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醉讲述的很详细,因为这些情报并不隐秘,以昭庆和滕王的身份,他哪怕一个字不说,稍后也能完整获悉。
昭庆吃惊道:“竟有三人之多?那为何庙街上只出现一人?”
姚醉摇头,面露疑惑:
“臣等也想不通。不过,初步推断,那三人中有一个,可能是南周大内异人‘画师’,此人政变之夜与戏师互相掩护,一同逃离,身受重伤,疑似跌落境界。或是因伤势缘故,未曾在庙街公开露面……但那隔绝人群的异术,确定应是画师手笔。”
顿了顿,他解释道:
“画师的异术很特殊,可将不同的异术封存在画轴中,必要时催动释放,类似强大的符篆。所以,臣初步怀疑,是此人在明光巷内接应,这也能解释,为何那名登堂武夫被瞬间杀死,都来不及反抗。”
“……”李明夷。
昭庆颦起眉头:“一个穿廊境的戏师,一个跌境,但手中还有厉害画轴的画师,再加上一个身份不明,登堂境之上的武夫?”
姚醉颔首:“目前从证据推测,是这样的。”
他又看了李明夷一眼,缓缓道:
“若李先生所说为真,那还可初步确定,戏师在庙街杀人,画师藏在明光巷接应,而那名神秘武夫,藏身于鼓楼方向,或从那边朝庙街赶过去。”
漂亮……真是严谨的推理……李明夷想要喝彩。
还真别说,昭狱署推理的结果还真大差不差,唯一的失误,是将自己当成了画师,将赶来救场的司棋看做成了武夫……因为她听了李明夷的叮嘱,始终只将念力控制在自身上,不曾向外扩散。
“南周余孽亡我之心不死。”昭庆冷哼一声,“只可惜让那群贼子逃了。本宫对此事很在意,若案情有进展,还请姚署长及时告知。”
姚醉没有拒绝。
公主殿下卷入此案,关心后续理所当然。
他当即告辞离开,昭庆没有送他,等人走了,她才看向李明夷,柔声道:
“李先生也听到了,贼子不止一个,此事委实凶险,就交给昭狱署去办吧。你接下来便好生在家中养病,若有什么需要,便命人去王府告知。”
李明夷点头:“多谢殿下方才回护。”
昭庆淡淡一笑,她好似又想起什么:
“对了,上回与你说过,父皇年后说要召见你,不过出了这档子事,倒愈发不急了,我料想,父皇再想起你,至少也得等过了十五,元宵节后了。那阵也才算彻底‘过了年’,你不用计挂。”
今日初二,距离正月十五元宵节不到半个月。
而半个月内,自己必须杀死一名当朝一品。
这半月个的养伤期间,不用露面,倒是方便暗中行动……李明夷心中思忖着,脸上微笑:
“好。那我送殿下……”
“不必,好生歇息。”昭庆丢下一句,起身招呼双胞胎走了,给姚醉一番搅和,倒是忘了之前大衣柜的事。
目送昭庆离去,李明夷终于获得了安静,他转而思忖起杀官任务。
当朝一品,武将首先排除,疯了才去杀武将。
杨文山、徐南浔……这些举足轻重的人物同样不予考虑,经过此事,身旁必然有高手保护。
至于刑部尚书周秉宪这种……官衔没到一品。
杀了也不够!
杀谁好呢?
既要满足官衔,同时难度又不能太高……李明夷闭上眼睛,无数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逐一流淌而过。
最终,一张庙会之上,火焰映照下,惊恐的长髯脸孔跃上心头。
他蓦然睁开眼睛,找到了一个完美人选。
“宰相——范质!”
……
……
李家宅邸外。
姚醉带着几名手下,骑马离开,速度不快。
直到走出巷子,一名昭狱署的官差才小心翼翼询问:
“大人,那个李明夷,有问题吗?”
姚醉从沉思中回过神,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摩挲刀柄,闻言摇头道:
“没瞧出问题,此人虽行迹可疑,但本官仔细查过伤口,大统领所射杀之人,不是他。”
另一名官差笑道:
“想来也不可能是此人,若他有问题,那公主为何会出现在庙会?”
姚醉话锋忽地一转,他两撇淡淡的胡须如刀锋般平直,眼神也深邃起来:
“不过……我总觉得,此人大有问题。只是找不见证据。”
那名官差点头道:“我瞧着也有问题,否则为何会跟着公主出现在庙会?”
“……”姚醉沉默了下,没好气扭头瞪了他一眼:
“你这么能分析,那就派你接下来暗中盯着李明夷,若有什么不对劲,立即汇报。”
“大,大人……”这时,另外一名手下提醒道,“您看前头。”
姚醉转回头,惊讶发现前方路边停着一辆马车,车身上有东宫的徽记。
此刻,车帘掀起,一道红色的倩影款款走下车,腰间还挂着一本古籍。
东宫谋士冉红素笑吟吟地道:
“见过姚署长,小女子方才去昭狱署寻署长,才知道朝这边来了。”
姚醉惊讶,示意手下官差不要动,自己翻身下马,径直走过去,扬起眉毛:
“我道是谁有胆子拦路,原来是冉先生。太子殿下近来可好?”
冉红素抿嘴一笑,又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道:
“姚署长何必明知故问?我家殿下如今禁足在东宫,大过年的都出不来,也只好我这个做下属的,替殿下多跑跑腿了。”
因中山王府的事,太子被颂帝罚禁足一月,如今才过去两天。
姚醉闻弦音知雅意,惊讶道:
“冉先生这是替太子殿下寻我?莫非,也是打听庙街一案?”
此事与太子毫无瓜葛,他意外于东宫会掺和进来。
冉红素轻笑道:
“庙街一案,何其轰动,连陛下都大发雷霆,我家殿下乃是储君,虽暂且出不来,但也想为陛下分忧,特命我来协助姚署长侦破此案。”
姚醉一怔,旋即恍然。
太子上次吃了个哑巴亏,本就被禁足。
如今又得知,庙街刺杀一案中,昭庆公主发挥关键作用,救下了太师,乃是一桩大功劳。
而昭庆又是滕王的亲姐姐……这俨然让太子坐不住了。
滕王府连续立功,而东宫被强制下场,太子无法接受,所以他也想要立功,若能协助昭狱署擒贼成功,无疑会讨颂帝欢心,扳回一局。
姚醉没有理由拒绝。
在他看来,此案着实棘手,他并无十足把握破获,因此与其担心功劳被太子分走一部分,不如多拉拢点盟友,优先完成陛下的任务。
实在失败了,还可以拉着太子一起分锅……
“太子殿下盛情,岂能推辞?”姚醉露出热情的笑容,“不知冉先生有何指教?”
冉红素微微一笑,平静道:“若以宰相范质为饵,可否诱敌以出?”
138、封于晏?你还活着!
大年初一的一场刺杀为建业年平添了一缕血腥气。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大颂朝堂气氛异常紧绷,所有人都夹紧尾巴,生怕触怒皇帝陛下。
而昭狱署的鬣狗则一直在南城打转,之后又向四方扩散开,只是颂帝下了命令,案件要查,但一切以“稳定”为第一优先级。
不能为了查案,闹得鸡飞狗跳。否则这无异于中了南周余孽的奸计,令民众惶恐不安……据说,这话是徐南浔提出的,颂帝大为赞同。
李明夷则安静地在家中养病起来,昭狱署的人并未再寻上门,但司棋与他说,发现了家宅附近有人暗中盯梢。
这让他心中凛然,意识到自己冒险的行动终归被怀疑了,好在疑点不大。
但也令他无法再轻举妄动,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李明夷的生活异常枯燥乏味。
除开接见一些前来探病的人外,就是从总务处叫了几个门客来府上,他口述,门客动笔,抄写《西厢记》。
大有一副趁着养病无聊,将《西厢记》完结的架势。
此外么,便是熊飞时常过来,闲聊一般,给他说起城中案情的进展,朝堂上近期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也都是首席门客该掌握的。
“……案子有点查不下去了,说是好几条线索都断了,那几个刺客如同蒸发一般,寻不见。”
“朝中文武们近来有点人人自危,位高权重的还好些,陛下都安排了高手保护。
可那些差一点的,就分不出人手来,呵,有不少官员,担心被刺杀,整日躲在官署中,连晚上都不愿走,宁肯留下来继续忙碌……
据说杨台主打趣说刺客也算做了件好事,让官员都更勤勉了。”
这一日,熊飞照例来到府上,坐在床边与李明夷分享乐子。
李明夷饶有兴趣地笑道:
“倒的确有趣。不过这刺客一日不抓捕归案,群臣难免心神不宁,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熊飞叹气道:
“谁说不是呢?尤其刺客还是高手,若铁了心到处行刺,也是麻烦。不过……若刺客真的选择到处行刺,反而是好事。”
“哦?为何?”李明夷好奇。
熊飞嘿嘿一笑,得意地道:
“京城就这么大,若陛下肯下大本钱,派兵全城地毯式搜捕,高手齐出,又岂会找不出?
无非是陛下不想闹的声势太大,届时民怨沸腾,百姓惶恐不安,人心向背……着实得不偿失。
故而,才只派昭狱署暗中稽查,可若那帮余孽闹得太过火,就是自取灭亡了。”
李明夷缓缓点头,他又漫不经心地问道:
“对了,徐帝师与范宰相近来如何?”
熊飞吐槽道:
“帝师还是老样子,各家串门,参加宴席,经过此事,陛下又派了更厉害的高手随行徐太师身旁,自然不怕。”
顿了顿,他嘿嘿一笑:
“不过范宰相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甭听‘宰相’地位唬人,但终归是个降臣,还是个空架子,没了实权,朝廷又岂会下血本护持?高手总共那么多,可轮不到这位宰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