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公对他越看越是满意。
“好啊,小陈子,今日去李贵妃那一趟,现在才回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话里藏着试探与敲打,陈皓怎会听不出来。
他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公折煞小人了!”
他不等主管太监开口,紧接着说道。
“今日将那黄皮果送去之后,李妃娘娘问了我几句,说是我生得像她那入宫前的弟弟,还细细问了我的家世。”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其中之龌龊,旖旎之处自然不敢开口。
在李贵妃处的惊险遭遇自是不敢吐露分毫。
前面的自然是假的。
但是后面李贵妃询问了他的出家庭出身,这的确是少不了的事情。
在后宫混,要学会给自己找靠山,扯虎皮。
反正白公公也不可能直接找李贵妃去询问自己这话的真假。
果不其然,白公公听闻此话,眸子缩了一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拍拍手道。
“好个小陈子,你竟被娘娘留下单独问话,莫不是日后要成为大总管了。”
这句话颇有些敲打的意思,听到这里,陈皓当即一愣。
知道对方这是有意敲打,害怕自己如那小德子一般,今后不好掌握。
他急忙开口道。
“小的惶恐!”
陈皓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着颤意。
“小的就是个跑腿的贱胚子,能得娘娘垂问已是祖坟冒青烟,哪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白公公眯着眼睛,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那“嗒、嗒“的声响在空荡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陈皓知道,这是白公公在等他接下来的表态,光靠几句漂亮话可糊弄不过去。
“其实...“他故意压低声音,露出几分窘迫。
“娘娘问完家世后,还赏了小的一些散碎银子......“
说着,陈皓从袖中掏出个纸包,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十两银子。
白公公瞥了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就这?“
“小的不敢隐瞒。“
陈皓苦着脸。
“娘娘说...说小的今天辛苦了,赏给了小的一些‘福分’。“
他故意让声音带上几分委屈。
“可小的想着,这样金贵的东西,该先孝敬主管才是...“
这个举动妙极。
既表明自己确实得了赏赐,又暗示自己把这份“殊荣“主动上交给白公公。
既表忠心,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果然,白公公紧绷的面皮松弛下来。
他随手拈起那锭银子,似笑非笑:“倒是个懂规矩的。“
危机暂解,但陈皓知道还得再加把火。
他保持着跪姿,声音诚恳。
“主管明鉴,小的在岭南司这些日子,多亏您照拂。日后若是...若是娘娘再传唤,小的定当先来请示。“
第二十一章 后宫的酒局
这句话暗藏玄机。
既承诺继续当白公公的卒子,又暗示贵妃可能还会召见。
价值越大,白公公不可能不考虑李贵妃的影响。
就算那李贵妃再怎么被冷落,同样乃是贵妃之身,更何况只要能被选入宫中的,这出身定然不凡。
寻常民间女子,想要仗着生的漂亮,就进入这后宫中当娘娘,那是笑话。
“起来吧。”
白公公终于露出笑容,又将十两银子推了回来。
“既是娘娘赏的,你就自己留着。”
“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银子你收下之后,出去可莫要嚼舌根子。”
“你想,你刚来,便独得李贵妃的赏赐,那其他地方呢?接下来我们还要去见王贵妃,小李贵妃,若贵妃......
“他们若是听闻了你与李贵妃的事,就将你当成了李贵妃的人,心中自不好受。”
陈皓急忙点头,开口说道。
“公公所言甚是。”
“咱家看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公公我素来喜欢懂事的孩子。”
“你今晚收拾一下,今晚有一个酒宴,公公带你去见见世面,记得要少言少语多做事。
陈皓听闻此言,面露迟疑。
“宫中不是严禁饮酒吗?”
白公公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小陈子,方才还机灵,怎么这会儿犯起糊涂了?”
“酒可是好东西,多少交情靠它打通,多少交易因它谈成。就算素不相识的人,几杯酒下肚,也能称兄道弟。”
“虽说宫中有禁酒令,但只要把握好分寸,又有什么好怕的?”
“这后宫里几万人,哪个太监没点酒量,没喝过几杯酒,没点千杯不醉的本事,在这儿怎么混得下去?”
“你可莫要被那些明面上的浑话给搅迷糊了。”
陈皓听闻此言,已然明白这乃是后宫之中暗地里不成文的规则。
而白公公这也是带自己前去他扩展交际圈的,看来自己今日这虎皮没有白扯。
让白公公看到了他的价值。
“多谢公公栽培,奴才明白了。”
白公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夜幕悄然降临,更鼓声幽幽传来。
白公公领着陈皓穿过曲折回廊,来到一间偏僻的小屋前。
推开雕花木门,屋内烛火摇曳,檀木圆桌旁已坐着几位身着太监服饰的人。
“刘公公、司公公,对不住,我来晚了!等会自罚三杯,还请二位多多包涵!”
白公公满脸堆笑,一边致歉,一边拉过陈皓,示意他将怀中的锦盒呈上。
陈皓会意,赶忙双手捧出锦盒。
主管太监公公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冲着众人一拱手。
“这是咱家特意托尚膳房,从宫外运来的二十年陈绍兴女儿红!今晚各位可要喝个尽兴!”
陈皓依言捧出锦盒。
掀开盒盖的刹那,醇厚酒香顿时在屋内弥漫开来。
陈皓听白公公说过。
那刘公公乃是关东司的主管太监,而司公公则是直殿监的,这都是白公公的交际圈。
而最显眼的并非是这几个公公,而是四方桌上首端坐的一个黑脸男子。
那人一袭玄色飞鱼服金线盘绣,蟒纹栩栩如生,腰间玉带嵌着的一枚莹润和田玉。
不同于屋内其他满脸堆笑的太监,此人坐姿笔直,鹰隼般的眼神扫过众人时,冷意蔓延,
陈皓心中一凛,心中暗想。
“飞鱼服,此人恐怕是东厂的,传闻东厂的人各个武艺高强,果然是名不虚传。”
“看此人气息内敛却暗藏锋芒,我刚到便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威压,怕是已有三流高手的水准。”
此刻从这座位之中,也能看出来此人地位最高。
他稳坐主位,其余三人分坐两侧。
陈皓明白。
这场酒宴看似平常,实则是人情交易场。
陈皓因随刘公公前来,得以在末席落座。
酒过三巡,那黑衣男子轻叩酒杯。
“这一次我刚从西北出使任务回来,各位便设宴接风,在此,谢过各位哥哥了。”
白公公一笑。
“兄弟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等阉人之人,不男不女,本就是这宫墙里的孤魂野鬼。”
“王档头能屈尊与我等相交,那是给咱们这些残缺之人天大的脸面。”
东厂之中,有厂卫、档头、百户、千户、三大督主,以及掌印太监等划分。
档头又被称为役长,相当于小队长,共有五十余人,麾下每人管七八十人,乃是东厂的主力。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自嘲,其他几个公公也急忙开口,一边自嘲,一边热络,氛围倒是极好。
“只是不知道王档头这一次在西北的任务怎么样了。”
王档头压低声音。
“叛将杨雨霆虽已伏诛,但他麾下余党未除。”
“其子女被送往大漠深处,上头命我们务必找到。这段日子,可把我们折腾得不轻。”
说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眉间尽是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