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张药单给刘掌司送去,就说我看他近日气色不佳,彻夜难眠。”
“我特意为他配了安神养心的药丸,让他明日去南城回春堂取,报陈府之人便可。”
说完之后,陈皓便将刘掌司送来的礼盒退了回去
等小石头回来后,陈皓又将第二张药单交给了他。
“把这张给张掌司,就说他的风寒需用珍稀药材配伍。”
“太医院的药见效慢,回春堂有我存的药材,让他去那边取药。”
......
刘掌司接到药单时,正坐在房里琢磨陈皓为何没收礼盒。
见药单上写着“安神丸,回春堂取”,瞳孔忽然一缩。
他昨日去尚宫监时,通过那小石头,隐约得知陈公公之前去过回春堂。
这是一个老药铺。
再联想到陈皓没收礼物的态度,瞬间明白过来。
这哪是送药,分明是让他把礼盒送到回春堂去!
既给了他“送礼成功”的体面,又避开了直接收礼的风险。
“高!真是高!”
“谁能想到用药铺来当幌子。”
刘掌司忍不住拍了下大腿,连忙让人提着礼盒,悄悄从侧门出宫,直奔回春堂。
张掌司接到药单时,也瞬间领会了陈皓的用意,抱着锦盒就跟了出去。
不少人都知道这回春堂是间老药铺。
谁也不会想到,这里会是陈皓“代收”年礼的据点。
......
做完这一切之后。
陈皓坐在案前,指尖划过一本厚厚的账册。
册页上密密麻麻的记着年礼明细,指尖划过自己接下来要拜访的人,用小笔将其一个个的圈了起来。
“这些银钱,不能留,也不能散得没章法。”
陈皓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随后又从别人送来的珠宝玉器中,挑选出来了一对成色极佳的羊脂玉扳指,将其收进了描金漆盒之中。
下一刻,他换上一身常服,沿着宫墙小径往尚宫监后苑走去。
后苑的木门常年紧闭,乃是尚宫监的老祖宗所在地。
所谓老祖宗是下面人对其的称呼。
这些人往往是宫中有老资历的太监,曾经也得过一时恩宠。
只是年纪大了,精力不够了,便在这虚职之上享受下待遇。
现如今虽退居幕后了,却也不能不当做一回事。
所以这趟拜访,绝不能轻慢。
守门的小太监见是陈皓,连忙躬身引路。
“见过公公。”
陈皓点了点头。
“老祖宗可在?”
“老祖宗今早还念叨公公呢,说公公如今将尚宫监打理的井井有条,虽然出息了,却没忘了旧情。”
陈皓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老太监的话半真半假,既是示好,也是试探。
在小太监的带领下,他进了内殿,便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坐在暖榻上。
那人手里捏着个紫砂茶壶,刚喝了一杯热茶,正是尚宫监的老祖宗。
陈皓弯下腰,神色恭敬。
“大过年的,我来给老祖宗拜年了。”
“倒是有心了,还记得来看我这糟老头子。”
老祖宗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指了指榻边的矮凳。
“坐吧,我年纪大了,这茶清淡了些,不知道你能否喝的习惯。”
陈皓躬身坐下,接过那茶,轻抿了一杯,然后将描金漆盒放在榻前。
“老祖宗,这一年多蒙您暗中照拂,晚辈才能在尚宫监立足。快过节了,这点薄礼,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祝您福寿绵长。”
他说着,他打开盒盖。
五百两的银票在灯下发着柔光,羊脂玉扳指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祖宗的目光落在银锭上,指尖轻轻碰了碰玉扳指,却没立刻收下,反而笑了。
“你如今是皇后跟前的红人,掌管着尚宫监,事务繁忙,还记着我这老不死的,也算难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你也该知道,我年纪大了,很多事力不从心,你说说,送这么重的礼物,想要些什么。”
陈皓心中一凛。
果然是老狐狸,见的多了,一点都不绕弯子。
他放下茶杯,语气诚恳却不卑微。
“晚辈不敢求老祖宗办事,只是念着您是尚宫监的定海神针,晚辈初掌大权,许多旧规矩、旧人脉都不懂,往后还需您多多指点。”
“至于这礼,不过是年节的孝心,没有别的意思。”
这话既给给足了这位老祖宗的面子。
又点明了“求指点”的需求,不显得功利,却也藏着结盟的意。
“五百两银子,就为了过个节,你倒是有些魄力。”
老祖宗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拿起玉扳指套在指上,轻轻转动着。
“你倒是比当年那些急功近利的人懂事。”
“得到皇后娘娘的宠爱看着风光,实则暗流极多,还需要多多小心。”
“你能在皇后跟前站稳,又能把下面的人拢住,已是不易。”
“往后有什么事,不必绕弯子,直接来寻我便是。”
他说着,从榻下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递给陈皓。
“这是当年先帝赏我的一串菩提子,也没什么特殊的效果,但是戴了三十年,却能安神息心。”
“你如今烦心事多,拿着吧,也算我一点念想。”
陈皓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下来。
长者赐,不敢辞。
他双手接过木盒,打开一看。
一串深褐色的菩提子躺在锦缎上,颗颗圆润,透着圆润的光泽。
他知道,这串菩提子不是普通物件。
既是尚宫监老祖宗的认可,也是宫里面老人认可的“通行证”。
有的时候口碑能决定生死。
他需要的便是通过这位老祖宗,让名声在宫里的老人中打响。
有了这东西,宫里的老人都会卖他几分面子。
“多谢老祖宗厚爱!”
陈皓躬身行礼,语气多了几分真切。
老祖宗摆了摆手,重新端起紫砂茶壶。
“行了,礼也收了,话也说了,你就退下吧。”
“在宫里做事,既要狠,也要稳,既要懂进,也要懂退。”
陈皓应了声“谨记教诲”,便起身告辞。
走出后苑的朱门,晨光已洒满宫道,他握着手中的紫檀木盒,心中彻底踏实。
回到尚宫监,陈皓将紫檀木盒锁进暗格,又从剩余的银帛中分出三份。
一份给芸姑姑的家人准备了白银、蜀锦和珍珠粉。
一份给尚食局李总管备了一百两白银与两匹杭绸。
还有一份给御花园张总管备了些珍稀花种与五十两白银。
这些礼物不多不少,既符合身份,又不会显得刻意。
除了芸姑姑的家人外,其他的礼物不重,正好用来维系日常人情。
腊月二十八的午后。
京都的雪已停了大半。
阳光透过薄云洒在青石板路上,融雪汇成的细流顺着路沿蜿蜒。
陈皓坐在马车里,指尖摩挲着紫檀木盒边缘。
盒内是给芸姑姑娘家人准备的蜀锦与珍珠粉,还有一小盒托关系从尚食局里得来的芸豆糕。
他特意打听了,那贾家的老祖宗最爱吃这口。
芸姑姑当年为讨皇后欢心,因皇后喜食芸豆便改名“芸姑”。
这份心意,贾家为了感念皇后娘娘的恩宠总得在细节处体现。
而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
马车行至贾家胡同,刚拐过街角,陈皓便见到贾家门前已停了七八辆马车。
有官宦人家的青帷车,也有商户的黑漆车。
门口的小厮忙着迎客,往来的人皆衣着光鲜,显然都是得知芸姑姑的家人,然后来拜年的。
陈皓的马车是宫里的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