今天,又是“黑旗”约定他见面的日子,但不是在日落时分,而是更晚一些。
老宰相一肚子怨气!
他认为自己被戏耍了,连续两次赴约,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这令他很是窝火。
不过,老宰相也怀疑,黑旗连番如此,是某种谨慎。
他有点不想去了,但又明白,此事由不得自己。
若惹怒了胤国,对方只要将自己受贿的证据丢给新朝廷,他范家就完了。
只能硬着头皮去。
但范质心中也隐隐有种预感,连续两次爽约,理应没有爽约三次的道理。
他决定再信黑旗一回。
144、刺杀
上元(元宵)节临近了,身为署长的姚醉却没有半点过节的心情。
下午的时候,派出去的一名暗哨回报,说“滕王府的李先生”有所异动。
他立即予以关注,得知李明夷早约好了赶赴中山王府。
姚醉挑不出疑点,遂命人继续盯着,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在老宰相身上。
天色黑了,范质今天没有提前“下班”,但姚醉仍暗中尾随着。
颂帝留给昭狱署查案的时间不多了,这头豺狼压力巨大,对于唯一的线索自然很在意。
这几日皆亲自跟随,通宵盯梢,只有趁白天范质进皇城后,他才会合眼入眠。
范府外的胡同里。
就在姚醉以为今晚又将无功而返的时候,一名下属兴奋地飞奔而至,闪入巷弄:
“大人!范宰相又偷偷出门了!”
坐在一张马扎上,有些打盹的姚醉精神一震,猛然抬头,缠棕大帽也掀起来!
他锐利的眸子掠过光彩,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范质突兀地改换出门时间,这是否意味着,情况会发生变化?
“按计划行事!”
姚醉站起身,声音中有着止不住的兴奋,他转回身,看向身后巷子中埋伏的一众手下,审视着一张张脸孔,今晚,这些人将从不同方向构建包围圈。
“遵命!”
巷子里的鬣狗们应声,四散而去,姚醉腾身一跃,身影飘忽如鬼魅,远远跟在了远处车马后头。
然而,当姚醉看清马车行驶的方向时,心中一沉。
那是正阳大街的方向,因上元节临近,正阳大街人流密集,是个既方便他们跟踪,也方便敌人潜藏的场所。
……
……
此刻,正阳大街附近,某间青楼屋顶,李明夷与司棋隐没在黑暗里,很是缺乏高手风范地维持着趴窝的姿势。
“公子……”
“恩?”
“你确定要等在这?”大宫女用黑布蒙着脸,只暴露出一双眼睛。但能听得出,她心情很微妙。
身为登堂境念师,她耳聪目明远超凡人,哪怕不动用修为,也能听到下方青楼内,传出咿咿呀呀的声线,伴随着床榻摇晃的震动。
这让司棋脸庞略微火烧,她下意识将面巾朝上拽了拽。
李明夷趴在一条屋脊上,神情专注地打望着下方的三岔路口,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他眼睛也不眨地说:“这栋青楼很好。”
“啊?”
司棋诧异地扭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公子,震惊于他竟如此厚颜无耻,将喜欢青楼这等浪荡话说的一本正经。
难道曾来过许多次?
李明夷指着东、北、西……三个方位,神情专注地沉声道:
“你看,这是个天然适合伏杀的位置,只要派高手占据这个高点,就可以阻击三条街道,同时背后不会受敌……若我手中有一百兵马,只要在那里,以及那里扎下重兵,配合弓弩,就可以封锁整片街区……”
司棋:“……”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闷声道:“公子不像当过兵的样子,还懂这些?”
李明夷心说,我现实中没当过,但游戏里扮演过将军啊,天下潮里,是有一类角色身在行伍的。
军中的剧情线,大多是类似“骑马与砍杀”那种模式……
李明夷曾经为了打穿某条“带兵剿匪”的剧情线,好生恶补了一番战术安排相关知识……恩,主要是生啃攻略。
于是,掌握了一些基础的排兵布阵的常识,比如寻找合适地形,怎么排兵,能用最少的兵力,覆盖最大的范围,封锁敌人进攻路线什么的。
至于这座青楼,更是来头不小,是未来某个副本事件发生的地点。
不过他今晚选定在这里埋伏,只是因位置合适。
“不然我怎么能当你的公子?”
李明夷撇嘴,懒得解释,转而道:
“不过,这里最好的地方,还是视野。哪怕昭狱署的人想构造包围圈,也很难会想到排查这里。”
司棋“哦”了声,莫名有点信服,她有些惴惴地道:“我们要在这里伏杀范质吗?”
“不。”
李明夷却摇头,“当街刺杀是最坏的选项,除非我的计划失败了,才会冒险采取强杀的方案。”
司棋还想要问,但却被李明夷“嘘”的一声打断,她闭上小嘴,专心地朝前方望去。
主仆二人的视野沿着青楼外的一串灯笼,一直延伸至远处的另外几座楼。
而他们的视线却笔直而巧妙地穿过了几座楼间夹的缝隙,一直精准地落在两条街外,一间门脸不大的馄饨铺子门口。
此刻,范质鬼鬼祟祟地拉高衣领,走进了铺子。
而附近的人群中,昭狱署的穿着便衣的鬣狗们,则混入人群,以馄饨店铺为圆心,迅速扩大包围圈,寻找可疑的观察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