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拿来时,她双手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声音软的像棉花。
骨都侯哈哈大笑。
“此乃是天竺神庙之中的圣女,名为哈瓦娜,自小修行无上瑜伽秘乘,为那些僧侣和婆罗门服务的。”
“我们破了那劳什子的破庙,砍了僧众的头,花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她捉来的。”
“知道圣皇喜欢这一口,所以希望将此女贡献给圣皇,以图圣皇欢心。”
陈皓和王公公对视了一眼,二人又相互收回目光。
虽然贡品是一个活物有些奇怪,但是各地孝敬的美女、少妇、熟妇多了,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二人在账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只是不知道为何,陈皓笔尖划过“无上瑜伽密乘圣女”几个字时,竟觉得有些沉重。
这哪是什么圣女,不过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罢了。
“多谢侯爷,贡品暂且存入尚宫监,待寿宴那日再呈给圣皇。”
“起驾!”
王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驿馆的寂静。
小太监们立刻各司其职,像群忙碌的工蚁围拢过来。
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率先走到鎏金狼首鼎旁,试着抬了抬,脸憋得通红,鼎身却纹丝不动。
“没用的东西!”
王公公跺了跺脚。
“还不快去叫几个精壮的来!仔细着点,磕了碰了仔细你们的皮!”
不一会儿,又有三四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仆役走到鎏金狼首鼎旁。
几人合力试着抬了抬,但是脸却憋得通红,鼎身纹丝不动。
陈皓见这里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他缓步上前,童子功微微运转,青金色的真气在掌心悄然流转,举手投足皆有千斤之力。
“让开。”
四周的那些太监杂役们愣了愣。
见是陈掌司亲自上前,忙不迭地退开两步。
陈皓俯身而下,双手扣住鼎耳下方的凹槽。
指腹触及这狼首金鼎玄铁合金的刹那,能清晰感受到鼎身传来的沉坠感。
仿佛握着块即将坠崖的巨石般。
“起!”
低喝声中,陈皓的丹田骤然腾起一团暖浪。
童子功的真气顺着经脉奔涌至双臂。
他的太阳穴微微鼓起,额角青筋隐现。
原本清瘦的身形竟在瞬间透出股悍然的力量感。
“起!”
随着这声断喝,那尊需十人抬运的鎏金狼首鼎竟被他单臂掀得离地半尺!
鼎腹的狼图腾在月光下掠过一道残影,而鸽血红宝石的光芒骤然炽烈,仿佛被这股巨力惊醒。
骨都侯的碧蓝眼珠猛地收缩,他清楚这鼎的分量。
在北疆时,需八个草原勇士才能勉强挪动,眼前这太监竟能单臂掀起。
陈皓并未久持,借着这股力道将鼎身往杂役们那边一送。
“搭把手。”
窜来十个杂役,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扑上去抓住早已备好的麻绳。
这次有了初始的力道,众人合力之下,鼎身终于稳稳离地,朝着尚宫监的方向挪动。
“未曾想到陈掌司竟然有如此巨力!”
陈皓甩了甩手腕,青金色真气悄然敛去,仿佛刚才那惊世一举只是随手为之。
“让侯爷见笑了,只是从小就有些傻力气罢了。”
骨都侯张了张嘴,忽然明白,这位年轻的“忠义公公”能在京都立足。
靠的恐怕不仅仅只有那些阉人会的投机倒把、阿谀逢迎。
这身深藏的功夫和力气,怕是比草原不少高手还要可怖。
“好手段!只可惜是个阉人”
陈皓不以为意,笑了一笑道。
“能为圣皇服务是咱家的福气,侯爷的贡品,小的们自会妥善安置。”
......
一群人走出驿馆。
当二十匹踏雪乌骓被牵出时。
这些良马通人性,察觉到周围的人员陌生了起来。
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吐的白汽在冷空气中凝成雾。
骨都侯走上前来,示意马夫解开马缰。
“我巨戎的良驹有灵,不用牵得太紧,跟着走便是。”
马夫们面面相觑,却还是照做了。
奇异的是,那些烈马竟真的温顺下来,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
队伍行至尚宫监大门时,已是深夜。
朱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院落。
库房的杂役们早已等候在那里,手里捧着登记册和封印,严阵以待。
“鎏金狼首鼎入丙字库,派专人看守,钥匙由陈掌司亲自保管。”
王公公一边走,一边吩咐。
“踏雪乌骓入西苑马厩,单独圈养,草料里加三勺蜂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哈瓦娜身上,改口道。
“至于这圣女,便由陈掌司先领回去看着。”
陈皓愣了一愣,没有想到王公公竟然会如此安排。
竟然把一个麻烦的大活人扔给了自己。
按理来说这等贡女,理应由礼部调教之后,再由尚宫监敬献圣皇。
似这等老江湖在宫中多年,一言一语往往别有深意。
莫不是这一次自己表现的太过突出,让王公公心中产生了威胁。
陈皓心中暗想。
等到王公公走后,陈皓才吩咐下去。
“先备一间干净的偏院,大夏天的冰块要足,再准备些糕点茶水。”
“陈掌司,这……”
“按规矩,贡品需入库房看管……”
陈皓看了一眼出口的那人,这人乃是尚宫监掌管贡品入库的‘账册太监’。
他冷哼一声,知道自己对王公公的猜测,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这些在宫里的太监们都是熟稔的主,怎么会连这等愚蠢的话都问出来。
“她是活物,更是献给圣皇的贡品。“
“万一以后得了圣宠,知道我们如此怠慢,怕是要报复过来。”
“左右不过是一间屋子的事情,何须得罪一个可能腾飞的贵人。”
“再说要是出了问题,你担着吗?”
那账册太监听到陈皓此言,知道这位掌司并不好拿捏。急忙跪下。
“小的明白,陈掌司说的是,我这就派人安排。”
......
回到岭南司之后,陈皓将门窗紧闭。
方才在驿馆之中的一幕幕,好似画面一般,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一反之前的果决狠厉,眼底是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呼……”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间,陈皓抬手按了按眉心。
白日里他连杀三人,动作干净利落。
可此刻静下来,那生死一线的画面反复在脑海中回放,竟让他后颈泛起一阵寒意。
太险了。
若不是有金丝软猬甲在身。
只怕这一次早就被一刀削断了肩膀。
甚至若非寒蛟子母剑诡异,恐怕也未必能够那么轻松的拿下那些黑衣人。
可后怕之余。
一个更加清晰的念头如尖刺般扎进脑海。
之前在驿馆的时候,陈皓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些刺客能悄无声息地潜入驿馆,避开六扇门和锦衣卫的守卫。
甚至精准地找到骨都侯的位置。
很显然是掌握了内幕消息。
真动手时,除了那“铁剑猿公”周通和青锋剑萧彻外。
其余人的身手虽然厉害,也颇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