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贵妃猛地甩开他的手,双目通红,状若疯癫。
“楷儿是我的命啊!他要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父亲,你是镇北将军,手里有兵权,你带兵闯大理寺!把楷儿救出来!就算反了这大周,我也认了!”
“容儿!荒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镇北将军被气的胡子发白,低喝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是要让我把你母亲,你兄长的性命,全部都放在你孩子的身上?”
“我若是带兵闯狱,不等靠近大理寺,就会被安上谋逆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救不出楷儿,整个镇北将军府都会被株连!”
“株连又如何!”
容贵妃凄厉地喊道,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总好过看着楷儿死在午门!父亲,你忘了当年你病重,是谁求先皇给你调的药材?忘了我入宫为妃几十年,才有了这一个后人。”
“现在楷儿有难,岂能见死不救!”
赵烈被容贵妃的话刺得心口一痛,脸色越发凝重。
他这才知道,自己这女儿是真的疯了。
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
现如今苏皇后如今权势滔天,民心所向,二皇子倒卖漕粮证据确凿,就算他真的带兵闯狱,也只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容儿,你不懂,现在不能冲动。”
镇北将军放缓语气,试图安抚容贵妃。
“我已经安排了江湖人,明日午时会在午门制造混乱,趁机劫走二皇子。只要能把二皇子送出京都,到了北境,我就能保他安全。”
“江湖人?”
容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黯淡下去。
“那些江湖人靠得住吗?苏皇后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就凭几个江湖人,能救得出他?”
镇北将军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女儿在后宫小心翼翼的模样,闪过将军府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又闪过二皇子赵楷小时候围着他的画面。
一句句外公如在眼前。
“爹能做的,都做了。”
.....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够!令牌之下皆俯首
“不够!这还不够!”
容贵妃抓住镇北将军的衣袖,死死不肯放手。
“父亲,我知道你征战多年,在军中素有人脉,你再派些人手!把你藏在京都的暗卫都派出去!”
“还有,你去让四征将军共同上书,去跪在养心殿外,求苏皇后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楷儿一命!”
“就算贬为庶人,就算流放边疆,只要活着就好啊!”
镇北将军看着容贵妃疯癫的模样。
“你知道这样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四征将军若是同时出动,那便是逼迫当朝,逼君之罪!”
“暗卫我早也派出去了,明日会就配合江湖人行动。现在,咱们只能等。”
“等?”
容贵妃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等楷儿死吗?父亲,我知道你难,可珩儿是我唯一的指望啊……若是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而另一边。
陈皓则是手持着苏皇后的手谕,到了司礼监中。
司礼监的大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堂内两侧摆着六张梨花木案,几个穿着绯色官袍的太监正低头处理文书。
见他进来,为首的秉笔太监刘景年抬了抬头,见到陈皓之后,急忙起身迎接。
“我怎么说今日里的风这么好闻,原来是把陈公公吹来了。”
“不知道陈公公今日来,可是带来了娘娘的吩咐?”
刘景年放下手中的朱笔,指了指堂中一张座椅。
当即便有小太监,将座椅挪到了陈皓的身前。
陈皓在椅子上坐下。
刘景年面上极其的热络。
毕竟现如今的陈公公乃是苏皇后面前的大红人。
但是他是司礼监的老人,伺候过先帝,如今虽受苏皇后制衡。
却也有些瞧不上陈皓这种“一夜崛起”的新贵。
司礼监做为内廷之首。
今日倒要看看,这年轻人能不能接得住司礼监的“规矩”。
当然今日里之所以要故意刁难下这一位陈公公,除却白天里容贵妃前来,许以重礼外。
还有一个原因在于这一位陈公公。
这些天风头太甚,需要敲打敲打了。
对方攀上了苏皇后这个高枝,先是掌管了尚宫监,又拿下了武骧左卫营,若是不给一些绊子。
说不定,会被苏皇后派遣到司礼监来任职,将司礼监权力牢牢握在手中。
这对于他们这些老人来说,不是一个好事。
陈皓自然知道这些老太监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虽然面上嬉笑,但是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见过刘公公,此乃娘娘亲批的旨意,命司礼监将二皇子的供词与张公公的密信抄录成册,然后形成文书。”
“说是等明日问斩时,将二皇子之事传给文武百官,让众人知晓二皇子的罪行。”
刘景年接过旨意,看了一看,面色沉重。
“娘娘的旨意,我等自然遵循。”
“只是陈公公也知道,司礼监近日忙着整理先帝的起居注,又要核对各宫的用度账簿,人手实在紧张。”
“这供词与密信加起来足有十几页,还要抄录三百多份,明日一早就要,怕是……”
他话未说完,旁边一个随堂太监便附和道。
“是啊陈公公!昨儿咱们抄录皇后娘娘安抚灾民的懿旨,忙到后半夜才歇。”
“今日实在是抽不出人手了。要不您再等等,等咱们把手头的活计清了,再给您抄录?”
陈皓心中冷笑。
司礼监掌管宫中文书,抄录之事本就是份内活。
别说三百份,便是一千份,只要肯调人,一夜之间也能完成。
对方只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罢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躬身道。
“刘公公,娘娘说了,此事关乎朝堂稳定,若是延误了,恐生变数。”
“至于人手,尚宫监还有几个识字的小太监,若是司礼监忙不过来,我这就让他们过来帮忙,只求明日能按时分发。”
刘景年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本想让陈皓服个软,没想到对方竟直接搬来了“人手”,还暗指此事是娘娘督办,容不得延误。
他放下茶盏,拿起供词翻了两页,突然指着其中一段道.
“陈公公,你看这段供词,‘二皇子约见周、江二人于悦来客栈’,可这悦来客栈去年便已歇业,若是就这么抄录下去,百官见了,怕是会质疑供词的真实性,到时候反而坏了娘娘的事。”
这话说得看似有理,实则是鸡蛋里挑骨头。
周江二人的供词本就是按陈皓的吩咐编造的,细节上难免有疏漏,刘景年故意挑出这处,就是想让陈皓难堪.
要么承认供词有假,要么就得重新修改,如此一来,明日定然无法按时完成抄录。
陈皓上前一步,看向供词上的那段话,随即笑道.
“刘公公果然心细。不过这悦来客栈虽已歇业,但周江二人记错了名字,实际是‘悦来居,那客栈去年改了名,许是他们没留意。。”
他早料到司礼监会在供词细节上做文章,来时便让小太监在尚宫监备好了修改用的笔墨,只要稍作调整,便能堵住漏洞。
刘景年见这招也不管用,脸色沉了沉,又道。
“即便供词改了,这抄录的纸张与墨锭也得用宫中规制的,司礼监的上等宣纸与朱砂墨近日刚用完,若是用普通的纸墨,未免显得不庄重,有失朝廷体面。”
这话已是明摆着刁难了。
宫中规制的宣纸与朱砂墨,司礼监库房里定然存有,刘景年故意说用完,就是想让陈皓无处寻去。
陈皓却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
正是苏皇后给他的亲军营调兵令牌,令牌背面的凤凰纹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刘公公,”
陈皓举起令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娘娘赐给奴才这枚令牌时说,事情紧急,若是办事遇到阻碍,可凭此令牌调用宫中各署的物资。”
“司礼监的宣纸与朱砂墨若是用完了,我这就尚宫监的人去支取,想来内库也不敢不给娘娘面子。”
刘景年盯着那枚令牌,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苏皇后竟给了陈皓这么大的权限,这令牌能调用宫中物资,极其珍贵。
若是真让陈皓去内库支取,传出去,司礼监不仅会落个“刁难同僚”的名声,还会让娘娘不满。
眼见敲打的作用已经完成,这一位陈公公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也不像是任人摆布的脾气。
他急忙换了一副口吻。
至于白日里对于容贵妃的许诺,早已经忘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一个失宠的妃子,身后还牵连着一个有罪的皇子,早已不可能再次飞起来了。
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陈公公稍等,这说的哪里的话,你我二人的关系,那是比亲兄弟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