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少年心性,忽然间得此富贵,竟然能守住自我本心,这宦官吗,没有了下面的那东西,自然与世界极乐无缘了,这辈子也就只剩下贪了。”
“他若是贪财,以皇后的宠信,不出三年就能富可敌国,他若是恃宠而骄,此刻早该在各宫横着走了。”
“可他偏不,就守着岭南司那点差事,连库房的账册都亲自核对,连宫里都说,‘这位陈掌司过目的账,比当年的财神爷还细’。”
“依我看啊,”
一直没说话的兵部方司主事忽然开口。
“这陈掌司不是个凡俗之辈,年纪轻轻有这般身手,还能在风口浪尖上沉住气,背后有皇后撑腰却不张扬……将来怕是要进司礼监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司礼监掌印太监那可是“内相”,权势堪比左相右相。
满座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其中关节。
这陈掌司不收礼,风口浪尖,还在勤勉做事。
这等心智,哪里是寻常太监能比的。
众人对视一眼,心里却都多了个念头。
这般人物,哪怕不能深交,也绝不能得罪。
毕竟,能在刀尖上站稳脚跟,还把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的。
这是大才。
更何况,这一位陈掌司武学天赋奇高无比,将来怕又是一位沈无锋,沈大人一样的人物。
而岭南司中。
今日里,皇后娘娘的赏赐终于到了。
五百两黄金,十匹流苏纱。
得知皇后娘娘的使者要来,整个岭南司早就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不仅青砖地被清水冲洗得发亮,连檐角的铜铃都被擦拭得锃光瓦亮。
尚宫监掌监王公公昨晚一夜未归,顶着两圈乌青的眼圈。
正指挥着小太监用细布蘸着香灰擦拭廊柱,嘴里不停念叨。
“再擦亮点!娘娘的人靴子要是沾了半点灰,咱家扒了你们的皮!”
他昨夜听闻娘娘的人要来。
硬是带着人从三更忙到天光大亮,连窗台上的盆栽都换了新土。
陈皓穿着一身半旧的湖蓝色常服,站在正厅台阶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坤宁宫令牌。
小石头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时踮脚望向巷口。
“来了!”
有小太监高声通报。
只见巷口转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是皇后身边的张公公。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蟒纹袍,脸上堆着和煦的笑,脚步轻快地走上前来。
“陈掌司,恭喜恭喜啊!娘娘念你护驾辛苦,特意让咱家送些东西来。”
他身后跟着八个抬着赏赐的内监,两人抬着一只朱漆描金的大箱,箱盖缝隙里透出金灿灿的光。
另外六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半人高的物件,外面罩着明黄的锦缎,缎面上绣着祥云纹样。
“张公公辛苦。”
陈皓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张公公亲热地扶了他一把,亲自掀开那只朱漆箱。
“都是咱们自家人,说什么外话。”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来了。
这一位张公公乃是皇后的贴身近侍,换句话来说,可以说是坤宁宫的大管家。
可以当做小一号的皇后来看。
平日里向来是眼高于顶,就算是六部的尚书们也要时刻巴结着,不敢得罪。
谁人见过他这么和善的一面。
那箱子被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五十锭金元宝,每锭足有十两。
金辉耀眼,看得周围的小太监们都屏住了呼吸。
“这五百两黄金,是娘娘赏你的体己,往后在宫外置些产业,或是打点上下,都用得上。”
王公公在一旁看得直咂舌。
他在宫里混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厚重的赏赐。
“陈掌司,且看这件!”
张公公又示意身后的人掀开锦缎,露出里面的物件。
第五十一章 掐丝珐琅烽火座 其他传承
那是一座掐丝珐琅烽火须弥座。
底座是三层须弥台,每层都用红绿宝石镶嵌出海水江崖纹。
座上立着三座鎏金烽火台,台顶的火焰用红珊瑚珠堆砌。
远远望去,竟像是真的燃着烈焰,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娘娘说......”
张公公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郑重。
“这烽火须弥座乃是南海缅瓦国献上的至宝,那血珊瑚传说是被蛟龙血浸染过的,放在屋里有舒筋活气,壮大真气之效。”
“一是谢你护驾之功,二是让你记着,这宫墙内外,处处都可能起烽火,该警醒时,半点不能懈怠。”
陈皓望着那须弥座,心头一震。
烽火树便是红珊瑚的别称。
这哪是什么摆件?
掐丝珐琅是皇家专享的工艺,须弥座象征着江山根基。
而烽火台更是暗指边防忧患。
皇后这是在提醒他,要多留心朝堂动向。
尤其是北方的战事,报效家国。
果然,似这等人物,一举一动都有着深意。
“奴才谢娘娘恩典!奴才定当铭记娘娘教诲!”
陈皓深深叩首,额头几乎触到地面。
“娘娘还说了......”
张公公扶起他,笑得愈发亲和。
“往后岭南司的事,你尽管放手去做,若是有不开眼的敢刁难,只管报坤宁宫的名号。”
这话虽是笑着说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见到张公公停下了话头。
王公公连忙凑上来,给张公公递上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张公公快请用茶,看这一路热的。”
张公公却没接,只拍了拍陈皓的肩膀。
“咱家还得回坤宁宫复命,就不多留了。陈掌司,好好当差,娘娘可是常念叨你呢。”
送走张公公一行人,岭南司里鸦雀无声。
王公公望着那箱黄金和须弥座,脸上的表情又是羡慕又是敬畏。
“陈掌司……您这真是……平步青云啊。”
小石头抱着那箱黄金,手还在抖。
“干爹,这……这也太多了吧?”
陈皓走到须弥座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珐琅表面,低声道。
“这不是赏赐,是担子。”
他转头对小石头说。
“把黄金登记入库,这须弥座……就摆在值房最显眼的地方。”
“提醒着咱们岭南司上上下下,时时刻刻牢记皇恩,为国付出。”
......
夜幕低垂,岭南司的值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晕将烽火须弥座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皓盘膝坐在须弥座下,双手交叠置于腹前,闭目运转童子功。
往日里,真气在经脉中流转总有些滞涩,尤其是过丹田时,需得凝神聚力才能冲过。
可今夜不同,须弥座上的红珊瑚树仿佛散着暖意。
一股若有似无的气劲顺着地砖渗入体内,竟与他的真气丝丝相扣。
不过半个时辰,童子功修行而出的真气便在经脉中走了三个周天。
比往日快了近一倍,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透着舒坦。
“果然有奇效。”
陈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张公公说这物件能“舒筋活气、增长真气”,竟不是虚言。
他抬手看了看掌心,就连童子功练出的那层薄茧,似乎都淡了些。
“干爹。”
小石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进来吧。”
陈皓起身,顺手将油灯拨亮了些。
小石头捧着一本账册走进来,脸上沾了些灰,显然是在库房忙了许久。
“干爹,今日新到的十匹流苏纱都登记好了,还有那五百两黄金,我按成色分了类,锁在你屋里面最里面的铁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