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145节

  “所以?”

  “所以啊,听说范宰相最近有家都不愿回,整日在官署中磨蹭,不愿离开,不过官署也不能收留他,到了晚上,就强行驱赶他回家……

  不过,我听王爷说,昭狱署派了人暗中保护,是姚署长亲自吩咐的,但偏偏派去保护的人,又不是什么高手,仿佛不是在保护,是在盯梢一样……”

  李明夷若有所思。

  熊飞吐槽了一阵子,看了眼时间,起身道:

  “李先生,我得走了,赶明儿再来探望。”

  李明夷微笑道:“好。来人,送客人出去。”

  ……

  不多时,大宫女司棋穿着一身青衣,推门走进来,平静道:

  “人送走了。有什么发现吗?”

  李明夷靠坐在床上,低头思忖着,闻言看向大宫女,缓缓道:

  “昭狱署查案受阻,我怀疑那个姚醉在打别的主意。”

  “别的主意?”

  “恩……”李明夷没有多解释,忽然说道:

  “今晚我要离开家中一段时间,你替我守门,不要让人发现我失踪了。”

  司棋没有表情的脸上眉头颦起:

  “你要做什么?风头还没过去,你这个时候离开,很危险。”

  李明夷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我自然知晓。但有些事必须要做。”

  他只有十五日!

  而养病五日,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想要在这个节骨眼,杀死范质,并且全身而退,不留马脚……凭借他一人,或者与司棋两人……风险太大。

  他必须调集更多的人手,精密布局,谨慎安排,而这都需要时间。

  司棋定定地凝视着他许久,终于败退,叹了口气:

  “好,我会守着家里。但天亮前你必须回来。”

  “用不了那么久。”李明夷微微一笑,“半个夜晚足够。”

  ……

  天色入夜后,京城也安静了下来,偶尔的爆竹声也远不如前些天密集。

  卧室内。

  李明夷起身下床,飞快穿戴一套夜行衣。

  五天的休养,加上昭庆送来的诸多伤药,他的伤势已好了六七成,行动无碍。

  最后,李明夷将一个小包袱绑在腰上,没有走门,而是推开后窗,身影一闪,轻盈无声地翻了出去。

  避开了家宅外头,那个早已经暴露却浑然不知的昭狱署官差,从隐蔽路线离开这片民宅,以二境登堂内力,催动温染留下的无名拳法中的轻身法门,朝东城方向奔行了一段。

  而后,他手指凌空飞快画符,“镇灵符”的轮廓浮现,却未凝成实质……他的目的不是画符,而是借助法门,寻找戏师的踪迹!

  这便是镇灵符的另外一个小特性。

  只要烙印在对手体内,在一定期限内,哪怕效果解除,但仍会残留独特的气息。

  距离不太远的情况下,施法者可以追溯气息,定位目标。

  除非被人察觉,予以清除。

  但戏师重伤,画师更早已跌落境界,李明夷认定他们无法清除。

  “唔,果然还躲藏在草园胡同方向吗……”

  ……

  ……

  东城,草园胡同区域。

  一座不起眼的农家小院门口,戏师裹着灰蓝色的外套,踏着夜幕归来。

  推门进屋,就看到面色苍白,胡茬凌乱,有书生气的画师正坐在屋内一个用砖石搭建的炉子旁。

  炉内有红色的木炭释放出红暖的光,画师手里捏着一把木头火叉,挑动着木炭,头也不抬地说:“有什么收获?”

  戏师脱下帽子,大手囫囵擦了擦睫毛上、眉毛上、胡须上的寒霜,凑在火炉边烤火,神秘兮兮道:

  “我打探到一条重要消息。”

  “什么?”

  “昭狱署的鹰犬还没有查到我们的藏身之所,且已经撤回在南城的人手了。”

  画师面无表情地抬头,盯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这笑话很好笑?如果朝廷鹰犬查到了,我还用你回来告诉?”

  戏师讪讪一笑,又满脸不乐意地说:

  “我有什么法子,京城里到处都是新朝的人,我走在街上跟过街老鼠似的,连话都不敢找人问,只能躲在茶馆之类的地方偷听人家说话,我能拿到什么重要消息?实在不行你去!”

  画师幽幽道:“若不是……咳咳……我伤势重,自然用不到你。”

  二人一时沉默。

  这五天,他们就像瞎子、聋子,苟且躲藏,提心吊胆。并且完全没有法子获取真实有效的情报。

  对庙街案的后续,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就像被世界隔绝了一样。

  为此,哪怕存在风险,但戏师仍旧撑着伤病之躯,上街打探情报。

  “那个司棋呢?要不我再去联络她?”

  戏师想了想,道,“她在那个王府门客家里做工,肯定知道很多重要情报。”

  “不行!”

  画师厉声呵斥,“上回你贸然去联络她,我便觉得冒险。眼下这个时候,岂能去碰?我甚至怀疑,你的刺杀失败,是她出卖了我们。”

  “不至于吧……”戏师咕哝着,“她可是陛下宫里的……”

  画师也不吭声,只盯着他,直到戏师闭嘴,他才用火叉从炉膛里扒拉出几个黑乎乎的,圆滚滚的土豆:

  “吃饭吧,你这身伤也没比我好多少。”

  “我至少没伤根基,跌落境界……倒是你,若再没有宝药进补,再过十天半月的,只怕气海彻底萎缩了,也再无法恢复了。”

  戏师说道,伸手捧起滚烫的土豆,剥开皮来吃。

  画师自嘲道:“宝药……你我如今,咳咳……连餐饭都只有土豆,还谈什么宝药……”

  就在这时候,忽然低头啃土豆的戏师猛然扭头,死死盯着黑漆漆的窗外:

  “有动静。”

  画师神态一凛!

  二人没有犹豫,立即无声地行动起来,画师飞快将床上仅剩的两只画轴攥在手中,戏师则拔出刀子来。

  两人脚步极轻地走出屋门,朝着院门靠近。

  “嘭嘭嘭。”有脚步声出现在院门外,伴随着敲门声。

  二人对视一眼,画师朝他使了个颜色,戏师捏着嗓子不耐烦地道:

  “谁啊!”

  “草园胡同社区的,新春佳节,上门送温暖。”门外的人说道。

  二人愣了下,有些茫然,画师思索了下,他迅速来到门口,躲藏在墙内的一侧,藏身于进门人的视野盲区里。

  旋即示意戏师去应付。

  “什么温暖……俺咋没听过……”

  戏师说着,右手紧握匕首,藏在后腰,靠近门前,犹豫了下,没有直接打开,而是贴近门缝,朝外头看。

  他觉得门外的声音有点耳熟。

  夜色下,依稀的月光中,一道一身黑的身影静静站在门外,一张眼眶深邃的脸孔,映入戏师眼中。

  “是我,开门。”李明夷平静说道。

  戏师大吃一惊,瞪大眼睛:“封于晏?你还活着!?”

139、收服画师

  切换马甲为“封于晏”的李明夷维持着冷酷的人设,隔着门板道:

  “当然。开门,除非你想吸引街坊四邻的注意。”

  戏师深吸一口气,将匕首塞回后腰,双手拽开破烂的院门。

  李明夷迈步走进来,旋即仿佛察觉一旁窥视,扭头看向了一脸警惕的另一名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阁下就是封于晏?”画师审视着李明夷,确定自己从未曾见过。

  李明夷也端详着这位历史上的名人,轻轻点头,心情复杂地道:“画师王勉,幸会!”

  ……

  王勉,出身乡野。幼聪慧,周岁便可开口说话,三岁时,与人对答如流。

  少时好读书,却因出身农户,别说无钱供养他念书,连书本都买不起。

  幸好王勉有一位伯父,在当地一座大寺庙中出家,地位还不低,得知侄儿如此聪慧好学,不忍其埋没。

  索性说服兄弟,将他带入寺庙,无需出家,只做个俗家弟子,在寺庙里打杂洒扫。

  寺庙内藏书颇多。

  少年王勉白日洒扫做工,晚上便借去书册,在大雄宝殿里,蹭着殿中的烛火,伴着佛像读书。

  凡有疑惑,常请寺中有学识的老僧,或来上香的读书人请教,如此名气渐渐传开。

  一位同乡学子见他如此,怀着一番好意,某次来上香时,曾带给他一双崭新的草鞋,并教诲他说:

  “读书自然极好,但你身无长物,当务之急还是谋生赚钱,不若先在衙门里找个胥吏的差事,或许有朝一日,也能谋得一官半职。”

  少年王勉冲对方笑了笑,然后俯身下去,将那双草鞋整整齐齐摆在佛殿的门槛外,直起身,高昂着头,踩着一双几乎要磨穿的破烂鞋子,唱着歌儿,返回寺庙。

  恰好附近一位搬来此地不久,前来上香的隐居老者看见这一幕,印象颇深,索性找到王勉,笑问他这十里八乡,有无什么俊杰,准备拜访结识。

  少年昂着头,说:

  “此乃钟灵毓秀之地,人才辈出,不过如今这个年月,只有一个叫王勉的,还不错。但心气很高,本事不够的他不肯见。”

  老者哈哈大笑,表明身份,竟是位宫廷里退休返乡的御用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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