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我跟他素不相识,他能帮我?”
“你看,你又老实了。”
韩顺笑了。
“你想想,你运的是荔枝,荔枝是贡品吧?既然是贡品是不是就和岭南司扯上了关系。”
“你又有圣皇的旨意在?他陈掌司现在正得势。”
“别人他不可以不见,难不成还能不见你不成?”
“他要是肯应承,你这荔枝,保管顺顺当当到京都。”
李有德捏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眼里的迷茫渐渐被一丝希望取代。
“陈掌司……”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然灌下最后一口酒。
知道在这风口浪尖上,这可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明日一早,我就去岭南司!”
韩顺看着他眼里重燃的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有德,你是个老实人,能考来京都已经大为不易,只是你不太适合官场。”
“这官场里面的门门道道,终究还是得靠“人”来疏通。”
......
岭南司的值房里,檀香袅袅,陈皓正低头核对着一本贡品账册。
指尖划过“龙眼果”“岭南珠”等字样时,忽然顿了顿。
“干爹,荔枝使李大人在外求见,说是有天大的急事。”
小石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陈皓抬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放下账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可是上林署那个被派往岭南的李大使?”
小石头点点头。
“正是此人,他递上了拜碟。”
陈皓将拜碟打开,通读了一遍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就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
李有德跌撞着冲进屋内。
见到陈皓,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陈掌司!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下官!”
陈皓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李大人这是何出此言?起来说话。”
李有德却不肯起身。
“陈掌司!”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颗皱巴巴的荔枝,果皮已泛出褐黄。
这等品相,自然是不能被送给圣皇的。
“您瞧瞧!这是下官从岭南运回来的最后几颗荔枝了!一路换了三十匹快马,摔了八回跤,好不容易才保住这点念想。”
“可再这么折腾,到圣皇跟前怕是连核都剩不下了!”
陈皓拈起一颗荔枝,指尖轻轻一捏,果皮便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半干的果肉。
他眉头微蹙,像是真的为这事犯愁。
“你真的能将荔枝送到京都?”
李有德将怀里揣着的一张皱巴巴的路线图展开,双手捧着递上前。
“陈掌司您瞧!”
“下官规划了一条水路转陆路的路线,从岭南番禺港出发,走西江入湘江,到衡阳后换快马。”
“经襄阳、洛阳,全程换十八次驿马,若是在中途二十处驿站都备好冰窖……”
他手指颤抖地在图上点着。
“下官算了,这样的话,全程用千里宝马疾驰,最快三日就能到京都,那荔枝尚未腐坏。”
陈皓的目光落在路线图上,眉头缓缓皱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李大人,你可知荔枝的性子?”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
“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岭南到京都万里之遥,就算是最快的宝马,也得跑上半月。”
“更何况你这水路陆路交替,稍有耽搁,沿途冰一化,荔枝就成了烂果。”
李有德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下官也是没办法,圣皇的令旨压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
陈皓听完,沉默片刻,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指尖点在“湘江险滩”的标记上。
“李大人可知,湘江刚过汛期,水下暗礁比你这地图上的墨点还密?”
“听闻上个月漕帮的货船刚在那儿沉了三艘,你这装着荔枝的船,敢走?”
他又移到“衡阳至襄阳”的路段。
“这里上个月刚闹过江湖贼患,白莲教以‘无生老母’为名,聚集了数万流民。”
“官府清剿了三次都没除根,你带着冰窖和贡品,不是明着告诉人家来抢?”
李有德被问得一怔,额头渗出冷汗。
“下官……下官想着,有驿卒护送,或许能平安无事……”
“或许?”
陈皓轻轻摇了摇头。
“这荔枝运送,可容不得半点‘或许’。一步错,满盘皆输。”
李有德的脸一点点白下去,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进衣领里。
“可……可圣皇的令旨……”
“令旨自然要遵。”
陈皓放下荔枝,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像是真的在替他着想。
“但李大人,你一个从九品的官,扛不起这担子。”
“我一个从七品的小小掌司同样扛不起这担子。”
“那岂不是说......”
......
上一章曹无血是东厂二档头,沈无锋称呼他为督主是尊称,督主比档头级别高,后来我再看的时候,怕产生误会,好多人看不太清楚,就把督主全部变成了档头。特此告知。
另外,本书写作以来追读还行,收藏一直很少,起不来,小弟再次跪求追读,求收藏,求分享。
第五十八章 一骑红尘 圣皇立储
李有德急得直跺脚。
“那下官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差事办砸了掉脑袋啊!”
“岭南司只管收纳贡品,运输之事自有规矩,我若插手,便是越权,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说完之后,陈皓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口说道。
“不过,我倒是能够给李大人推荐一个人”
“右相大人近日正愁没有机会为圣皇分忧,这荔枝之事刚好是一个机会。”
“据我所说,右相府里客卿三千,有人早年便是漕帮的总舵主,对水路运输了如指掌,或许能帮你解决水陆的难题。”
李有德虽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是陈皓之话,又难以让他推脱。
“右相大人……他肯帮忙吗?”
“怎么不肯?”
陈皓笑了笑。
“右相大人久居相位,经验丰富,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而且,若是能将荔枝顺利送到,圣皇龙颜大悦,不管是对你,对我,还是对于右相来说,都是一桩美事。”
他心里却清楚,右相最近失了圣宠,正急于立功。
这烫手的山芋送过去,右相必定会接。
成了,他岭南司有举荐之功。
败了,也与他无关。
李有德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小石头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干爹,右相真的会帮他吗?”
陈皓端起茶盏,看着茶叶在水中沉浮,淡淡道。
“这荔枝是圣皇点名要的,丝毫不能马虎。”
“帮不帮,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担子,咱们算是彻底卸下去了。”
这烫手的荔枝,岭南司当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给上林署。
如今自然不会再揽回来。
借右相的手试试水,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反正这万里迢迢的险路,难的从来不是运荔枝。
是怎么让自己不被这颗果子砸中。
反正无论如何,这一趟子麻烦事和脏事,他是奉献自己,有益他人,将自己掺和进去。
一边的小石头,看到陈皓这般开口,心中震惊不已,暗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