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脚步微顿,侧过身看向张公公,眼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张公公但说无妨,都是为娘娘办事,何来当讲不当讲的说法?”
张公公左右看了看,见殿外侍卫离得远,才凑近了些,语气凝重。
“今早上朝,二皇子在勤政殿递了奏折,说是近来南方水灾,要从国库划拨三成粮食赈济灾民。”
“哦?”
陈皓眉头一挑,故作惊讶。
当然惊讶的不是二皇子的所作所为,而是张公公为何将这个事情告诉他。
“二皇子目前不是只管詹事府的差事吗?划拨粮食是户部的职责,他这举动,岂不是僭越了?”
“可不是嘛!”
张公公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二皇子还在奏折里说,要‘大庇天下寒士’,让百官推举他暂管赈灾事宜,这其中还暗指皇后娘娘打理后宫之余,又掌控朝廷。”
“如今朝堂上乱成一锅粥,户部尚书当场就反驳了二皇子,说他‘越权干政’。”
“可也有不少想攀附二皇子的官员,跟着帮腔说‘救灾要紧,不必拘泥于规矩’。”
“还有人暗戳戳指责皇后娘娘和咱们内廷,说咱们这些阉人把持朝政,混肴视听,把咱们都当成了‘不顾百姓死活’的罪人,真是不当人子!”
陈皓心中冷笑。
张公公这话看似是在通风报信,实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想知道他对二皇子的动向了解多少,又是否对朝堂上的非议心存不满。
这张公公害怕自己夺了他的权,几次三番发难。
故意对自己说这些话,定然没有按着好心。
在这节节骨点上,肯定是想让以自己的转告皇后娘娘。
背后恐怕有坑等着自己呢。
自己就当没听到便是。
反正皇后娘娘也要对二皇子出手。
这张公公对二皇子的消息这么上心。
倒不如自己将计就计,将他推到皇后娘娘的对立面,阴此人一把,杀杀他的威风。
他面上却露出几分沉吟,也不管有没有这回事,就准备来个浑水摸鱼。
“咱家在转运司时,倒也听底下人提过一嘴,说南方灾民涌到京都城外的不少,二皇子在城外设了粥棚。”
“百姓们都夸他‘仁厚’,还有人说,二皇子近来得了边疆几位手握兵权的将军的支持,怕是……”
陈皓适当收口,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
这话一出,张公公果然愣住了。
他虽然身居高位,但是毕竟在皇后娘娘身边侍奉,接触信息的渠道有限。
陈皓在宫外查案,接触的都是漕运、江湖的人,竟连二皇子结交武将的事都知道。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暗示二皇子“势头正盛”。
难不成这陈皓也感知到了宫廷内外的变化,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张公公心思转得飞快,语气也热络了几分。
“宫里面人多眼杂,陈公公这话可别在外头说!咱家之前也有不对的地方,就说上次丝绸贡品的事。”
“那会儿咱家按娘娘的吩咐去查账,也没跟您提前商量,您心里有气,这些咱家都明白。”
“可那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咱家只是个传旨的,实在做不了主,还望陈公公莫要记恨。”
他这番话,既是道歉,也是在撇清责任、
想把之前的谋划,都推到“皇后旨意”上。
同时试探陈皓是否愿意就此翻篇。
陈皓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忙拱手道。
“张公公这说的是哪里话!祭天大典何等重要,那丝绸贡品牵涉皇家脸面,岂能乱来。”
“皇后娘娘的查账那都是为了咱们好,咱家怎么会记恨呢?”
“至于后来也查明了原因,都是那小王太监想要栽赃陷害咱家,张公公多心了。”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
“再说了,咱家常在宫外,难伴娘娘左右,倒是张公公时刻伺候在贵人身边。”
“往后在朝堂上,还得靠张公公多提携点,毕竟张公公在娘娘身边久了,对宫里的门道比咱家清楚得多。”
这话既给足了张公公面子,又暗示两人“以后还要互相扶持”。
让张公公彻底放下了戒心。
张公公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连忙道。
“陈公公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为娘娘效力,自然该互相帮衬。”
“您放心,往后有什么朝堂上的动静,咱家定第一时间跟您说!”
陈皓笑着点头,不再多言,走进了内殿。
明刀入鞘,暗箭上弦,不外乎如是。
这宫闱之中,真真假假本就难辨。
张公公想借他探听虚实,他便顺水推舟用几句话,既稳住了张公公。
又埋下了一颗扰乱对方判断的种子。
至于丝绸之事的“道歉”。
不过是面上过得去,日后好继续周旋罢了。
根据他对张公公的了解,此人权力欲望极盛,恐怕会两面骑墙。
日后必定还有其他动作,会因为自己的消息,彻底倒向二皇子一脉。
好戏还在后面呢。
想到这里,陈皓松了一口气,擦拭了一下身上的尘埃,然后进入了凤仪宫中。
皇后娘娘在帷幕之下。
陈皓刚踏入内殿,便双膝跪地,双手扶地,头颅低垂至能看见自己鞋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小陈子,叩见皇后娘娘。祝娘娘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内殿里龙涎香的气息萦绕鼻尖。
苏皇后慵懒的声音从软榻方向传来。
“起来吧,转运司的事,查得如何了?”
陈皓依言起身,却依旧垂着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缓缓禀报。
“回娘娘,小的幸不辱命,事情正在稳步推进之中。”
第一百四十九章 苏皇后的血计!你去取了那骚狐狸的耳朵
“方才探得,过些时日二皇子殿下的‘丰裕商队’会押送一批漕粮进入转运司,但是那漕粮的数量不足,估摸着已被转卖。”
“因此,他们暗中却雇了十八连环坞的贼人,要攻破漕粮转运司,将这责任推到贼袭上。”
“我还听说......”
“听说什么?”
“听张公公说,二皇子要发放赈灾粮......”
“哼!”
苏皇后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皇后手中的暖玉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张公公怎么知道的。”
陈皓能清晰听见软榻上锦缎摩擦的声响,想来是苏皇后坐直了身子。
陈皓急忙跪下,不敢揣测圣意。
“这,这小的不知,只是听闻......”
“老二倒会借题发挥,刚朝堂上刚递了奏折要划拨国库粮食赈济灾民,转头就用自己的商队倒卖漕粮。”
“这是想把‘爱民如子’的名声攥在手里,顺便踩着户部、压着本宫,好让天下人觉得他比哀家还懂治国?让天下人觉得本宫牝(pin)鸡司晨,苛待灾民?”
“丰裕商队……”
苏皇后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猛地攥紧了玉扳指,指节泛白。
方才还带着温和笑意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厉。
“本宫倒要看看,他老二的算盘能不能打响。”
陈皓心中一凛,忙躬身道。
“娘娘明察秋毫,二皇子此举怕是不止为了名声,更是想借漕运把控赈灾粮道,暗中拉拢民心,为日后铺路。”
“铺路?”
苏皇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满是寒意。
“他也配?”
“这天下江山给了谁,也不可能到他的手中。”
陈皓垂着头,心中了然。
皇后娘娘对二皇子的忌惮,从来都不是“竞争对手”那么简单。
从二皇子去年暗中拉拢朝廷文官。
到今年借着赈灾之名截留粮款,每一步都踩在皇后的底线之上。
如今二皇子染指漕运,分明是想握住大周的“粮袋子”。
这对皇后扶持的大皇子而言,是致命的威胁。
皇后这话里的狠劲,是真要置二皇子于死地。
“娘娘放心,奴才定不会让二皇子的图谋得逞。”
陈皓沉声说道,话锋一转,又添了句。
“只是张公公近来似乎与二皇子那边的人走得颇近,据我所知,前日还收了丰裕商队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