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问题还罢,一旦出了问题,你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够杀的!”
白公公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正等着王公公的发落。
就在此时,上首的王公公又换了一副语气道。
“你啊你,人有的时候不能太过贪得无厌,要明白和光同尘......”
白公公闻言,似乎还有所转机,他眼珠子一转,当即明白了什么。
他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和地契,双手奉上,声音颤抖道。
“王公公明鉴!小的这些年攒下的五万两白银,连同京城两处宅院、城外三十亩良田的地契,三个小妾,愿全部孝敬给您老......”
”只求公公高抬贵手,饶小的一条狗命!”
王公公眯起眼睛,慢悠悠地接过银票,一张张数过,又展开地契仔细查看,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白明海啊白明海,你倒是识相。”
“不过有句话不对,这不是孝敬我,这是孝敬给圣皇,给江山社稷,孝敬给国库的,我只是经手人罢了。”
“......你在这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也该享享清福了。”
白公公浑身一颤,立刻明白了王公公的意思。
这是要他主动请辞,彻底离开皇宫!
他咬了咬牙,重重磕了个头。
“王公公说的是!小的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了,正想向神宫监奏请,告老还乡......”
“若能被神宫监的老爷们批准,今后定当闭门不出,安度晚年,不踏京都半步。”
王公公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既然你有这份心,咱家也不拦你。明日就递上折子吧。“
白公公额头冷汗涔涔,连连点头:“是,是!小的明白!”
......
岭南司内,陈皓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眉头微皱。
“白公公怎么忽然的就告老还乡?”
他低声喃喃,总觉得此事蹊跷。
虽然白公公年纪不小了,但是尚还能干,不符合宫中太监‘伤残老退’的规定。
另外他在这尚宫监岭南司之中虽然不说权势滔天,但也算是掌管一司,有头有脸,怎会突然请辞?
更何况,如今岭南贡品司正值多事之秋。
荔枝一案尚未了结,他这时候走,未免太过巧合。
不过这些都和陈皓没有什么关系了。
白公公一走,尚宫监岭南司这掌司太监的职位就空出来了。
之前小德子万般针对,其实主要的原因就是看中了这掌司太监的职。
一旦能混上此职位,虽然只是从七品。
但也是有实权了,非但不用自己干活,而且还能指挥岭南司的小太监,掌管岭南贡品。
与他们这些无名无权的小太监再不相同。
说陈皓不想争取是假的。
但是他知道自己刚到尚宫监之中,无论是资历还是职位都不够。
现在,依旧需要等待机会。
......
翌日,尚宫监。
王公公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翡翠扳指轻轻叩击扶手,气的七窍生烟。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浑身发抖,颤声道。
“王公公饶命!白公公离宫前。”
“确实……确实支取走了几样宝贝,说是……说是奉了您的口谕……我们不敢拦。”
“我的口谕?”
王公公怒极反笑,猛地一拍桌案。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假传我的令?!”
“王公公,此事若传出去,恐怕有损内宫监的颜面。”
王公公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
“此事乃是岭南司的事情,既然如此,就交给岭南司去办。”
......
这天夜里。
陈皓正在房中研习童子功,忽听窗外传来三声轻叩。
他眉头一皱,迅速将秘籍藏好,推开门。
窗外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竟然是王公公的心腹小太监——福安。
“陈公公,王公公有请。”
福安低声道,眼神闪烁,似有深意。
陈皓心中一凛,王公公乃尚宫监主事太监,虽然不是掌印太监,但是平日里统管尚宫监诸事。
此次深夜密召,想来必然有要事吩咐。
他不动声色地点头,换上一身夜行衣。
随福安穿过重重宫墙,最终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屋内烛火昏暗,王公公背对着门,负手而立。
“来了?”
王公公嗓音沙哑,缓缓转身。
陈皓躬身行礼。
“见过公公。”
王公公摆了摆手,示意福安退下,待屋内只剩二人,才冷冷开口:
“白公公‘告老还乡’了,你可知道?”
陈皓心头一跳,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是还是装作不知。
“属下不知。”
王公公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丢在桌上。
“你自己看。”
陈皓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信上竟然是白公公的告老还乡辞呈。
他想到近些日子来的传闻以及白公公的表现。
已经知道白公公这是假借告老还乡之名,实则是携款潜逃!
“这……”
“这老东西,以为能瞒天过海?”
王公公阴冷一笑。
“我已禀告掌印大人,老祖宗震怒,命我亲自处理此事。”
他目光如刀,直刺陈皓。
十二监每监设掌印太监一名。
尚宫监的掌印太监虽然不如司礼监那般权势滔天。
但依旧是尚宫监所有人的老祖宗。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王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
“白老狗如今藏身于城南‘醉仙楼’,扮作富商。三日后子时,他会离开京都......”
“你的实力,咱家是知道的。”
“白老狗年岁已大,回乡途中,偶遇瘴气,病发身亡,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为了避免给自己招惹麻烦,并没有说的很直接,但是陈皓却听出了这话的意思。
这是要白公公的命。
“三日后,我会安排你以采买之名离宫。”
“此次任务若办得漂亮,或许……你就不用再当这小小的无品级太监了。”
陈皓心中一震。
自己或许能借此机会,争取岭南司掌事之位。
原本按照他的想法,他来尚宫监的时间不长,资历也浅。
若按部就班,这位置多半轮不到他。
可如今白公公告老还乡,掌印老祖宗要拿对方的脑袋。
反倒给了自己机会。
想要在宫中升职,就需要接近核心,知道谁能决定自己的前途命运。
更需要机会,而目前便是一个机会。
这是比才华、能力、水平更重要的东西。
似白公公、王公公这等能影响自己的命运,但是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而掌印老祖宗是能的。
刹那之间,陈皓深深一揖,已经想明白了。
“属下明白。”
......
离开王公公的院落,夜风微凉。
陈皓握紧手中的出宫令,眼中闪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