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外,百官们早已炸开了锅。
“岭南司的陈掌司?这是进入到皇后的眼皮底下了。”
“皇后娘娘亲自赏赐,还赐了腰牌!往后这岭南司,怕是没人敢惹了。”
“我早说过这小陈掌司不简单,上次核对贡品时,那细心劲儿就透着精明!”
......
先前嘲笑过陈皓的几个官员,此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那消息灵通的,已经开始盘算着往后要多去岭南司走动走动。
哪怕送些好玩意儿,也得和这位“新贵”搭上关系。
陈皓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将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都抛在身后。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皇后的赏赐,是踏脚石,也是护身符。
往后在这深宫里,他总算有了一块能站稳脚跟的地盘。
怀里的武库令牌硌得胸口发沉,可陈皓的脚步却轻快得很。
他小陈子,终于也成为了一时间炙手可热的热门人物。
......
回到岭南司后,陈皓第一件事便是脱下那身染了血污,到处是伤口的官袍。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青布常服。
岭南司的库房在尚宫监西北角,向来清净。
可这几日却热闹得很。
门口的石阶上站着不少人,有各宫的管事太监,有六部衙门的小吏。
甚至还有些京都豪商收买的小太监,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眼里面都时刻关注着岭南司的一举一动。
“干爹,户部的李主事又来了,说带了新出的西湖龙井……”
小石头掀帘进来,脸上带着为难。
这几日送礼的人快把岭南司的门槛踏平了,个个都想借着这阵东风攀附些关系。
陈皓头也没抬。
“东西还回去,就说我前几日身受重伤,目前还没有恢复过来,改日再登门道谢。”
“可……可李主事说,就想跟您说句话……”
“不必了。”
陈皓笔锋一顿,在账册上圈出一处错漏。
小石头捧着一堆礼盒,脸都白了,拉着陈皓的袖子小声道。
“干爹,这……这要是都不收,会不会得罪人啊?”
“昨日户部的李主事还说,往后想请您多担待呢。”
陈皓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
“越是这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瞥了眼那些印着标记的礼盒。”
“咱们能有今日,是沾了皇后娘娘的光。你以为这些人是敬我?他们是敬皇后的令牌。”
“真要是收了礼,今后若是遇到政敌,弹劾的折子就能到皇后娘娘的案头,说我恃宠而骄,借皇后的势敛财。”
小石头恍然大悟,额头渗出冷汗。
不一会儿之后,他满脸的哭腔。
“干爹,他们把东西留下来之后,什么话也不说,人就走了,怎么还都还不回去。”
“这些东西怎么办?”
“先锁起来,一概不动。”
陈皓道。
“等风头过了,再奏请皇后处置。咱们只做分内事,别给娘娘惹麻烦。”
做完这些之后,陈皓拿出来十两黄金,对着小石头开口说道。
“你过几日出宫一趟,拿着金子去京城市面上买些最新款式的上好织品。”
小石头点头应下,忍不住道。
“干爹,后宫之中什么织品没有,咱们何须……”
“皇后娘娘什么东西没有,什么宝贝没有见过?”
陈皓打断他。
“送这些,是让她知道,咱们记着娘娘的好,也懂规矩,不会拿着这赏赐胡来。”
小石头恍然大悟,退了下去。
这几日,宫里的气氛越来越沉。
先是太医院的人频繁出入养心殿,人人脸上都带着忧色。
有内侍的小太监私下议论。
说圣皇自那日受惊后,夜里总做噩梦,白日里批阅奏折不到半个时辰便头晕目眩,连早朝都免了三日。
更让人揪心的是右相的处境。
那日行刺的戏班,是右相亲自筛选后荐给礼部的。
说是“端午献艺,博圣皇一笑”。
如今出了这等事,右相吓得魂飞魄散。
第二天便免冠赤足跪在养心殿外,捧着自己的官印请罪。
说要“以死谢罪”。
圣皇却没见他,只让太监传了句话。
“卿辅政多年,劳苦功高,此事或有蹊跷,先回府待查吧。”
这“待查”二字,像悬在右相头顶的剑。
他回府后,大门紧闭,连家眷都不许出门。
据说每日都要对着祖宗牌位磕头,额头磕得青肿。
陈皓听到这里的时候,正在库房之中捻起一根人参,看着上面的年轮,心中暗想。
“右相这步棋,走得不算错。”
“说到底他还是不想死,他若是真想死,直接在家自裁便是。”
“圣皇若真想治他的罪,当日在太和殿就不会放过他。如今留着他,一是念旧情,二是……”
陈皓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二是圣皇心里清楚,戏班背后定有更大的网,右相或许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而且右相背后牵涉的势力太多。
真杀了他,反而打草惊蛇,而且于事无补。
陈皓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第五十章 四方云动 震惊京都
京都的清风楼雅间,一处典雅的房间内。
几张方桌拼在一起,围坐着七八位官员,席间的大块烩羊肉冒着热气,却没人动筷。
“听说了吗?岭南司那陈掌司,把户部李主事送的那幅《寒江独钓图》给退回去了,连带着礼单都原封不动。”
翰林院编修周文清捻着胡须,声音压得极低、
“那可是前朝赵大家的真迹,市面上能炒到三千两白银。”
坐在对面的禁军副统领秦虎“啪”地放下酒杯,粗声道。
“何止!昨日顺天府尹让管家送了两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说是‘借’给陈掌司代步。”
“结果人家直接让人牵去了御马监,还让太监回了句‘岭南司地窄,容不下宝马’。”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这陈掌司……是真敢啊。”
吏部选司郎中苦笑。
“现在谁不知道他是皇后跟前的红人?那随时觐见的令牌在手,别说收两匹马,就是向沈无锋沈大人要几副盔甲,他都得掂量掂量。”
周文清摇头。
“你们只知其一。昨日我托人打听,岭南司值房里堆着的礼品,足有半间屋,全登记在册。”
“连哪个时辰谁送的、送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据说陈掌司说了,‘皇后恩典是天恩,若借恩谋私,便是亵渎天恩’。”
秦虎猛地一拍大腿。
“好个‘亵渎天恩’!我原先以为他就是个运气好的小太监,那日太和殿刺杀,我就在朱雀门值守。”
“你们是没瞧见,他救皇后那一下,身如青烟,好似鬼魅,那速度使得比东厂的影子卫还溜。”
“‘白骨爪’撕开墨无殇衣襟时,简直比绣春刀还快。”
“哦?秦统领也看清了他的功夫?”
有人追问。
“怎么没看清!”
秦虎灌了口酒,眼神发亮。
“墨无殇的‘天霜拳’有多酷烈,我可是亲眼得见,去年在北境。”
“一拳就冻裂了我手下三名重甲兵的胸甲!可这陈掌司硬是凭着身法躲了七招,还反手伤了墨无殇。”
“那可是人榜上的‘追命双绝’!那陈掌司才多大?看着还没到二十吧。”
这话让席间安静了片刻。
周文清缓缓道。
“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思。在皇后生命垂危之际忽然出手,拒收礼品是避嫌,登记在册是自证清白……步步都踩着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