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风是锦衣卫指挥使,燕南飞是六扇门大捕头。
现如今也算是熟稔。
或许能从他们那里寻到门路。
“你先把太阴桩练熟,等气感稳固了再说。”
次日。
外面是大雪纷飞,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腊月二十八已经到了年关。
陈皓刚推开殿门,寒风便裹着雪粒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了远处一个人影。
抬头看时,却发现是陆乘风。
陆乘风立在廊柱旁,玄色锦衣卫制服上落了层薄雪,连肩甲处的银纹都被雪霜蒙了层白。
唯有腰间悬着的绣春刀鞘,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陆乘风显然已等了片刻,靴底沾着的雪融化成水。
在青砖上积了一小滩,却没敢跺脚驱寒,在尚宫监门前失了分寸。
见陈皓出来,他立刻上前半步。
双手捧着一个软包,匣身刻着简单的云纹,边角包着铜皮。
一看便知是锦衣卫常用的牛皮包,入手处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显然是贴身带了一路。
“陈公公。”
陆乘风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风雪声里,只有两人能听清。
“这几日京都江湖动静太大,又快到了年关,卑职想着来看望看望公公,便不请自来了。”
他说着,将软包递得更前,目光扫过四周。
陈皓抬手接过软包,指尖刚一触到,便觉出异样的沉重。
这牛皮软包比寻常装文书的匣子还沉了数倍。
入手时能感觉到内里硬物碰撞的细微声响,像是金属与玉石摩擦。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指尖在匣盖的铜扣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陆乘风冻得发红的耳尖上。
自然知道对方为什么而来。
快过年了,各方总要走动走动,攀攀关系。
“陆指挥使冒着雪来,想必不是只为送个包袱。”
“公公明鉴。”
陆乘风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仍保持着锦衣卫的沉稳。
“据锦衣卫道可靠消息。”
“这几日墨无殇死后,苍绝神宫的北方分舵已开始调动人手,要报仇。”
“据线人回报,他们派了‘追魂七子’来京都,目标就是您。”
“还有武当派,昨日已派了两名弟子来京,说是‘查探邪功踪迹’,实则怕是冲着您的九阴白骨爪来的。”
陈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缓缓打开包袱。
三块赤金元宝整齐码在左侧,金面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边缘还留着熔铸时的细痕,显然是刚从库房里调出来的。
右侧铺着暗紫色锦缎,上面躺着一株三寸长的寒玉髓。
寒玉髓淡青色,玉质通透,触手时冰凉刺骨,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此物乃用来中和罡气燥性的上好药材。
“寒玉髓是去年锦衣卫在西域行驶任务时的余货,账上记的是‘炼药损耗’,没人会查。”
陆乘风见他盯着寒玉髓,连忙解释。
“赤金是卑职从锦衣卫‘办案经费’里匀出来的,熔了官印,对外只说是采办年礼的结余。”
“我知道陈公公事务繁忙。”
“年关将至,宫里各位公公、皇后娘娘的近臣都要走动,这些东西不算贵重,却也拿得出手,还不会落人口实。”
陈皓指尖轻轻划过寒玉髓的纹路,玉质冰凉透过指尖传入体内。
丹田处的天罡真气竟微微躁动了一下,像是在呼应这玉髓的气息。
他心中了然。
陆乘风不仅是在还风雨楼的人情,更是在借机示好。
如今他深得皇后信任。
在很多文武百官的心中,已成为了后宫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锦衣卫需要与他维系好关系,才能在朝堂与江湖的夹缝中多一分底气。
“陆指挥使费心了。”
陈皓合上牛皮软包,将其揣进宽大的宫袍袖中,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收起一件寻常物事。
“苍绝神宫的‘追魂七子’,还有武当弟子的行踪,就劳烦你多盯着。”
“一旦有异动,立刻派人除之。”
“卑职明白!”
陆乘风躬身应下,又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追魂七子的画像和武功路数,还有武当那两名弟子的背景,卑职都整理好了。”
“您闲时看看,也好有个防备。”
陈皓接过纸,展开时纸张边缘还带着陆乘风的体温。
他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追魂七子的招式特点、武当弟子的师门渊源都写得详尽,甚至连他们的软肋都标注出来。
比如追魂七子中的老三‘赤眉魂’怕火。
武当弟子擅长太极剑却不擅远程搏杀。
可见陆乘风确实用了心,不是随便应付。
“好。”
陈皓将纸折好,塞进袖子中。
“上次皇后娘娘还说风雨楼一事办的漂亮。”
“咱家趁机说了陆指挥使的名字,皇后娘娘也称赞了几句。”
陈皓知道陆乘风多番讨好自己,为的就是这话。
果不其然,听闻陈皓这样说,他眸子之中当即露出了一丝欣喜。
陈皓继续开口。
“咱家出宫不方便,不在江湖之中,那些乱贼,就拜托陆指挥使了。”
“卑职分内之事!”
陆乘风直起身,终于敢轻轻跺了跺靴底的雪。
“那卑职就先告退不打扰公公了,告辞。”
他说着,转身便要走,却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
“对了公公,皇后娘娘身边的近侍芸姑姑乃是京都小户贾家之人。”
“咱家知道了,陆指挥使有心了。”
陈皓点头应下,看着陆乘风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廊下的雪还在下,陆乘风踩过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皇后娘娘身边的近侍,自然非同小可,不能得罪。
自己也是时候去看看对方的家人了。
年关不仅是辞旧迎新,更是拉拢关系,人情往来的重要时日。
就在尚宫监的炭火烧得正旺时。
京城西北角一座隐在雾凇里的阁楼,
正发生着一件让整个江湖震动的事。
这座阁楼无门无匾,唯有漫天飞雪落在黑瓦上,竟连一丝声响都透不进去。
这便是江湖人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天机阁”。
阁内无灯,却有千万片竹简悬于半空。
每片竹简上都刻着人名与战绩,若是有江湖人在此,定然会吃惊不已。
因为那竹简竹片之上记载的密密麻麻的人名,正是江湖中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人榜”。
往日里这些竹简皆纹丝不动。
可今日雪落最紧时,一片刻着“墨无殇”的竹简忽然剧烈震颤。
竹身泛起淡淡的灰光,随后“咔”的一声脆响。
竹简从中断裂,刻字瞬间化为飞灰,消散在冷空气中。
几乎是同时,另一片空白竹简自暗处飘出,悬在原本墨无殇的位置。
笔尖蘸着银粉的无形毫笔凭空出现。
先刻“陈皓”二字,笔锋凌厉如刀,再添排名“一百二十”。
最后落下战绩,墨迹未干便凝在竹上。
“忠义公公陈皓爪法狠辣,真气浑厚重创人榜第一百二十三名的追命双绝墨无殇。”
竹简刚一稳定。
阁楼外便有数十道黑影无声掠出,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卷泛黄的纸册。
那是印着最新人榜变动的《江湖时报》。
这些黑影脚踩积雪,如鬼魅般穿梭在京都的街巷里,半个时辰内。
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到最偏僻的南城胡同,凡有人聚集之处,都多了一份带着天机阁朱红印章的时报。