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遵旨。”
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苏皇后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宇间的怒意褪去,换上了几分沉沉的疲惫。
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方四角的天空,声音低哑。
“你可知,哀家这些日子心烦,不光是因为王庸这等蛀虫,更因为万贵妃。”
陈皓心头一跳,垂首道。
“属下听闻,万贵妃离奇失踪了。”
“何止是失踪。”
苏皇后转过身,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偷走了大周的祖传功法《玄天秘典》!那是先帝传下来的镇国之宝,她一个西域来的贡妃,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苦涩。
“更让哀家心寒的是,她这一跑,京中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那些老臣,竟联名上书,说皇帝年幼,哀家一介妇人不宜干政,要推举太子监国!”
“太子今年才十三岁,懂什么国事?他们不过是打着辅佐太子的幌子,想架空哀家,把持朝政罢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颤抖。
陈皓跪在地上,心头明镜似的。
九皇子本来就不是苏皇后亲生,后来被宣德帝立为小太子,这其中的情况复杂着呢。
苏皇后乃是宣德帝死前留下来的监国。
若是小太子真的理了朝政,那些宗室老臣定会借机揽权。
届时苏皇后这个太后,便真成了个摆设。
苏皇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待
“陈皓,你是哀家一手提拔起来的,你说说,此事该如何是好?”
陈皓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这是一道送命题。
说老臣们的不是,便是与满朝文武为敌。
说皇后不该阻拦太子监国,那便是自寻死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盘算,很快就有了答案,缓缓开口。
“娘娘,依属下之见,此事还需要一太子年幼,监国之事绝不可行,但娘娘可请旨,让太子随朝听政,学习国事,既堵了悠悠众口,又能将太子牢牢护在身边。”
第三百四十二章 深宫寂寞,西厂督公,虎狼之物
“其二,万贵妃偷走《玄天秘典》,此乃大周奇耻大辱,娘娘可下旨,命人彻查此事,借机肃清朝中那些与万贵妃有牵扯的势力,杀鸡儆猴。”
这番话,很明显是站在苏皇后的立场分析的。
陈皓所说正是苏皇后的想法,他自然不会放弃手中好不容易才到的权势,要不然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你说得有理。只是……如今东厂被那些老狐狸渗透得厉害,锦衣卫指挥使又是宗室姻亲,这两拨人,哀家都信不过。”
陈皓的心猛地一跳,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然,苏皇后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郑重。
“小陈子,你身手不错,心思也缜密,更重要的是,你是哀家的心腹。哀家想着,不如让你再提升提升实力,将来……由你出面,建一个西厂。”
“西厂?”
陈皓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东厂、锦衣卫已是权势滔天,若再建一个西厂,直属于皇后。
那他陈皓,岂不是要站在风口浪尖上?
苏皇后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错。西厂只听哀家号令,监察天下,缉拿奸佞。有了西厂,那些宵小之辈,便不敢再兴风作浪了。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皓身上,带着几分期许。
“你如今的实力,还不够,这天下虽然是大周的天下,但是同样也是武者道天下,你要好好修行,待你实力大成之日,便是西厂开府之时。”
陈皓跪在地上,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建西厂,掌天下监察之权!
这是多大的权势,多大的信任!
他猛地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无比坚定。
“奴才谢娘娘隆恩!定不负娘娘所托,他日若建西厂,必为娘娘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苏皇后看着他伏低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殿外的晨雾,早已散尽。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映出两道身影,一道高高在上,一道俯首称臣。
“好了,名册留下,你退下吧。”
她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喜怒。
“此事差事办得好,去内务府领赏。”
“谢娘娘。”
陈皓如蒙大赦,重重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直到那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就在此时,陈皓恍惚中好似想到了什么,眸子之中露出一丝精光,苏皇后似乎方才有些思春了?
不过转瞬一想也正常,毕竟这后宫之中女子长久时间接触不到男子。
苏皇后操劳国事,又压力甚大,更需要一个男子在身边,给予些许慰藉。
说实话,面对那样一位倾国倾城、又手握天下权柄的大美人,世间男子,怕是没有人不会心动。
陈皓心中也并非毫无波澜,只是这丝波澜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太清楚后宫恩宠的本质了,自古以来,那些做了后宫掌权者独宠的男子,就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的。
他脑中瞬间闪过几个浸满血泪的名字。
这些个个都是曾站在权力巅峰、受后宫掌权者独宠的男子,最终却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前朝昭德太后的宠臣魏仲平,当年太后临朝称制,对他宠信到了极致,不仅赐丹书铁券,还让他掌管禁军,朝中大事无不与其商议。
那时候的魏仲平,出门仪仗堪比亲王,百官见了都要避让三分,风头无两
可太后一死,新帝亲政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算他,弹劾的奏折堆了三尺高,细数他结党营私、贪墨国库、干预立储的罪名。
最后魏仲平被凌迟处死,三族被诛,连祖坟都被刨了。
世人只记得他的滔天权势,却忘了他不过是太后手里的一把刀,刀钝了,自然就该扔了。
还有南楚献皇后面首沈玉郎,本是江南戏子,生得貌比潘安,被献皇后接入宫中后,赐豪宅、赏珍宝,连皇后的凤印都敢让他摸一摸。
宫中上下都喊他“沈郎君”,连皇子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可后来藩王作乱,叛军兵临城下,那些曾经巴结他的大臣,转头就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说他惑乱后宫、导致天怒人怨。
献皇后为了平息众怒,只能含泪下令将沈玉郎装进铁笼,扔进河里溺死。
沈玉郎到死,手里还攥着献皇后赐他的玉佩,何其可笑。
便是本朝开国时,皇帝乳母李氏的儿子赵全福,仗着母亲的面子,又生得乖巧伶俐,深得李氏喜爱。
李氏不仅让他入宫伴驾,还替他求了御前侍卫的官职,那时候的赵全福在宫里横着走,连太监总管都要看他脸色。
可李氏一死,赵全福没了靠山,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纷纷报复,有人揭发他偷拿宫中珍宝,有人告他调戏宫女。
皇帝念及乳母情分没杀他,却把他发配到苦寒之地充军,据说没过三年,就被冻饿而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陈皓心中清明如镜,后宫里的恩宠,从来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今日你是掌珠,明日就可能是弃履。
苏皇后纵然倾国倾城、权倾天下,可这份独宠,最起码还不能体验过张扬。
比起做个依附皇后的男宠,倒不如再等等时间,手握即将建立的西厂权柄,做皇后手里最锋利、最可靠的刀。
到时候,江山天下,将会应有尽有。
而另一边。
西域戈壁的上空,紫色流光划破长空。
一道雪白的身影正踏空疾驰,衣袂翻飞间,竟带起阵阵破空锐响。
正是从大周皇宫离奇失踪的万贵妃。
西域的风沙扑面而来,万贵妃却笑得畅快淋漓。
她脚踏虚空,身形如同,手中紧紧攥着那本《玄天宝典》。
这可是大周皇朝的镇国之宝,她筹谋数十年,终于得手了!
“自由的味道,真他娘的好!”
万贵妃仰天长啸,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
她想起在皇宫中的那些年月,每日对着宣德帝那个老男人的脸。
后来对着苏皇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装出恭顺模样,心里就憋屈得慌。
什么贵妃?不过是个笼中雀罢了。
她咬牙切齿想起苏皇后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手指几乎要把宝典捏出指印来。
“贱蹄子!老娘终于不用再看你脸色了!”
万贵妃骂得痛快,脚下速度却丝毫不减。
她知道苏皇后必然会派人追杀,但只要过了玉门关,进入西域腹地,天高皇帝远。
那女人再神通广大也奈何不了她。
想到这里,万贵妃突然想起临走前做的那件事,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恶毒的笑容。
那可是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送给苏皇后的精致木盒,里面装着的正是专供深宫女子解闷用的角先生。
她还特意挑了最大号的,嘱咐宫人说是新近进贡的珍品,请皇后笑纳。
“哈哈哈哈!”
万贵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多年没有见过男人的那女人,收到这种东西,脸色该有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