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贴身藏着半块青铜虎符,边缘被祖孙三代的体温磨得温润如玉。
这是开国元年太祖亲赐的信物,正面铸着“定国安邦”四字,背面刻着先祖李定邦的名字。
当年先祖以一杆水龙棒跟随太祖起家,护驾有功。
可到了父亲这一辈,卷入党争被削去世袭军职,家产查抄时连祖宅的梁木都被拆走,只留下这半块虎符和一屋蒙尘的旧甲。
十岁那年的寒冬他记一辈子。
母亲牵着他的手在昔日李府墙外乞讨,新主人家的恶犬追得他们跌进雪堆。
母亲把他护在身下,冻得青紫的手摸着虎符哭起来了。
“猪儿,我能哭,你不能哭,你是开国功臣之后,宁可流血也不能流泪,你不能就这么垮了,你得争口气……”
“李百户?李百户?”
那传令太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手里捧着的硬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甲片上的纹路细密如鳞、
“这可是兵部新造的硬铠,比寻常锁子甲结实三倍,您试试合不合身?”
李猪儿接过铠甲,不知道为何为何,感觉嘴角有点咸,那是泪水的味道。
“李百户,您……您这是哭了?”
旁边的小兵怯生生递来帕子,见他满脸泪痕,吓得声音都细了。
“哭什么!老子是高兴!是痛快!”
他心中默念。
“祖父,母亲,俺要去立功了,要让李家重新站起来了……”
.....
东厂千户所的静室之内。
檀香袅袅,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待最后一名百户躬身退去,来福将校场上收缴的厚礼登记造册后轻手轻脚合上房门。
静室内便只剩下了陈皓孤身一人。
他负手走到窗边,望着校场上渐渐散去的番子身影,指尖摩挲着霸业沉手套的黑金色鳞片,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方才校场上的趋炎附势、争相献媚,不过是权力带来的附属品。
陈皓比谁都清楚,这大周皇朝之中,唯有自身实力才是立足根本。
朝堂暗斗、江湖凶险,若没有足够的武道修为支撑,即便身居高位,也不过是他人手中的棋子,迟早会重蹈当年宫中隐忍的覆辙。
“穷文富武,诚不欺人。”
陈皓低声自语,转身走向静室正中的寒玉蒲团。
寻常武者终其一生难以突破境界,并非天赋不足,而是缺了资源,少了秘法的帮助。
天赋自然也很重要,但是在初期修行之时,并咩有想象之中那般区别很大。
比如这打坐吐纳需上等寒玉蒲团聚气,疗伤淬脉需奇珍异宝辅身,进阶突破更需天材地宝打底。
这些哪一样不是耗费万金?
若非他如今手握大权,背靠苏皇后,又能调动尚宫监的内部资源,还有黄记药铺有一份分红。
想要用足够多的资源来辅助修行,简直难如登天。
他抬手解开腰间玉带,从里面拿出了一张丹方。
今日里那些百户和番子们献上了不少宝物。
这张丹方正是陈皓从中静心挑选出来的。
这里面记载着大林寺的养身方‘八宝血参汤’。
据说大林寺有十八铜人大阵。
那十八铜人刀枪不入,雷火难伤,不惧雨雪冰霜,镇守少室山中,每日里就需要用到这八宝血参汤滋养。
这血参的珍贵,也远非寻常人参可比。
其主料“血参”,并非普通药材,而是生长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由一种名为“血纹灵犀”的异兽粪便滋养而成。
血纹灵犀乃是异种,踪迹难寻,其粪便蕴含精纯的阳刚之气,能让普通人参在百年内蜕变为血参、
根须如血、肉质如凝脂,再辅以天山雪莲、深海珍珠、千年灵芝等七种奇珍,经名医亲自动手,以文火慢熬七日七夜,才能炼出这小半瓶八宝血参汤。
一瓶汤,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足以让寻常乡下地主倾家荡产,价值百亩田地。
看完之后,陈皓吐了一口气,心中只有两个念头。
第一个是“奶奶的,当真了不得,合着我这一口就吞下去了百亩良田。”
第二个则是。
“这些大林寺的秃驴们真有钱!”
第二百九十三章 京都暗流 护驾棋局
停下纷乱的念头。
陈皓盘膝坐于寒玉蒲团之上,褪去玄色蟒纹官袍,露出肌肉壮硕的精悍上身。
他缓缓运转起天罡童子功的心法。
真气运转,毛孔微微张开,周身渐渐泛起淡淡的金光,缓缓吸纳着静室内的天地灵气。
开脉境界初期乃是内息凝实之境。
在此境界,真气从气态渐趋液态,可在丹田内凝结成“气珠”,运转时体表会浮现淡白色气晕,武者一招一式,威力大增。
而若想要进入到中期,则需要贯通奇经八脉。
这第一步便是打通任督二脉。
武者需要以浩荡真气在体内初步流转,而后在奇经八脉之中形成“大周天循环”,无需刻意入定亦能自行积累真气。
这一步,最是艰难。
因为奇经八脉数量多,且较为脆弱。
许多武者卡在初境数十年,便是因为经脉阻塞,难以贯通。
而这八宝血参汤融合霸道药力与柔和护脉之能,乃是冲脉破障的最佳助力。
此刻。
陈皓缓缓运转天罡童子功,浩荡真气在进入任督二脉之后,体内原本有些狭窄的经脉,也被强行拓宽了起来。
原本那些细微的阻塞处,也同冰雪遇到暖阳般渐渐消融了起来。
陈皓能清晰地感觉到。
伴随着他功法的运转,真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原本只能在任督二脉中循环的真气,也越发的精纯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静室内的檀香渐渐稀薄。
而窗外的日头西斜,又渐渐沉入地平线,夜色笼罩大地。
陈皓始终保持着打坐的姿势。
周身的金光忽明忽暗,真气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虽然我的真气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同阶的修士,但是缺少了那八宝血参汤的支撑,终究还是难以打通任督二脉。”
良久,陈皓睁开眼。
一道金光从眸中闪过,随即收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气流带着淡淡的黑色雾气,落在地上,竟将青砖蚀出一个细小的坑洼。
那是方才修行时,从体内逼出的一丝杂质。
此刻被他以真气洗练身体后,彻底排出,不自觉间又强大了许多。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此刻的他。
气息比之前强盛了数成,浩荡真气在体内奔腾不息,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走到窗边,陈皓推开窗户,外面夜风拂面,带着几分清凉。
远处的京都城灯火通明,如同繁星点点。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来福恭敬的声音。
“公公,石百户与李百户已在门外求见,说是奉了调令,特来向您报到。”
“让他们进来吧。”
陈皓点点头,声音刚落,静室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紧接着,小石头与李猪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小石头身着崭新的北镇抚司百户官服,玄色衣料上绣着朵朵暗纹。
腰间佩着那柄新赐的绣春刀,刀鞘上的铜饰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今日里,他往日里略带青涩的脸庞,此刻多了几分英气。
只是见到陈皓,眼神里的激动仍藏不住。
“孩儿奉调令前来报到,见过干爹!”
李猪儿则依旧是那副魁梧模样,身上的短打沾着些许尘土,肩上扛着水龙棒,“咚”的一声单膝跪地。
“公公!您只管吩咐,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俺也绝不含糊!”
陈皓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扫过他们。
“你们来得正好,这一次咱家协助于将军治理黄河,此行凶险异常,尤其是沿途的黑石峡、洛水渡更是有名的险地,于将军刚回到京都,有人先要置他于死地,咱们得提前布防。”
他走到案前,指着舆图上用朱砂标记的两处地点,对小石头道。
“小石头,明日你带二十名精锐番子,乔装成走商,先去黑石峡周边村落。不仅要摸清峡谷里的水源、退路,更要查清楚可能出现的风险,记得要小心行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打草惊蛇。”
“孩儿明白!”
小石头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儿子定把黑石峡的底细摸得明明白白,绝不让干爹失望!”
陈皓点点头,又转向李猪儿,指尖落在洛水渡南岸的隘口处。
“李猪儿,你力大无穷,硬功精湛。你带东厂总旗赵猛以及三十名精锐,披上兵部新铸的三寸硬铠,再带上滚石、拒马和东厂秘制的毒弩,埋伏在洛水渡南岸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