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停的修行以及核对贡品。
他知道似这等提拔之事。
越是在紧要关头,就越要沉得住气,更不能乱说,瞎说。
要不然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大的麻烦。
倒是前几日,因为在驿馆之行中的表现。
王公公似乎是感受到了陈皓的威胁,对他很是不喜。
不过陈皓也没有将之当成一回事。
每日里依旧是该请安的请安,该孝敬的孝敬。
甚至比之前还要殷勤。
但是效果不大。
陈皓知道。
......
第八十五章 木秀于林,或可逆风而行
木若秀之,风必催之。
以前弱小的时候,还可以避避风头。
但是到了现在,自身已经大到了一定程度。
风吹来就不能再躲了,也躲不过去。
更何况昨儿个与苏皇后的聊天,让他心中更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夜里。
岭南司的烛火彻夜未熄。
陈皓褪去官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盘膝坐在榻上运转童子功。
青金色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白天自我掌嘴时,脸上的伤痕已经好了许多。
心情也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干爹,王公公让人送了批账册来,说是让您核对下贡品入库的数目。”
小石头捧着一摞厚厚的册子进来,脸上带着些愤愤不平。
“明明这些都该是陇西司库房太监的活,偏要推给咱们。”
陈皓缓缓收功,睁开眼时,眼底的真气已敛去无踪。
他接过最上面一本账册。
指尖刚触到纸页,就发现不对劲。
这本账册的纸捻比寻常的松了半分,像是被人拆过又重新装订过的。
“放着吧。”
他淡淡道,翻开账册时。
果然在“西域夜明珠十二颗”那页发现了猫腻。
墨迹看似连贯,细看却能看出“十二”的“二”是后添上去的。
“王公公果然没有安好心?”
王公公老谋深算。
最擅长在账面上做手脚。
若是陈皓草草签字,日后清点时少了两颗珠子。
这笔账自然要算在他头上。
陈皓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顿时明白了王公公的想法。
他回过头来,对小石头道。
“明日里,你去陇南司把西域贡品的原始勘合取来。”
顿了顿他又开口说道。
“如果他们不愿意给,就说是皇后娘娘要的。”
那原始勘合乃是贡品入宫时,由礼部和尚宫监共同签发的凭证。
一式三份,绝难作假。
次日。
小石头很快取来勘合,
陈皓指尖捏着那份泛黄的勘合,发现上面的确明明白白写着“夜明珠十颗”。
他目光在“夜明珠十颗”几个字上停留片刻,抬眼问小石头。
“取勘合时,陇南司的人没拦着?”
小石头刚喝了口凉茶,闻言连忙放下茶碗。
“一开始可横了!管档的刘太监,说原始勘合是‘尚宫监大机密’谁也不能乱看,还说咱们岭南司是‘越俎代庖’。”
他学着刘太监的腔调,捏着嗓子哼了两句,逗的陈皓笑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我就说,这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口谕要的。”
“那刘太监一听,脸瞬间就白了,立马换了副笑脸,又亲自从库房里翻出来,还用锦盒捧着给我,一路送到角门呢!”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干爹,您是没瞧见,他那点头哈腰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架子?”
“连旁边的小太监都规规矩矩的,大气不敢喘一口。”
陈皓听到此,笑了一下,然后将勘合与账册并排放好。
烛光下,“十颗”与被篡改的“十二颗”夜明珠形成刺眼的对比。
“看来,这些人都知道了我和皇后娘娘走得近,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似乎陇南司的身份地位,甚至尚宫监的身份地位,绝难接触到苏皇后。
自然也不可能去当面质问,为什么要那勘合。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不是嘛!以前咱们去各房调文书,谁不是推三阻四?”
“这次一提皇后娘娘,比什么令牌都管用!”
陈皓没再接话,只是将勘合与账册仔细收好,又取过笔墨。
在一张素笺上写下。
“西域夜明珠账册存疑,附原始勘合为证”。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可若是这风里,掺了些不敢轻易动他的忌惮,那便另当别论了。
“去备些点心,送到王公公的值房。”
陈皓忽然对小石头道。
“就说……西域的账册核对清楚了,我明日里亲自前去汇报,多谢公公提点。”
小石头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笑着应道。
“奴才这就去办!”
目前王公公的手段,他接下了。
而皇后娘娘的分量,他也借到了。
这尚宫监的水再深,也得一步步趟下去。
......
将那堪合拿来之后,陈皓并没有打草惊蛇。
这般平静了几天之后。
库房太监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个锦盒。
“陈掌司,刚入库的一批青瓷瓶,您得亲自验验。”
陈皓打开锦盒,里面是十二只霁蓝釉描金瓷瓶,瓶身光洁,看不出半点瑕疵。
可陈皓指尖拂过瓶底时,忽然停在其中一只上。
那只瓶子的底款“宣德成化”四个字,比其他的略浅半分。
釉色也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
“这批瓷瓶是从哪里运来的?”
他问道。
“回掌司,是岭南刺史府送来的贡品。”
库房太监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
陈皓心里已然明了。
只怕又是王公公在背后搞的鬼子。
想用赝品混充贡品,等寿宴上被发现,便可治他个失察之罪。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只赝品挑出来。
“这只瓶子许是烧制时出了岔子,釉色不均,不堪为贡品。”
“将这一批货物退回去,就说我岭南司验收不通过。”
库房太监脸色一白。
“可是王公公那边传话,尚宫监中已经验收通过了。”
他还想说什么。
却被陈皓冷冷一瞥,把话咽了回去。
“既然如此,你就让王公公收下,我岭南司绝不收此等滥竽充数的坏货。”
陈皓知道,这太监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想动手脚的是王公公。
那人听到陈皓态度如此坚诀,也不敢忤逆他,当即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