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会结束。
“二皇子明日午门问斩”的消息,伴随着着太监尖细的嗓音传出皇宫。
很快就如同一阵疾风般席卷了整个京都。
不过半日光景,街头巷尾已炸开了锅。
最先沸腾的往往是京都的平民。
当消息刚传到茶馆,茶客们便拍着桌子叫好。
原本还在议论江南淮灾民惨状的声音,瞬间被“皇后英明”“太子圣明”的欢呼取代。
茶馆老板更是麻利地找出红纸,让伙计写下“皇后娘娘为民除害”的标语,贴在茶馆门口。
隔壁的灯笼铺老板也不甘落后。
连夜赶制出数十盏印着“清正廉明”“严惩奸佞”的红灯笼,挂在店铺门口,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不到一个时辰。
京都的主要街道上,红灯笼便连成了片。
孩子们提着灯笼在街头奔跑,口中喊着“斩皇子,救灾民”。
老人们则坐在巷口,给过往行人讲述二皇子倒卖漕粮的恶行。
说到激动处,还忍不住拍着大腿骂几句“丧尽天良”。
京都外的景象更是热闹。
数十名江南赶来的灾民代表,身着粗布衣裳。
手捧写着“为民做主”的牌匾,在京都门前跪地叩谢。
哭声与感谢声交织在一起,引得过往官员与百姓纷纷驻足。
不少人还跟着跪下,高呼“皇后娘娘千岁”。
负责守卫宫门的禁军,见此情景,也只是默默维持秩序。
茶馆里的茶博士添水的手都带着劲,连说三声“大快人心”。
就连深宅大院的妇人们,也隔着院墙探听消息。
将二皇子倒卖漕粮的恶行添油加醋地传讲。
而在一家阴暗的酒馆中。
却有几个人正襟危坐,好似在商议着什么。
一道刻意压低的话语,带着粗粝的嗓音。
“明日午时,二皇子就要问斩,咱们今晚就要在午门东侧的胡同集合。
“到时候会有人接应,一定要把二皇子救出来!”
“大理寺现在守卫森严,还有禁军四处巡逻,咱们能成功吗?”
“不错,大理寺层层设防,外有武骧左卫营巡逻,内有十八名狱卒轮守,硬闯绝不可行。”
“放心!镇北将军府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会有乱兵吸引注意力,咱们趁机劫狱!只要救出二皇子,将军府定会重重赏咱们!”
另一道阴冷的女声随即响起。
‘铁面神捕’周迁已亲自坐镇地牢,此人位列凶榜第四十七,一手锁喉擒拿手从无虚发,确实棘手。”
“哼,一个周迁罢了。”
第三人的声音带着倨傲。
“三娘你也在凶榜之上,到时候你用‘醉魂香’迷倒外层守卫,剩下的交给我。去年洛阳狱数百囚徒暴动,可比这大理寺凶险百倍。”
“这一次听说镇北将军府花费大代价,要请地榜之上的高手前来,不知道是真是假。”
“应该不假,不过消息发出之后,现如今二皇子名声太臭,那些名门大派的名宿们爱惜名声,都不愿意出手。”
“有些厉害的老怪物,又在南疆、西域等地,明日里二皇子就要问斩,恐怕不好赶来!”
……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亡命十二时辰!
烛火摇曳间,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粗粝嗓音的汉子手指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说起老怪物,最先得还提‘鬼手医仙’柳残阳,此人算不入地榜,但是也是开脉大成的人物。”
“那老头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还能配出让人假死的‘还魂散’,若是能请动他,混进大理寺,把二皇子抬出来应当不是难事。”
穿灰衣的汉子跟着点头,语气却满是遗憾。
“柳残阳是厉害,可他十年前就去了钟南山隐居,说不再管朝堂闲事。前几年辽西巡抚想请他给老夫人治病,送了满车金银都被拒了,如今这事牵扯皇子问斩,他更不会出山。”
“还有‘飞天观音’胡千手。”
那阴冷女声的三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此人倒是就在京都附近混生活,能在凶榜上排名第五十六,轻功冠绝天下。”
“当年在禁军眼皮子底下偷出皇宫密诏,夜闯兵部粮仓,三百名弓箭手都没拦住他。要是他肯出手,说不定能悄无声息把二皇子从地牢带出来。”
“别提胡千手了!”
“我前几日托人去寻他,才知道他半个月前被东厂的人盯上了,听说那胡千手偷了东厂某个厂公的宝贝,被追得绕着京都跑了三圈。”
“最后还是弃了赃物才脱身,现在躲在哪都不知道,哪敢蹚这浑水?”
这话一出,酒馆里顿时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映着众人凝重的脸。
粗粝嗓音的汉子深吸一口气,又开口道。
“不过今日京都中来了一位毒道高手,此人擅长用蛊,能让守卫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连解药都寻不到。”
“当年南疆叛乱,他一人用‘牵机蛊’放倒了百余名士兵,厉害得很。”
此人似乎颇有名声,一说出来,众人当即相互对视了一眼。
那三娘也开口说道。
“莫不成是地榜第九十八的‘癞蛊虫’苗疆客?此人虽然有实力,但是要价太高,开口就要万两黄金,还要镇北将军府交出祖传的‘避毒珠’。”
“将军府虽有钱,可避毒珠是镇北将军的保命之物,怎么可能轻易给出去?昨日使者回来回话,说苗疆客已经带着徒弟往西域去了,显然是不愿掺和这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罗列的老怪物不是隐居不出,就是漫天要价。
或是被人牵制,到最后竟没一个能请来的。
酒馆里的气氛越发沉闷,那面生的黑衣人搓了搓手,声音带着几分不安。
“要是请不来这些老怪物,就凭咱们几个,还有那些临时凑来的江湖人,能闯过大理寺和众多朝廷高手的防线?”
“怕什么!”
粗粝嗓音的汉子猛地拍桌,眼中闪过狠厉。
“镇北将军府说了,明日午时会让白莲教在京都外闹事,左卫营的人肯定会分兵去镇压。到时候大理寺的守卫就会薄弱。”
“咱们趁机用‘轰天雷’炸开地牢大门,三娘用‘醉魂香’迷倒守卫,我来对付周迁!只要能把二皇子救出来。”
“将军府会派人在城外接应,到时候咱们直接往北境走,就算对方本事再大,也追不上!”
“话是这么说,可京都里高手太多了。六扇门的郭巨侠等人虽然年纪已大,闭了生死关,闭门不出。”
“但是那沈无锋和周迁,禁军里还有几个老牌将领,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手里有真功夫。“
“而且苏皇后行事狠辣,说不定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咱们自投罗网。”
“那你说怎么办?”
面生的黑衣人急了。
“难不成咱们眼睁睁看着二皇子被斩?到时候将军府怪罪下来,咱们谁也没好果子吃!”
就在这时,酒馆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禁军巡逻的吆喝声。
几人瞬间噤声,三娘飞快地吹灭烛火,酒馆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粗粝嗓音的汉子贴着门缝往外看,见是一队六扇门的巡街捕快骑马经过,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别吵了!明日按计划行事,成败在此一举!就算京都高手再多,军甲无数,咱们也得拼一把——实在不行,就用‘血引蛊’!”
“血引蛊?”
其他几人都是一惊,这蛊是苗疆的邪术,用施蛊者的精血催动。
能让方圆三丈内的人陷入癫狂,可施蛊者自己也会力竭而亡。
三娘脸色发白:“你疯了?用血引蛊太冒险了!”
“冒险也比掉脑袋强!”
粗粝嗓音的汉子眼中闪过决绝。
“镇北将军说了,只要能救出二皇子,就算咱们都死了,家人也能得到一辈子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明日午时,咱们就用血引蛊乱了他们的阵脚,一定要把二皇子救出来!”
几人沉默着,没人再说话,只有窗外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
镇北将军府的书房内,烛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室的沉郁。
镇北将军孙烈攥着手中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纸边缘被捏得皱成一团。
密信上“明日午时,二皇子午门问斩”的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老爷,贵妃娘娘派人来了,就在前厅等着,说有急事要见您。”
管家躬身禀报,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镇北将军深吸一口气,将密信揉成一团塞进袖中,沉声道。
“让她进来。”
不多时,容贵妃便提着裙摆快步走进书房。
往日里精致的凤冠歪斜着,珠翠散乱,脸上的妆容也花了大半,哪还有半分后宫贵妃的端庄模样。
她一见到孙烈,便扑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父亲!你快想想办法!苏皇后那个贱婢竟然要斩楷儿!明日午时啊!就剩一夜了!你快救救他!”
赵烈扶住容贵妃摇摇欲坠的身子,眉头紧锁。
“容儿,您先冷静些。此事我已知晓,正在想办法。”
“冷静?怎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