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曾多次听闻宫中对食的秘闻,却从未亲眼目睹。
毕竟还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
此刻躲在暗处窥见这一幕,他只觉得心跳加速。
不一会,这二人嘤嘤呜呜的对食完毕,似乎二人都有些累了。
那被称作为红姑姑的宫女便依偎在老太监的怀里。
二人闲谈了起来。
“公公可听闻,最近贵妃突然想吃荔枝了。”
“谁能不知呢?这荔枝一日变色,二日变味,三日变质,极难保存。”
“据说这采办的差事落到了右相手中,右相不想招惹麻烦,又推给了尚宫监,尚宫监推给了上林署。”
“上林署上下为此焦头烂额,前几日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实憨货,接了这烫手山芋,惹得众人耻笑不已。”
那公公尖着嗓子说道。
身旁的宫女小娥疑惑道。
“公公,这不过是采办荔枝的小事,有这么严重?”
老公公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到底是头发长见识短,小红,你在宫中时日尚短,看似是一颗荔枝,还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宫中、朝廷中,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很多看似普通的差事,实则暗藏生死玄机,牵扯到朝中格局,左相与右相之争,咱们还是少议论为妙。”
躲在暗处的陈皓皱了皱眉头。
他虽在宫中当值,但是对于朝中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尤其是左、右相之争,一直一知半解。
好奇心作祟,他屏息凝神,继续听下去。
那老公公似乎在宫中时日已久,对朝内外之事了如指掌,接着娓娓道来。
“如今右相权倾朝野,身兼三十六职,朝堂上下诸多事务都要经他之手。反观左相,不过是替圣上草拟诏书,并无太大实权,因此一直想方设法扳倒右相。”
“听说,左相在宫中也收买了不少太监,为他搜罗右相的把柄呢。”
听到这番话,陈皓心中猛地一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不久前赵公公交代自己的事。
赵公公安排他到尚宫监当差,说要他多留意右相之事,如今想来,话里话外似有深意。
赵公公是左相的人!
陈皓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心中顿时出现一个猜想。
这惊讶并非源于对方的派系。
陈皓深知在这宫中,在这混世官场之上,没有派系是不可能上去的。
是谁人,为谁办事,是否是核心圈子中的一员,这都是衡量一个人能否上去的重要,甚至唯一因素。
他所惊讶的地方不在于此,而是在于他深知。
右相权倾朝野,在宫中又得杨贵妃暗中相助。
宫外又有军方诸多人物支持,左相想要翻盘牵制右相,谈何容易?
自己既是赵公公的人。
赵公公偏向左相。
这不就意味着,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然深陷宫廷政治的漩涡之中?
自古以来,卷入这等纷争的人,鲜少有人能全身而退。
大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左相年事已高,比圣皇还要大几岁,目前已经七十有六。
右相年轻力壮,他拿什么与右相抗衡?
陈皓脑海中思绪翻涌。
刚从对话里察觉到朝堂争斗的暗流,满心都是对局势的揣度。
他本想继续听下去,探寻更多内幕,可那两人说完采办荔枝的事,左相右相之争后。
话题竟陡然一转,又开始说起儿女情长、家长里短。
无外乎是些干柴烈火,宝刀未到,大战三百回合等艳词俗语。
没一会儿,又传来对食间亲昵的调笑,暧昧的呻吟声。
陈皓无奈地摇了摇头,瞥向假山后缠绵的身影,不愿再多做停留。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纵身一跃,迅速隐入夜色,已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第二天清晨。
陈皓起身朝着尚宫监走去。
刚到门口,结果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李二。
只是今日的李二与之前相比,颇为意气风发,就连走路时也习惯性踮半步脚尖。
让那一双浆洗的过分干净的皂靴,在青砖上敲出玉磬般的脆响。
“好久不见,李公公这是要去哪?”
李二听到陈皓的招呼,回过头来,这才发现了陈皓,多日不见,相遇旧人,也颇为惊喜。
两人目光相撞,陈皓先是一愣,随即开口问道。
“原来是小陈子......是陈公公,我前些时日太阴功进入了第三层,又因写得一手好字,被司礼监选中,正要去那儿任职!”
陈皓目光扫过李二身旁的几人。
这几人衣着华贵,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股傲气。明显比尚宫监的小太监们更胜一筹。
“恭喜恭喜!”
陈皓眼中满是笑意。
“司礼监乃十二监之首。你此番前去,必是得了个好差事,说不定哪天就能入了圣皇的眼!”
李二听了,也是心中狂喜,他上前一步,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看着陈皓。
“你我弟兄相识已久,往后无论发生何事,还望彼此相互照应......”
陈皓也是急忙挽过李二肩膀,二人避过其他几个小太监,叙旧完后,不知觉的就谈到了今后的发展。
陈皓想到初到尚宫监时的场景,慨叹了一句道。
“那司礼监有掌印、批红、拟旨之权,乃是权力中枢,不知道被多少眼睛盯着,藏龙卧虎,非比寻常。”
“咱们既是自家弟兄,有些话即便不好开口,也得劝告几句。”
陈皓顿了顿,继续道。
“我知道你向来不争不抢,但在司礼监,这样可不行。那里的人个个如狼似虎,你不仅要提防小人算计,更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李二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显然也清楚自己性格上的弱点,沉声道。
“你我二人都是白板出身,寒门也不算的,今后的路都不轻松,话能说到这里,已经超越了许多的亲族兄弟。”
“我确实不喜争抢,但若是有人胆敢害我,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就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外面还有人等着,二人不好说的太多,又简单叙了几句旧,便挥手作别。
无论如何,两人毕竟同处一室,又相互扶持过。
天生便有一份情谊在。
今后若是李二在司礼监中身居高位,对于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第二十七章 机会!世界上比才华、能力更重要的是机会!
而另一边,尚宫监之中。
王公公端坐在太师椅上,肥胖的身躯压的太师椅咯吱作响。
他手中的翡翠扳指轻轻叩击扶手。
“白明海,你这个奴才好大的胆子!”
声音像是淬了冰,冷得能让人牙齿打颤。
白公公跪在地上,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额头布满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王公公饶命!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
“猪油蒙心?”
“圣皇与贵妃寿辰将近,满朝上下都盯着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你竟敢截下出宫倒卖?你这何止是猪油蒙心,简直是利欲熏心。”
“一旦东窗事发,牵连的可不止你一个!”
“公公,小的冤枉!”
往常尚宫监私下倒腾些便宜物件,只要不是圣皇重点关注。
比如将千两银子一颗的岭南海珠,换成百两银子一颗的关东珠,二者大小、品色相似。
只要手脚干净,打点到位,便不会出什么事情。
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可这次正值皇家大庆,任何差错都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
王公公摩挲扳指的动作愈发急促。
显然也在担忧此事会否牵连到自己。
毕竟,岭南司乃是尚宫监的内设机构,况且他的屁股也不干净。
“听说,你出货的路子,是右相府上的?”
王公公突然轻飘飘地甩出一句。
白公公浑身剧烈颤抖,喉间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脑袋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小的不知!那人只说是寻常富商……”
王公公“嚯”地站起身,袖袍扫落案上的茶盏,瓷片碎裂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蠢货!东西卖给谁不好,非要给右相牵上关系,你可知道左相一派盯的正严,借你的手,给右相一党泼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