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金丝缠绕的蜜粽在鼓声中传递,停下时,持蜜粽者需即兴作诗。
轮到户部尚书时,他捻须吟道。
“一爵雄黄酬圣主,丹心长向日边明。”
顿时赢得满堂喝彩。
圣皇抚掌大笑:“爱卿此句,当入翰林院年谱!”
轮到镇北将军时,这莽夫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吼了句。
“陛下喝酒像老虎,末将佩服又敬服!”
惹得众人哄笑。
圣皇也不恼,反赐了他一坛御酒。
夜色将至,殿外忽然炸开漫天烟花。
夜空中绽出“山河永固”四个火树银花的大字,映得整座皇宫恍如白昼。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
而与此同时。
京都皇城根下的一处破败土地庙内。
烛火被穿堂风搅得忽明忽暗,映着满室杀气。
“阿弥陀佛。”
大林寺戒律院首座玄悲大师双手合十,额间九枚戒疤在烛光下泛着暗红。
此人江湖人称“铁身罗汉”,曾以铁身功硬扛三十头狂奔野象的撞击,而毫发无损。
于地榜之上排名第七。
此刻。
他枯瘦的手指捻着念珠,每一粒都被摩挲得温润如玉。
“宣德帝七十大寿临近,正是妖孽气运最盛之时。”
“铁身罗汉此言差矣。”
武当清微道长拂尘一甩,银丝如雪。
“什么宣德帝?不过是个弑兄篡位的阉党傀儡!”
“江南水患饿殍千里,他却挪用赈灾银修建通天阁;”
“北方巨戎异族铁骑踏破雁门关,狼旗已插遍边境三城,他倒好,削减军饷三成,只为修葺那劳什子皇陵!”
“说得好!”
苍绝神宫少主墨无殇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玉佩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父亲当年便是被东厂那群鹰犬以‘谋逆’罪名擒杀,剥皮填草悬于城门三日!”
“这次端午大典,我必用那狗皇帝的心头血,祭奠先父亡魂!”
角落里传来铁链哗啦声,一个披头散发的独臂老者缓缓抬头。
左眼空洞无物,右眼却亮得骇人。
此人乃是异人“残星子”,据说能以星象卜生死,当年因算出先帝驾崩时日,被挖去一眼。“
老朽钻研星象四十载,三日前紫微星旁现血色彗星,尾扫帝座。”
“此乃千年难遇的弑君天象!天道昭昭,此獠必亡!”
众人闻言,眼中皆闪过狠厉之色。
清微道长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布,缓缓展开,布上朱砂勾勒的宫城布防图赫然在目。
“今日乃端午,宫中宴请群臣,必疏于防范。”
“这是线人私下递出的布防图,戌时三刻,朱雀门守将会放我等从密道潜入。”
“不够。”
“皇宫大内藏龙卧虎,东厂有‘千面狐’苏无常,那厮是地榜第二十三的易容高手。”
“锦衣卫指挥使沈无锋,更是凶榜第二的‘索魂阎罗’,掌刑狱二十年,从无活口。”
......
这个时候,玄悲大师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玉匣。
“诸位可知这是什么?唐门秘传的‘五色散寿香’。”
“此物不伤他人,专克六十岁以上老者,平日里吃的补品越多,毒性就越强。”
“此香周身三丈之内,任你是神是鬼,闻之也要五脏俱烂,寿元大减。”
第四十四章 皇宫内乱 金龙献瑞
清微道长瞳孔骤缩,后退几步。
他今年已六十二岁,此香正是他的克星。
“唐门竟真将此物现世?当年江湖之中都以为此毒乃是一个笑话,没想到世间真有这般奇异的毒物……”
“阴毒?”
“比起那些活活饿死的灾民,比起被东厂凌迟处死的义士,这点阴毒算得了什么?”
玄悲大师继续开口说道。
“今日之事,成则救万民于水火,败则堕入阿鼻地狱,必诛此獠!”
“以血还血!”
“不死不休!”
二十余只手掌接连按在血符之上。
就在最后一人即将按下的瞬间。
庙门突然被狂风吹开,暴雨倾盆而入。
“各位,风雨晦暗,天助我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而另一边,太和殿内。
鎏金铜灯燃至深夜,灯花噼啪爆开,将殿内的明黄帐幔映得忽明忽暗
忽然间下了一场大雨。
电闪雷鸣,狂风呜咽,但是宣德帝端坐在龙椅上,兴致依旧不减。
群臣虽已面露倦色,不少人周身早被雨水淋湿。
却无人敢先请辞,只能强撑着陪宴。
案上的粽子早已被雨水淋透,雄黄酒的辛辣也压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就连陈皓也是浑身雨水。
只是突破了三流境界之后,他暗自运转童子功。
真气透身而出,遮蔽了倾盆而下的暴雨。
就在这时,内侍太监匍匐着向前,顾不得被雨淋湿的身躯,蹲到宣德帝的腿边,嘴角露出一丝谄媚的笑。
“启禀陛下,风雨兴焉,蛟龙生焉。”
“今日右相特为端午佳节准备了‘金龙献瑞’的绝技,恳请陛下一观。”
宣德帝来了兴致,放下酒杯道。
“哦?金龙出世,自然是宣我大周神威,宣他们进来。”
宣德帝开口后。
不一会儿,几个身着彩衣的江湖术士提着木箱走进殿来,为首者面白无须,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们解开衣服,赤膊上前,立了一个法坛,点起三炷檀香。
烟雾袅袅中,一人掀开木箱,里面竟空无一物。
另一人以草代剑,持草作法,口中念念有词。
草根划过之处,竟凭空燃起蓝色火焰,引得群臣惊呼。
“陛下请看!”
为首的术士突然大喝一声,将手中锦缎抛向空中。
锦缎在空中舒展开来,竟化作一条金光闪闪的巨龙,鳞爪分明,盘旋着向龙椅飞去,口中似有云雾吞吐。
尤其是此刻风雨晦暗,阴暗不明,闪电奔驰。
当真是龙威大盛,栩栩如生。
“好!赏。”
“金龙显世,我大周永固。”
宣德帝抚掌大笑,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此等奇景,当真是祥瑞之兆!”
“此龙乃天地灵气所化,需陛下亲移玉步,方能承接这份福气。”
术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循循诱导。
“龙气最盛处,就在法坛前三步之地。”
“大胆,圣皇何等威仪,岂能被降尊纡贵,下台观礼!”
“就是,大胆!哪里来的江湖术士,忒的不懂规矩。”
......
群臣纷纷出言呵责。
却被宣德帝挥手止住。
“无妨,不过是民间戏法,看看何妨?”
此言一出,场中又是话语一变。
“陛下当受此祥瑞!”
“陛下所言甚是。”
“我等以为有礼!”
宣德帝兴致正高起身便向法坛走去,龙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