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搞什么?!”
世子面色郑重,语气真诚:
“父亲,儿子此举也是为家族考虑,知晓您顾忌脸面,迟迟无法做出决定,那这个骂名,便由儿子来担。这位是东宫的首席幕僚,我已与之商谈好,今日便代表中山王府……”
柳景山一声断喝,打断他:“胡闹!”
他又看向有些慌张的妻子,恨铁不成钢地道:
“你也陪着他胡闹!?”
柳家主母是个性格温婉的妇人,本就不是很能拿主意的,方才很容易地被儿子说服,此刻丈夫回来,又不由怯怯的,她弱弱地劝道:
“景山,孩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如今局势,咱们一家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
世子也忙道:
“是啊父亲,儿子知道您内心痛苦,无法抉择,但你也该想一想咱们一家人,想一想咱们柳氏宗族的未来。儿子对您向来敬重,但您所做的决定,也未必全然正确。
当初您辞掉一切官职,做闲散王爷,令咱们柳家衰落下来,如今若继续执迷不悟,只恐家族未来晦暗无光。儿子斗胆,今日以下犯上,宁背负不肖骂名,也要替家族争一个光明未来。”
顿了顿,世子神态坚毅,踏前一步,慷慨激昂,抱拳拱手,以近乎赴死的壮烈姿态,大声道:
“儿子斗胆,请老父亲归降!”
请老父亲归降……
柳伊人都惊呆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哥,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老爹,最后看了看大哥身边一群内宅的老弱妇孺,再看了看父亲身后二十来个手持棍棒,身穿黑衣的家丁。
“……”柳伊人很想说,大哥你是不是喝醉了?学人家赵晟极政变,也该衡量一下双方实力吧?
下一秒,只见柳景山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将这逆子,拿下!”
“是!”身后一众家丁齐声应下,而后如狼似虎扑上去,慷慨激昂的世子瞬间被镇压。
噗通跪在地上,双臂被家丁钳制住。
“老爷……”主母大惊,张了张嘴,被柳景山一个眼神逼退了。
“啪!”
柳景山上前一步,一个耳光抡圆了抽在世子脸上:
“你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人家造反!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找的什么人!家族给你才是完了!”
旋即,他就要抽出腰带,想了想,换成了女儿的擀面杖,乱棍打出去。
“啊……爹,别打了……疼……我也是为了您和妹妹……啊……冉先生,你说句话啊!”世子哀嚎。
冉红素面皮抽搐,暗暗气恼于这世子怎么这般不争气,她硬着头皮道:
“柳王爷息怒,世子也是一片好心,我们东宫更是带着诚意来的。”
柳景山将擀面杖丢在地上,冷冷地看向女谋士:
“诚意?插手我柳家家事,挑动我父子反目,就是你们的诚意?!”
冉红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挤出笑容:
“王爷说笑了,我们并无此意,只是之前进王府的时候,沿途不少人都瞧见了……事已至此,您不如听一听我们的诚意,再做决断?归根结底,南周已是过去,人总得向前看。”
柳景山看着她,忽然说:“谁说本王没有向前看?”
冉红素一愣,柳家人也一愣。
“王爷您的意思是……”
“本王已想清楚了,整日闭门不出的确不是法子,朝代既已变了,那人也该随之而变,所以……”柳景山一副做出违背祖宗决定的架势,叹息道,“就这样吧。”
就这样?哪样?是决定归降了?
冉红素心头狂跳,眼睛发亮。
柳伊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
世子跪在地上,浑身青紫,闻言也呆住了,心说爹您既然也要投降,为啥打我?难不成,连投降也要和我抢……难道……爹是不想我背负骂名,所以决定自己来做?
世子念头急转,越想越可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动不已:“爹……”
却不料,柳景山话锋一转,道:
“所以,本王已与滕王府的李先生商谈好了,柳家将与滕王府一起做一桩生意,年后便开始吧。对了,去请李先生进来。”
有家丁飞快跑出去。
冉红素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而当李明夷一脸微笑地,闲庭信步一般走入内宅的时候,怀疑就转为了茫然与震撼。
“冉先生,又见面了,”李明夷笑吟吟看向女谋士,眼神朝她臀儿瞥了眼,“伤好了?又来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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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你?……寒冬里,冉红素宛若一尊冰雕,整个人呆立着,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
她死死盯着李明夷,震撼的难以组织起有效思考。
所以,这家伙成功说服了中山王?完成了拉拢?怎么做到的?
这样难啃的骨头……红衣女谋士张了张嘴,只觉眼前的一切充满了不真实。
直到李明夷逼近,她才下意识后退几步,并用腰间细绳悬挂的书卷下意识地挡住自己的屁股。
而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眼中,便又是一阵奇异的联想了。
“爹……”跪在地上的世子率先打破了寂静,他怔怔地看向李明夷,说道:
“他就是那个让苏镇方冲撞刑部的人?您什么时候,和滕王府……在一起了?”
他想说“勾搭”,但求生的本能令他咽下了这两个字。
清河郡主柳伊人也怔住了,黄裙少女在回来的路上,并未能从父亲口中问出真相,此刻才猛地醒悟过来,瞪圆杏眼:
“你就是李明夷?最近声名鹊起的那个首席门客?”
再联想到父亲方才的话,她再傻也明白过来:
什么话本,分明是对方与自家见面的一个局!
自己看书稿的时候,父亲与这个小郎君谈妥了家族接下来的命运。
“回禀郡主,正是在下。”李明夷客客气气的,表现谦和有礼。
柳景山环顾众人,开口道:
“今后,王府将与滕王府的李先生一同刊印书稿,让印书局的生意更上一层楼。至于东宫……”
他看向冉红素,平静道:
“烦请你回去告知新朝太子,他的好意,柳某心领了。不送。”
他做出请的手势。
冉红素还想说什么,迎着中山王坚定的眼神,只觉浑身无力,最终只能苦涩一笑:
“不敢再叨扰王府清静。”
撂下这句话,她又深深地看了李明夷一眼,咬着红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们走!”
说完,她风风火火,逃也似地领着几名护卫离开,她需要立即回报太子。
李明夷一脸遗憾地目送她逃掉,而后对柳景山道:
“烦请王爷也派人去一趟滕王府,说明情况。”
他也要立即通知昭庆姐弟,不过他不准备自己去报告,他还要取剑。
“好。”柳景山欣然应允,而后三言两语,让人将跪在地上的逆子押去厢房,闭门反省。
之后邀请李明夷单独离开,兑现承诺。
……
……
滕王府。
昭庆裹着鲜红披风,自车驾走出,在门房恭敬的目光中,急匆匆入府。
随手捉了个人询问滕王位置,得到答案后直奔后院,掀开门帘,就看到小王爷正无聊地仰躺在榻上。
津津有味地翻阅一本《西厢记》。
“李明夷呢?”黑心公主板着脸,开门见山问。
小王爷一个激灵,解除咸鱼状态,站起身,将书一撇,规规矩矩道:
“今天早上就没来。”
昭庆柳眉倒竖:“没来?你可派人去找了?”
滕王挠挠头:“他是首席,不用来王府坐班,姐你找他干啥?”
昭庆瞪着眼睛,看着废柴弟弟单纯的眼神,心口一阵绞痛,她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问我找他做什么?距离除夕,只剩下不到两日,我们还没有进展,你就不急?”
滕王见老姐凶巴巴的,不由矮了几分,他忙拽来椅子,放在昭庆身后,让她坐下,谄媚地说:
“姐你甭着急,我心中有数。何况你们不也说,劝降中山王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反正太子那边也没进展,咱们急啥?”
在小王爷的想法中:双输好过单赢!
只要东宫完不成任务,就算胜利。很胸无大志了。
昭庆被他一脸堆笑的样子弄得心累,她坐了下来,让弟弟站在自己面前,数落道:
“谁告诉你,太子那边没进展?我刚得到消息,今日东宫首席幕僚冉红素单独约见柳世子,对方之前迟迟没有动作,今日突然出手,必有不小的把握!”
这个情报,是她从埋在东宫的“间谍”手中知道的。
这才急忙赶过来,寻李明夷商讨对策。
滕王一惊,但仍自我安慰道:
“只是见个世子罢了,柳家是柳景山说了算,只要他不点头,有什么用?我看姐你就是想太多。”
话音刚落,屋外忽然有脚步声疾速靠近,接着,一名被安排守在中山王府外的暗哨踏入屋中,神色焦急:
“殿下,不好了,柳世子带着东宫的人,进了王府。”
“什么!?”昭庆霍然起身,精致的脸蛋上显出惊愕,旋即被强烈的焦虑取代,“说清楚!”
可暗哨只负责盯梢,所能看到的也只是表面,因而也问不出细节。
昭庆盘问片刻,得出一个不大妙的结论:
“被东宫抢先一步了……”
“为何对方可以顺利进入王府?没有被柳景山驱赶?难道世子就是中山王派到外头的‘代言人’?世子本身就代表着中山王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