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所猜不错,那人应当就是这南鳄老怪的弟子。
“很好,这些信息很有用。”
陈皓缓缓起身。
“记住你说的话,若是敢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他看了孙奎一眼,转身朝着大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陈皓又回过头。
“明天夜里,我会让侍卫会在西北角的柴房留个缺口,你自己把握机会,别让我失望。”
地孙奎他望着陈皓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是赌,但若不赌,今夜便会死在地牢里。
“不管怎样,先活下去再说,至于后续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回到卧房,陈皓将“踏地铁鹞步”册子与“雷啸琴”一同放在桌案上。
他拿起册子,又仔细翻看了一遍,这才作罢。
第二天凌晨。
漕粮转运司,万籁俱寂。
唯有陈皓卧房的烛火亮着暖黄的光。
他盘膝坐在琴案前,指尖轻搭“雷啸琴”的琴弦。
一曲《流水引》的旋律正从弦上缓缓淌出。
不同于前几日的生涩。
此刻他运转天罡真气裹着指尖,每一次按弦、拨弦都恰到好处。
琴音初时如溪涧潺潺,到后来竟渐渐生出金石之劲。
震得案上烛火微微晃动,连窗棂外的虫鸣都弱了几分。
忽然。
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摩擦声,紧接着是柴房方向隐约的“吱呀”断裂声。
陈皓指尖未顿,琴音反而陡然转厉。
他早已和孙奎有所约定。
今夜对方会逃。
白天,他特意亲自出马把柴房的木栓换成朽坏的。
又故意撤了西北角的暗哨,就是为了给孙奎“创造”逃生的机会。
此刻听到动静,他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惊讶。
反而掠过一丝冷光,指尖发力,一道浑厚琴音炸开,竟引得院角水缸里的金鱼猛地跃出水面。
又“扑通”落回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大人!大事不好了!”
过了约有一炷香功夫。
卧房的门被撞开。
负责看守地牢的侍卫脸色惨白地闯进来,甲胄都歪了,单膝跪地急声道。
“那铁棒虎孙奎……孙奎带着三个被关的水匪跑了!柴房的木栓被撞断。”
“两个看守的弟兄被打晕了,眼下人已经往城外跑了!”
陈皓像是被这消息惊得措手不及,指尖猛地一滑。
琴弦发出刺耳的“铮”鸣。
他霍然起身,烛火映照下,脸上满是“惊怒交加”。
“跑了?怎么会跑了!我不是让你们加派人手看守吗?”
侍卫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连连磕头。
“是属下失职!昨夜巡夜时没发现异常,那孙奎又是修行中人,等察觉不对时,人已经没影了……”
“失职?”
陈皓猛地甩开他,伸手抽出墙上的子母剑,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现在说失职有什么用!你立刻清点人马,分几路追!往东走官道,往西查水路,务必在天亮前把人抓回来!’
“告诉弟兄们,抓活的有赏,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是!属下这就去!”
侍卫连滚带爬地起身,转身就往外冲,连门都忘了关。
待侍卫的脚步声远去,陈皓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转身回到琴案前,他重新坐下,指尖再次落在琴弦上。
这一次,琴音不再是《流水引》的舒缓,反而带着几分杀伐之音。
“丰裕商队,十八连环坞……”
陈皓低声呢喃,指尖在弦上一挑,一道凌厉的琴音刺破夜色。
“既然你们想咬这块肉,那我就给你们设个天罗地网,让你们有来无回。”
......
接下来几日,春日倒算风和日丽。
转运司中追查孙奎之事,自然没了下落。
而转运司内,却因陈皓的琴音多了几分生机。
每日辰时刚过,太阳初生,紫气氤氲。
陈皓卧房的窗便会推开。
“雷啸琴”的旋律顺着风飘满整个院落。
起初是《流水引》的舒缓,后来又添了《归林谱》的轻快。
琴音里裹着淡淡的天罡真气。
竟引得院外老槐树上的麻雀、檐下的燕子纷纷聚拢。
就连转运司的侍卫们执勤时,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你听,陈大人的琴音又响了,今儿这调子比昨日更顺耳了!”
值守西角门的侍卫凑到同伴身边,压低声音笑道。
“前儿我值夜班,听着琴音竟忘了困,连账本都算得快了几分。”
另一名侍卫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连账房的王先生都说,近来听着琴音做账,心也静了,竟没再算错过一笔数。”
这话传到陈皓耳中时,他正弹到《归林谱》的高潮。
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挑。
引得院中的麻雀“叽叽喳喳”叫着飞起,又落在不远处的石桌上。
他停下弹奏,望着那些雀鸟,指尖摩挲着琴弦。
这些寻常飞鸟虽被琴音吸引,却终究只是本能反应。
无法像通灵异兽那般与玄音建立真正的“通感”。
昨日他试着用琴音引导麻雀落在掌心。
可刚靠近,鸟儿便受惊飞走,显然灵智不足,承载不住真气与玄音的牵引。
“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
陈皓低声自语,将《玄音控兽诀》从怀中取出,翻到“通灵异兽辨识”那一页。
“通灵者,眼有灵光,能辨真气,闻玄音而不怯,触气劲而不逃。”
他想起之前那只爆体的老龟,虽有微弱灵性。
却仍撑不住玄音共振,看来寻一只真正堪用的通灵异兽,比他预想中更难。
思忖片刻,陈皓将“雷啸琴”装进特制的琴囊,背在身后,又换了身寻常百姓的青布衫,悄然出了转运司。
京都最大的花鸟市场在京都城东“十字街”。
京都之中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如果说东城和西城是一位妖娆的贵妇人,那么十字街所在南城便是衣衫褴褛的窑姐。
可是这里,联通四城区,五花八门,三姑六婆,七行八作应有尽有。
这里不仅有寻常的花鸟鱼虫。
偶尔还会有西域“奇兽”、南疆怪虫。
说不定能寻到开了灵智的异兽。
十字街的热闹,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刚进街口,陈皓就见卖蝈蝈的老汉蹲在青石板上。
面前摆着一溜儿竹编小笼,里头的蝈蝈扯着嗓子“吱吱”叫,声儿脆得能穿透街面的嘈杂。
“斗虫咯!上好的铁头蟋蟀,一口能咬断对手的腿!”
而旁边卖百灵的摊主正提着鸟笼遛弯,指尖沾了小米往笼里撒。
百灵鸟扑棱着翅膀啄食,时不时蹦出两句婉转的叫口,引得路人围着听。
陈皓背着琴囊,混在人群里慢慢逛。
街两旁的摊位像串珠子似的连成片。
有卖“靛颏”鹦鹉的。
鸟羽颏下一抹艳红,跟抹了胭脂似的,摊主说这鸟通人性,能跟着笛声打拍子。
还有卖“绣眼”的,小巧玲珑的鸟儿笼里跳,叫声细得像丝线,据说养熟了能落在人肩头睡觉。
可陈皓用指尖悄悄探了探笼壁。
这些鸟要么受惊乱撞,要么只顾着啄食,连半点真气感应都没有,显然只是寻常玩物。
再往里走,有个摊主摆着几个玻璃缸,里头养着“龙睛鱼”。
眼珠子鼓得像算盘珠,尾巴飘得像轻纱,缸边还贴着红纸,写着“镇宅避邪”。
摊主见陈皓驻足,连忙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